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方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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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拎着严九歌在安全屋传送回蝙蝠洞的时候，一生要强的杰森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这其实是个不用阿尔弗雷德汇报就能了解到的信息。
所以当阿福端着温水和毛巾过来欲言又止地张嘴时，布鲁斯率先说：
“我知道，他已经走了。”
贴心的管家沾了点温水，先帮意识浑浑噩噩的严九歌擦了擦脸，才接话道：
“我以为这次少说能待个三天。”
“所以……他呢？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
布鲁斯看着意识不清也要悄咪咪往他这边挪的青年，沉默了一下。
总觉得这症状陌生又眼熟。
“暂时不清楚，不过有些头绪。”
他斟酌着语句，缓缓道：
“严九歌……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打开投屏，连接上游轮自带的场景监控，在出镜率最高的克洛伊身上暂停。
黑面具，李英，卫知之，白席人……九头蛇。
事发突然，刚刚摘下头罩的男人皱起眉，深邃的瞳孔中间凝聚起来难以捉摸的阴霾，给那片如深海般广阔的蓝色染上一抹雾蒙蒙的灰。
他弯下腰，从接近半昏迷的青年衣服上取下一枚纽扣，然后捏着那枚迷你摄像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上面没有被触动或者损坏的痕迹后，他把它连同之前宴会上的那一颗一起链接上另一条监控线路。
“……”
一片寂静中，阿尔弗雷德顿了顿。
他目光向下，扫过男人拧起的眉，绷紧的下颌，以及不自觉地用着力又克制地屈伸的手指，放缓了声音附和道：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
中控屏幕被一分为二。
从新亮起的画面中可以看出，纽扣的主人一直坐在没有人且偏僻的地方静默地看着，偶尔喝一口没什么度数的果酒，或者精挑细选一个看起来含糖量就非常高的甜点放进嘴里。
布鲁斯：……
背后的管家侠的存在感骤然强烈起来。
又看了一段平平无奇的各种高甜食品吃播后，他默默点了加速，然后说：
“阿福，上次的失踪人口数据溯源进度怎么样了？”
可喜可贺，情报汇报工作成功打断了阿福的血压up读条。
帮严九歌转移了阿福的注意力后，布鲁斯又把视线转向屏幕。
唯一的异常，大概是克洛伊索妮娅和坎迪亚三人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但是那段交集很短，短的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大概也因为这个小插曲，布鲁斯绷紧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把三段视频反复看了几遍，忽然在屏幕再次出现克洛伊的时候暂停放大。
然后他阖上眼，开始倒带回想当时的情景。
——他并没有完全放任严九歌自己去玩，在察觉到青年离席的状态不对的时候，他也找借口抽开身来。
和牌塔的克洛伊擦肩而过时……
他倏然睁开眼，把屏幕中那片似乎只是濡湿了一小片的衣角又放大了些许。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当他走过的时候，克洛伊身上是一点水渍都没有的。
严九歌说，易容变装这种事，最擅长的是白席人，李英和卫知之都只会一点浅显的把戏，比如优化面容和副作用明显的人/皮面具。
但是……会用人/皮面具的，就一定是卫知之吗？
布鲁斯想起某两个学生的所谓“作业”，开始查找索妮娅和坎迪亚的镜头。
他之前也查过，他们的实践作业并没有伪造，那么……
微蓝的电子光束从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打下一片阴影。
他注视着偷渡二人组宴会前后液面高度有些许区别的过滤收集器，注视着克洛伊蒸干速度异常快的红色衣袖，注视着那杯恰好被放在严九歌惯用手边上的浅粉色酒液，瞳色深深，沉寂如一条危机四伏的暗河。
寒意突如其来，让半梦半醒的严九歌从喉间隐约发出一声呓语，矗立不动的守护者闻声转了转眼珠，投下一片燃烧着冷焰的眸光。
以血为媒的方术……吗？
分屏上的画面飞速跃迁，直到严九歌长剑出鞘钉入那瓷像，然后不悲不喜的菩萨终于流了血。
