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擦身而过》忆小雪

12、第 12 章

　　二十五.
　　这些天宇一直很忙，日程被排的满满的，有时甚至会为了一顿饭局而坐上两三个小时的飞机飞到另一个城市去，应酬完了就搭乘晚班的飞机再飞回来去赶着别的事情。这样的折腾个近一个月，真的是身心疲惫。
　　这天，宇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前一天便将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推掉，准备好好的休息一天睡个好觉。
　　宇泡了个热水澡，身子里几天来积下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从浴室里出来，都懒得擦头发，草草的用毛巾在头上胡乱的擦了几下，便一头扎进床里，准备舒舒服服的睡上他一觉。
　　困意渐渐的侵袭而来，占据了宇的大半个身子，最后只觉得头脑模糊，眼睛慢慢的沉下来。刚刚要进入睡眠，身旁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却拼了命的嗡嗡响了起来，像恼人的蜜蜂一般，震的人心烦。
　　宇烦躁的抄起身旁的枕头死命的捂住了自己的头，可效果并不佳，那手机震动的穿透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终于暴怒，从床上跳起来去翻找手机，他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休息的时间去这样烦他！
　　宇找到手机，手机仍在大力的震着，是那样的锲而不舍。宇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定神看了看屏幕，上面赫然写着：茜！
　　“我不说了吗！！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取消！！你
　　…”宇突然停止了自己的怒吼，仿佛是硬生生的被人打断。
　　他只听到电话里茜有气无力的哭泣着，仿佛是濒死的病人，在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去挣扎。
　　“茜！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宇顿时睡意全消，剩下的只有惊恐和担心。
　　茜却仍然只是哭，声音浅浅的，那种感觉仿佛只怕再过不久的时间，呼吸就会停止，然后永远的消失。
　　“茜！你在哪里？快告诉我！”宇越来越担心，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却深深的感觉到恐慌和害怕。那种感觉越来越深刻，甚至让他有些瑟瑟发抖。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茜仿佛在自顾自的小声抽泣，那种绝望的哀伤沿着电话电波缓缓的蔓延着，包围了电话这端的宇。
　　“你到底在哪儿！！”宇只觉得心慌，慌到天旋地转，血液一个劲的向上涌。他用尽力气的喊着，仿佛想要将茜从电话那端唤醒，然后迅速的赶到她身边，去了解真相。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偶尔会有忙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出，宇从这杂乱的声音中仿佛听到了什么，紧紧的攥着电话，然后忽的转身跑出了门，慌忙的下了楼，上了车。车开的极快，基本上将油门踩到了底。他连红灯都没有停，一路狂奔，就像是一匹受惊的疯马，不管不顾，只知一个劲儿的向前冲。
　　车子停到了市医院的门口，宇心急火燎的跑下了车，他在医院里急切的寻着茜的身影。医院里很乱很吵杂，说话声，哭声，护士喊病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宇急躁到了极点，他从走廊的这端跑到那端，眼睛迅速的扫视着两旁的人们，男的女的，大人小孩，每一个都不是他想要找到的那个人。他只恨不得大声的去喊她的名字，然后在某个角落可以寻到她的身影。
　　他跑到了急症室，走廊里比刚刚要安静的许多，他急切的脚步声荡漾在走廊的空气中，产生了阵阵回音。他终于放缓了脚步，在急症室的走廊里找到了蜷缩着的茜。她瘫坐在地上，就像一滩泥被堆在了墙边。一只胳膊垂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握着电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墙壁，空洞的瘆人。就像是一位受到了极大刺激的精神病人，或者是一具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宇缓缓的蹲在茜的面前，可茜却像并没有看到他一样。宇害怕到了极点，可又不敢碰她。他轻轻的叫了茜一声，茜并没有应。宇抚摸了一下茜的脸庞，是那样的冰凉，像是冬天里窗子上结下的霜。她的脸上还留有哭过的泪痕，有些已经干透，涩涩的锈在脸上。
