《秦聆淮何》邵崇

22、第 22 章

　　“马上就放暑假了，同学们要劳逸结合，不要疯玩，你们现在已经算是高二的学生了，班长正在发暑期防溺水的单子，同学们游泳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还有，明后两天还是要上课的，把这两天考的试卷带过来。”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听到最后一句时所有同学都哀叫连天起来。
　　“怎么还上课啊——”
　　“这都分文理科了怎么还讲卷子啊！”
　　“不想来不想来，这也太没人道了吧！”
　　淮何用手肘轻轻装了下秦聆的胳膊，“你呢？”
　　“我明天在家复习。”秦聆小声回答。
　　“补考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考，下午跟你们一起上课。”
　　淮何若有所思点点头，“一会放学你自己先走吧，我有点事。”
　　“怎么了？”秦聆微微皱起眉。
　　淮何早就编好了借口，“我妈要我帮她去东边菜市场买两条鱼带回去。”
　　“好吧。”秦聆点点头，正好他也没心情到处乱溜达，父母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想想就觉得烦。
　　淮何陪着秦聆走出校门后就装模作样地往东边走，确认秦聆走远了才迅速溜回学校去，杨合天和李顺已经在篮球场那儿等着了，一个矮胖矮胖的，一个矮瘦矮瘦的。
　　胖的那个应该是杨合天吧，长得跟他舅一个样，都不像什么好人。
　　看见淮何过来，两人明显一愣，李顺偏头往淮何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后才一脸不爽的开口，“我靠？是你找我们？陈暮不是说是女生吗，操，敢耍我们！”
　　淮何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注视着杨合天淡淡开口，“是我找你们，有事儿。”
　　“有话快说。”杨合天都没正眼瞧过淮何，双手插兜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表情拽的欠揍。
　　淮何在心里冷哼，两指夹着那张写满答案的小纸条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开门见山道，“是你们传的吧。”
　　李顺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抢，“轮得到你管？你他妈谁啊！”
　　淮何侧身轻松躲过他，然后后退一步把纸条揣回兜里，“敢作弊不敢承认，怂货。”
　　杨合天把那块石子狠狠踢开，很不屑的用鼻孔用力出气，“是，是我们俩传的，怎么了，关你屁事？”
　　淮何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杨合天嗤笑一声，“怎么，你要声张正义？傻逼不傻逼啊，他被抓是他倒霉，跟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上老师那儿说去啊，看看谁理你。”
　　淮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没用，杨合天和李顺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嚣张地笑了起来。
　　“傻逼，没话了？赶紧滚吧。”
　　他们绕过淮何要走，淮何突然开口问了句。
　　“杨合天，李顺，是吧。”
　　“没错，记好你爷爷的名字。”李顺说。
　　两人走远后，淮何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停止了录音。
　　他要的就是最后一句。
　　办公楼的老师还没走完，他找到最大的那间办公室，推门之前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准备好的话，然后清清嗓子推门喊了声“报告”。
　　靠，这么大个办公室怎么只剩杨勇志了？
　　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杨勇志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淮何，“同学，你有事儿吗？”
　　“杨主任，我想给您听个东西。”淮何面无表情地播放了那段录音，当杨合天的声音出现时，杨勇志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面色铁青地从皮椅站起来怒视着淮何，可笑的是，面对淮何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他只能仰头看着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学生。
　　淮何丝毫没被杨勇志吓到，他镇定自若地收好手机淡淡开口，“杨主任，听到这段录音后，您还认为是秦聆作弊吗，您误会他了，希望您还他个清白。”
