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聆淮何》邵崇

13、第 13 章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陈暮盯着秦聆的背影，半晌轻轻念出一句诗，“他的名字是来自这里吗？”
　　“不是。”淮何斩钉截铁。
　　“那是什么？”
　　“一开始是想叫秦岭的，后来被他爸改成秦聆了，想让他耐下性子听别人说话。”他边说边用小树枝在地上画地图。
　　“你看，秦岭——淮河是南北分界线，秦岭挡住了多少冷空气啊。”他描出秦岭——淮河大致线，“我一点也不想他出头去挡什么东西，多累啊。”
　　他说这话时表情有一点点失落，更多的是宠溺和温柔。
　　“我选理科。”陈暮淡淡道。
　　“这都听不懂就别学理了，你是文盲差不多。”淮何愤愤用树枝戳地，陈暮笑起来。
　　“书看完了没，什么时候还我？”她问。
　　“什么书？”淮何一头雾水。
　　“就上次那本耽美，我给……秦聆了。”陈暮突然放缓语速，笑的无比暧昧，“他没给你？”
　　淮何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要那本书干嘛？他不会看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
　　他今天中午亲我难不成是因为看了小说吧……
　　陈暮看着淮何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没出息样儿，心里估摸出了个大概，这下再看秦聆和江六星站一块也没那么膈应了。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江六星，谢谢你，但礼物就算了吧。”秦聆轻声说。
　　江六星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巧克力你收下行吗，还能分给别人吃。”声音里满是遗憾。
　　秦聆犹豫一下，还是收下了。
　　他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陈暮旁的淮何，他下意识就把巧克力往背后藏，好在淮何只是笑着摇摇头，他突然松了口气。
　　这一过程让江六星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最后那声几不可闻的释然般的叹息都被她捕捉到了。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从开始默默关注秦聆到现在快半年了，她才发现自始至终他的身边都有一个人，那个人可以让他气的瞪眼，让他肆无忌惮的大笑，可以左右他的情绪，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她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她内心生出一股勇气来抓住秦聆的袖子，这股勇气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恐惧。
　　她要问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远处的两人微微变了脸色。
　　“秦聆，我喜欢你。”江六星说。
　　秦聆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用礼貌的语气说抱歉。
　　江六星还抓着他的袖子不放。“你是不是喜欢淮何。”
　　秦聆静静看着她，她从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点点头。
　　江六星顿时脱力，松开了那一小块布料。
　　秦聆呼出一口气，心想去他的，承认就承认了。
　　他觉得这样更好，虽然有些残忍，但至少不会继续耽误江六星。
　　他冲小姑娘露出一个自他们认识以来最温柔的笑容。
　　江六星笑不出来，她一直想看秦聆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现在看到了，却是因为拒绝。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那滴摇摇欲坠的泪刚要掉下来就被冲上来的陈暮擦掉了，她动作很快，几乎是江六星刚低下头就已经横到了两人中间，秦聆自觉往后撤了一大步，后背却贴上了淮何的胸口，他回头，淮何笑了笑没说话，用口型示意我们走吧。
　　他点点头和淮何并肩往回走，陈暮一直把江六星抱的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看到她哭的样子。
　　走出好几米后，淮何低头看了眼表开始没话找话，“还有五分钟上课了。”
　　秦聆看着他那一脸“我真的不在乎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但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勉强听一听”的表情有点想笑，于是他抛出了一个台阶。