　　“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宇轻声的说，像是在哄一个受伤过后的孩子。
　　茜嘴角微动，仿佛刚刚的回过神来，眼睛在看清宇的那一霎那，眼泪便又开始拼命的涌了出来。
　　“没了…”茜哽咽着抽泣，浑身冰冷，眼睛直直的盯着宇的脸。
　　“没了…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那么尽力的去爱她…她是我的所有…现在她没了…她怎么就这么残忍…抛下妈妈就这么自己走了…”茜仿佛是在回答宇，又仿佛在自顾自的喃喃自语。她开始浑身颤抖，面无表情，可眼睛里却在涌着泪，那泪仿佛是鲜红的血液，从茜的心里一点点的往外渗。
　　宇只觉得疼，那疼痛从心底缓缓的漾开，然后迅速的占据他的身子。他开始有点蹲不住了，微微的晃着。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崩溃，因为此时的茜需要他。她没有了小雨，没有了他们的孩子，但她还有他。他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让她永远不再受伤。
　　“茜，你还有我…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宇哀伤的说，“让我去照顾你，让我去保护你。我要让你幸福。”
　　茜眼神依旧涣散，但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有了些许的精神，不再那么空洞的吓人。
　　“小雨走了，你一直在照顾她，这么多年，那么努力的爱着。”宇继续说道，“现在她把我送回到你的身边，让我来爱你，照顾你，保护你。她走的也安心了。你不可以就这么的崩溃下去，你这样她走的也不会安心。如果你真的那么的爱她，就要她最后也安心的走吧。你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会用尽我的生命去爱你。”
　　宇将茜轻轻的拥在怀里：“茜，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是恨，但是我会等，等你再重新爱上我。”
　　茜很明白，自己并不恨他，那时恨的那样深，是因为爱的那样深。她那样的爱着小雨，不只只因为那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还因为那是她和他的孩子。那孩子里流着他的血液，带着他的气息，她在她的身上可以找到他的影子。现在她走了，离开了自己，就像当初他绝情的离开，就像从自己的身体里活生生的剥除，血淋淋的连着肉带着血。他们都是那样残忍，神总是喜欢玩弄她的命运，将一样赐予她的同时，偏要将另一样硬生生的从她身边夺走。
　　在失去小雨的一霎那，茜只觉得崩溃，就像灵魂从她的□□脱离，她的脑中空白，全身无力，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这样无意识的状态下，竟拨了宇的号码。也许，在她失去所有的那一刻，在她最痛的那一刻，她却很明白，心里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值得自己去依靠，去倾泻自己所有的痛。
　　茜闭上眼睛，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认命吧！
　　宇轻轻得将茜抱起，就像温柔的抱着婴儿。茜闭着眼睛，蜷缩在宇的怀里。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将自己的寒冷一点点的驱散。
　　“睡吧，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宇轻吻了茜的额头，茜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宇在微微的发抖，其实，她明白，他的痛并不比自己浅，可能，他的痛，甚至会比自己的还要透彻。但是，他却比自己要坚强的多。
　　宇将茜抱到车上，轻放在座位上，然后安静的开着车。他的呼吸很沉，重重的打乱车里的气流。仿佛是空气稀薄，他必需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才能够得以存活。
　　一路上车开的很稳，可能是他怕吵到她，他将车子开到自己公寓的楼下，然后轻柔的抱她上去，放到那张雪白的床上，给她盖上被子，随后退了出去。
　　其实，茜这一路都没有睡熟，他的一举一动，她都晓得。因为她的心里还是很痛，痛的要她根本无法安然入睡。可是当自己睡在这柔软的床上的时候，却顿时觉得很倦。也许，因为这是他的床吧，有他熟悉的气味包裹着自己，让她觉得安心，让她觉得终于可以彻底的放松，只因为有他这样的陪在自己的身边，成为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