　　杨勇志被气得不轻，索性仗着老师的身份破罐破摔，“一段录音就是证据？我怎么知道这段录音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你是想替他开脱，诬陷别人呢，你们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还他清白？他就是作弊了！给他补考已经是我们给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你要是再胡闹，补考都别想考了！”
　　怒火在淮何心中翻腾，他怒不可遏，“您连您亲外甥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杨勇志瞪圆了眼，“这就是你作为学生和老师说话的态度？！现在已经放学了，你应该赶紧回家！”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淮何憋着满腔怒火扭头就走，跟这样的人讲不清道理，既然杨勇志执意包庇到底，那他就偏不让这些人如意，你护着你家的王八犊子，我还护着我的心肝宝贝呢！
　　淮何气冲冲往家走，秦聆也还没到家，在楼下转悠了七八圈都不想上楼，他心烦。
　　眼见着天黑了，秦聆慢吞吞的上楼，站在家门口后又久久不敢开门，捏着钥匙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恐惧感包裹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解释这一切，他不想解释，他不想面对父母怀疑和愤怒的表情，不想挨骂，不想在压抑的环境中活着，他现在就想一个人呆着，最好是在空旷的草原，那里没有人认识他，和他说话的只有匆匆路过的风。
　　这一切本来不该发生的，我应该像所有人那样快乐的回到家，暂时不用去管成绩，随心所欲地防空自我，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我？
　　我该怎么办？
　　秦聆脑中不断响起妈妈愤怒的面容和她尖锐的骂声，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这样的气氛他就浑身冰凉，甚至有些反胃，他跌坐在门口，努力呼吸着。
　　不要怕，秦聆，你没有作弊，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没事的，没事的。
　　淮何会陪着你的，秦聆。
　　秦聆抱着脑袋安慰了自己很久，终于还是站起来开了门，插钥匙时好几次都没对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恐惧正在随着进门的动作愈发放大。
　　“妈……我回来了。”秦聆站在玄关怯生生喊了一句，想象中要面对的腥风血雨没有出现，客厅空无一人，厨房倒是乒乒乓乓响的很热闹。
　　难道班主任还没找她？不可能啊。
　　“妈？”秦聆站在厨房门口又喊了一声，妈妈正在尝烧排骨的酱汁够不够味，另一个灶上还炖着鸡汤，她回头看了一眼秦聆，秦聆惊讶地发现妈妈脸上居然带着笑容。
　　“小聆回来啦，怎么连书包都不放下，赶紧洗手把菜端出去，妈妈今天烧了好多你爱吃的菜，鸡汤一会儿就炖好了，快去洗手。”
　　这是我家？
　　这是我妈？
　　秦聆傻在原地没动。
　　难道老师真的没说？
　　“妈……”他弱弱叫了一声。
　　“你是不是想跟妈妈说考试的事情呀，你们英语老师跟我说了，她相信你，妈妈也相信你，不就是补考吗，我相信我儿子有这个实力，你考给他们看看不就好了。”妈妈头也没回的将烧排骨盛进盘中，语气格外轻松，秦聆扣着门框的那只手突然泄下劲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真好。
　　真的太好了。
　　“行啦，还站着呢？赶紧去洗手。”妈妈笑着催促他让开别挡路，秦聆赶紧把书包放回屋里然后去洗手，顺便洗了把脸，冰凉的自来水让大脑迅速冷却下来，他用力搓了搓发红的眼眶，让那滴眼泪随着水哗哗流走。
　　“快来吃饭，妈妈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妈妈坐在桌边冲秦聆笑着。
　　“来了妈。”秦聆坐过去，久违的温馨气氛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大口大口扒着饭，脑袋差点埋进碗里，妈妈不住地给他添菜，妈妈这么温柔的样子他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了。
　　“小聆，你别有心理负担，妈妈永远相信你。”
　　秦聆点点头，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想象中的责骂和怀疑都没有出现，反而每个人都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嘴里的饭突然就难以下咽起来，他端起碗，让眼泪和在饭里一起入肚。
　　灿烂的余霞早已淡出天边，稀疏微弱的星子若隐若现，月亮藏在厚实的云层里，世界纷扰而忙碌，居民楼的一个个窗格都还亮着，秦聆家是温暖的橘光，像个灯笼般挂在夜空，隐约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