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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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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茜一觉醒来,天已降下了夜色。窗外黑洞洞的,连月亮仿佛都已被夜魇所吞噬,残忍的不留下任何一丝的光亮。茜觉得自己的头沉沉的,还有些隐隐的痛。
她多希望刚才那撕心的一幕只是自己所做的噩梦,一觉醒来,那噩梦便散了。可是她明白,那不是梦,那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真实到残忍,残忍到可怕。茜的手紧紧的攥着雪白的被子,眼泪成片的淌在上面,晕开成一滩暗灰色的泪涸,由温热变得冰凉。茜蜷缩着,床头台灯昏黄的光打在屋子里,暗暗的,让人只觉得空落落的孤寂。她仿佛自己身体被人活生生的掏空,伤口撕裂着,露出白生生的骨。
她觉得疼,那种疼痛不可扼,浑身都在颤抖。茜掀开被子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房间,害怕到了极点。她仿佛刚才模糊的看到了小雨,在自己身边笑着喊着妈妈。她受不了那种感觉。茜现在只想找到个人,她不能自己一个人呆在那空荡荡的房间里,那种窒息孤寂的感觉足以让她发疯。
茜扶着墙,缓缓的移着步子,空气中的檀香味混着浓重的烟草味强烈的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浑浑噩噩。茜觉得浑身发冷,额头上却渗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她昏昏沉沉的看到了厨房的门虚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里面晃动。她用尽力气的倚着墙走到了门旁,宇在里面正认真的在为茜煲着汤,鹅黄色的陶瓷砂锅坐在微蓝色的火苗上,嗞嗞的冒着淡淡的白雾。茜只觉得难受,刚才眼眶里的眼泪还没干,此时却又有莫名的液体向着眼眶外拼命的涌着,她终于晕厥,扑通一声摔在了厨房门外的地板上。
那声音让正在认真切着菜的宇一怔,锋利的刀锋一瞬间将宇的手指割开一道伤口,鲜红色的血珠沿着伤口处迅速渗出。宇却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手指,慌忙的跑到茜的身旁。茜的脸色苍白,如同一张暗白色的宣纸,脆弱到一触即破。淡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头稍稍皱起,痛苦的表情溢于言表。宇慌张的抱起茜,从手指伤口处涌出的血染在茜纯白色的衬衫上,晕开成一片梅花花海。
宇将茜重新抱回床上,蹲下来直直的看着茜。他觉得自己喉咙发紧,眼睛发烫,眼前的茜竟越来越模糊,仿佛就要从自己的眼前慢慢的消失殆尽。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茜手指的冰凉淡淡的渗进了宇的皮肤,让宇彻骨的寒。他是那样的害怕,怕自己就这样的丢了她,从此以后再也寻不到她的痕迹。
宇进了厨房关掉了火,滚烫的砂锅里被煮的酥烂的鸡肉沉在香浓的汤水中。宇弓着身子,双手拄在灶台上,深深的低着头。模糊的视野里竟清晰的看到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打在上面。他终于忍不住了,从医院一直到现在,他一直在强颜欢笑,一直在她面前逞强的表演着自己的坚强。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毕竟,那是他和她的孩子,那是他的骨肉。他刚刚寻到了她,就在自己想去弥补自己的过错,承担自己的责任,将自己的慈爱去全部倾献给小雨的时候,她竟就这样的走了。连点滴的机会都不奢侈的留给他。
宇觉得呼吸困难,此时将自己的脆弱释放的一览无遗。他在生意场上从来没败过,可在这时自己却被痛苦击败的溃不成军。宇恍惚的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了手机,将电话拨给了杨秘书:“你去请市里最好的医生出诊到我的公寓来,立刻去办!”杨秘书被宇略带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可宇霎时暴躁:“别那么多废话!快去办!”随后便挂了电话。
医生到的很快,宇让医生进屋替茜去诊病,自己虚弱的倚在墙边,从烟盒里掐出一支烟来,刚要点上,却突然停住,楞了几秒钟,又将烟重新放回了烟盒里。杨秘书见原来倜傥冷峻的李总在此时竟颓废成了这个模样,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透出了点点的异样,嘴角微微动了动,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转身倒了杯清水端给宇,宇抬眼看了看她,却并没有接,依旧只是倚在墙边注意着房间里医生的动态。