　　“你不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了？”淮何迅速下了这个台阶。
　　“她……说喜欢我。”秦聆小声说。
　　淮何明显一愣。
　　这小丫头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喉头发哽，干巴巴的问，“那你答应了吗？”
　　秦聆翻了个白眼，“要是答应了还哭？”
　　“万一是激动的呢。”
　　“你脑子进屁了？”
　　淮何傻笑两声又问，“那你为什么没答应？”
　　他看着秦聆快走两步先他进了班门，然后转过身倒着走路，边后退边眯眼乐，“干嘛？你想让我答应啊。”
　　他那副模样，狡猾又嚣张，赤裸裸的恃宠而骄，笑容中甚至有些挑衅的意思，上挑的尾音怎么听怎么有撒娇的嫌疑。
　　淮何差点让门槛绊着。
　　或许是因为今天那个吻吧，他现在看秦聆怎么都不对劲，特别特别……可爱。
　　他还是觉得说清楚比较好。
　　“秦聆，我问你……”
　　“淮何！”秦聆突然攥住他的手，打断了后半句话。
　　淮何愣愣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掌心热度迅速传向四肢，酥酥麻麻，力道不小而且汗津津的，秦聆的笑容带着年少时期特有的单纯和可爱，眉宇间又有些成熟——那里有一个小青春痘。
　　“啊，啊。”淮何只发出两个单音做回应。
　　“我们一定要考进重点班！”他又用力攥了一下淮何的手。
　　淮何心里那点七七八八的念头一下就被这句话冲散了。
　　是啊是啊，让我们在更高处再相爱吧。
　　他也用力回握，他劲大，秦聆当即疼的嗷嗷叫起来，淮何靠在椅背上笑，简直是疯笑，秦聆一开始还捂着手恼火，一看他这样也没脾气了。
　　淮何笑起来是真好看。
　　张扬，鼻梁高的像个小山峰，线条流畅漂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刘海因他后仰的动作而跟着向后倒，露出整个额头，顿时阳光了不少，看上去特别清爽干净。狗狗眼平时看着挺颓废的，眯起来又特可爱，像个傻乎乎的柴犬。
　　他长臂一伸把秦聆扯过来，秦聆半个身子都歪进他怀里，周围正好也有男生在打闹，推来抱去的，他们两个也不算太突兀。
　　淮何的唇贴着他耳尖，秦聆有些痒，他感受到淮何有力的心跳如一声声小鼓穿过他后背，和自己胸膛里的那颗一起蹦跶。
　　“我们一定要考进同一个重点班。”
　　淮何用气声在他耳边小声道。
　　秦聆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噼里啪啦滴滴叭叭，秦聆在脑内放烟花。
　　同一个啊。
　　晚上秦聆回到家，屋子空无一人，他没有开灯，摸黑脱了鞋扑进沙发，屋里随着他的动作响起“嘭”的一声，砸散了寂静，很快又沉默下来。秦聆一动不动陷在沙发里，任由孤独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噬他。
　　他闭上眼，淮何的脸就在面前晃。
　　他下意识摸了摸唇瓣。
　　软的。
　　淮何的也软。
　　他爬起来按开灯飞速洗了个澡，边擦头发边去厨房找水喝，这才发现茶杯下压了一张纸条，是他妈留的。
　　小聆对不起，爸爸妈妈出差了，冰箱里有蛋糕生日快乐，你爸给你准备了一个红包，放在你书桌上了，在家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秦聆打开冰箱，上层放了一个小蛋糕，连个“生日快乐”的牌都没有，孤零零的，怎么看怎么比不上淮何那个。
　　他面无表情关上冰箱回到房间，翻了翻那个红包，二百，他心情好了很多。
　　顶着半湿不干的一头乱毛坐在桌前，毛巾搭在脖子上，六月的晚上好热，他只穿了一件白T和大短裤，脸颊上的水珠顺着锁骨向下延伸，最终在白色领口那里消失不见，不知道是汗还是洗澡水。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他们学校高二才设立晚自习，一想到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都要留在学校他就心烦，但转念一想，不用回家面对父母的唠叨，还能和淮何在一起，也挺好。
　　怎么又想他。秦聆拍了拍脸。
　　他抽出日记，按动笔抵在下巴上按了两三下才开始写。

　　六月一日晴
　　今天是我生日，淮何陪我过的。
　　我亲了他一口，那是我初吻，他应该也是。

　　他盯着“初吻”两字，觉得有点矫情，想了想还是把后两句划掉了。
　　他一边想怎么写一边用笔杆敲桌面，想到最后直接看着纸面发上呆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
　　他看了眼表，过去半小时了，于是匆匆写上几个字就合上了本子。

　　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