半响,医生终于出来,宇急忙上前询问情况,“不用太担心,病人只是受到了刺激,身子有些虚弱,休息几天,好好补补身子就行了。”医生说完将一张写了药方的单子递给了宇,叮嘱他给病人按时服药。宇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杨秘书,冷冷的说:“这几天我不去公司了,所有事情都推掉,你看着安排吧。”杨秘书看着他,缓缓的点了点头,便随着医生出了门。
宇转身进了屋子,茜仍在那里静静的躺着,睡的很熟。
睡吧,也许只有这时你的心里才会不痛。
宇用双手紧紧的攥住茜的一只手,也许因为医生给茜用药的关系,茜的手已不像刚刚那样的冰凉。宇低头,将攥着的手抵在额头上,茜的手很软,又是那样的无力垂着。宇不敢握的太用力,可也不敢松开,就那样的抵着。如果可以,他宁可就这样的握着她的手陪在她身边一辈子,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终于明白,爱情是最神奇的解药,也是最毒的鹤顶红。他只能让毒效慢慢的发作,渐渐的侵蚀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安详的等待下一个轮回。
二十七.
房间里光线昏暗,茜渐渐苏醒,她的意识仍然不清楚,隐隐的看到有个人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趴在床边睡的很沉。她定了定神仔细的分辨着,终于认出是李泽宇,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可能是因为这一觉睡的很舒服,所以茜现在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她坐起,身子却仍然很虚,没有什么力气。茜并没有将手从他宽大的手掌里抽出来,她就这样的看着宇,看着那个要她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人,那个要她肯为他放弃一切的男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还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更不会想到他会握着自己的手就这样默默的陪着她。她的头脑很乱,现在已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茜轻轻的下了床,就这样漫无目的愣愣的走着,她的心里仿佛在想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只觉得空落落的。看着自己身处的房间,熟悉而又陌生。她就这样的走到厨房,看到了那个她晕厥前隐约记得的陶瓷砂锅,锅体已经冰凉,里面的汤水上面早已凝固了一层薄薄的油腻。她隐约记得自己在晕厥前的意识里,宇慌忙的跑向她,她仿佛刚刚看清他的脸,自己的头脑就忽地一片黑暗,然后毫无意识。
茜心里难受,自己的脑子里有许多场景在慢慢的浮现:和宇在一起时快乐的日子,宇将自己抛弃时痛苦的时光,自己被父母亲赶出家门的刹那,和小雨一起生活的景象,小雨发着高烧然后被医生告知遗憾的无能为力的崩溃…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慢慢的绞成一杯毒药,被人硬生生的灌了下去,她心力憔悴已无力挣扎,唯有等死。
茜忽然觉得好想回家,可是她却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父母在几年前已经不要她,小雨在不久前也离开了她,她什么都没有了,何来的家?她想到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江边玩耍,父母的疼爱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又想到学生时和宇在一起的快乐,他的疼爱无微不至,让自己觉得是那么的甜蜜。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没了,只剩下了她,唯有她自己,孤独真实的活在痛苦和绝望里。
茜踉跄的出了门。天阴阴的,风很凉,打在身上竟有些咝咝的痛。两旁的花好多已经凋谢,枯萎的粘在纵横交错的树枝上,任风吹打,飘散在未知的轮回里。茜孤零零的游荡在路上,她觉得自己仿佛也像那枯萎的花瓣一样,随着风也沦陷进了未知的轮回。
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她看着这个刚刚搬进不久的房子,却不再像原来那样的温暖。自己身边少了个人,一切都变得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起来,形成一块巨石,毫不留情的压下来,让茜痛苦的崩溃。
茜恍惚的反锁了门闩,关掉了手机。她是那么想拼命的逃离,与世隔绝。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只要稍微的一点回忆,就可以让她痛苦的发疯。她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连头都一同的蒙上。唯有这样做她才会觉得稍微安心一些。但她很明白,这样只是在自欺欺人。
但是,她宁可自欺欺人。
对她来说,能这样的自欺欺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