瓷状的龟裂在那伤口的边缘蔓延，看起来格外扭曲、狰狞，诡异。爆炸前最后的平静中，一滴浓稠的血从剑锋上滑落，恰在严九歌垂眸抽身而退时，骤然消失不见——这过程也在迷你摄像头的录制中昙花一现，险些在布鲁斯的眼皮底下被白席人蒙混过去。
无名的火突兀地烧了起来。
或许是来自雄性生物的本能，那种领地被入侵的不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个人，几乎是当着他的面偷走了严九歌。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原本安静地蜷缩在合适的距离默默充能的严九歌在某一个刹那过后开始痛苦地低喘——青年修长的眉完全拧在了一起，他弓着身体，脊背绷成一道弧；呼吸急而短、弱而微，于是白玉一样的面容很快潮红一片，连鬓发也逐渐增加了潮意，眼眸开阖间，甚至能看见一片氤氲湿润的水汽。
他好像在看着布鲁斯，又好像没有。
他的眼神渴慕、澄净，却带着一戳即破的、脆弱的倔强；他的呼吸滚烫灼热，连带着那颗心也在蓬勃地向上地生机勃勃地跳跃，然而那种灿若朝阳的神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冷却。
这种感觉太令人心慌。
就好像……于无形中伸出一只手，正在缓慢地、用力地扼杀着严九歌。
它只想要严遵道。
仿佛被传染了一样——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呼吸也烧灼了起来。
看来只是“隔绝”没有用。
他带上头罩，一边半搂着青年把他带离蝙蝠洞，一边按动通讯器，试图再次联系到查尔斯。
教授还没睡。
他接通了通讯，像是等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一样，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轻声唤道：
“Batman？”不是……严吗？
“……严的脑域正在被攻击。”
布鲁斯伸出手，拨开青年额上潮湿的发，言简意赅道。
他本来还想再添一句解释清楚些，然而那边只发出了短促的半个字节就安静下来。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抱着一种好像墙角在无声无息中被人撬了的微妙感，布鲁斯等待了一会。
在阿尔法级变种人的协助下，严九歌似乎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双目对视，两人的动作都有几分凝滞。
原来当时那一眼不是错觉……
布鲁斯想。
在看到白席人的那一刹，想必严九歌就已经预料到几分目前的情况。道心动摇是正道大忌，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严九歌也会在出乎意料的背刺中身死，又何况现在的他。
这个死不悔改的小孩，究竟是怎样养成的习惯，才敢把一次次地把自己当做饵料，甚至生死都交付在另一个人手里？
清醒只在片刻。
白日恢宏一剑，依稀可见当年武冠天下风采的年轻剑客，此时面若白纸，眉深唇淡，被冷汗浸湿的黑发粘黏在鬓旁，整个人充满了难以为继的易碎感。
布鲁斯用眼神描摹着青年俊秀的眉眼，难得和阿福共情，感觉到了些许难以言说的挫败。
距离相遇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严九歌看起来变了许多，但他依然站在万丈悬崖之上，脚下是仅供他支撑身体重量的钢丝。
他既恐惧死而复生，又控制不住地、一次次地，享受着生死一线的惊险感。仿佛只有在赌上性命的那一瞬间，那颗在千疮百孔后变得古井无波的心才能久违地感受到——
他还活着。
他甚至比刚来时还要痛苦许多，因为那个时候的严九歌已经近乎死透了，仅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严遵道，就算完全失去理智变成一个疯子，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他还是想活。
旺盛的求生欲与极度的自毁倾向交错而行，几乎被磨灭殆尽的人格居然也还有一拼之力，汲取着布鲁斯有意无意间展现出的善意，一点一点，把被打碎的自己粘了回去。
而这又是另一个矛盾点：
被伤害过的人往往更怕痛；封闭自我，就是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选择维持着那颗无可救药的侠义之心，还想要爱人、亲近人、信任人，让屡遭背叛后的那份赤诚，连出现都像一个奇迹的发生。
他痛，他害怕，他抗拒——但只要他能感受到哪怕一点点善意——他就觉得，这人间值得。
蝙蝠侠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他最后看了眉梢微微舒展的严九歌一眼，在手板上接入还在蝙蝠洞的阿福收纳规整好的数据，以坎迪亚和索妮娅为切入点，重新开始寻找任务中提到的“邪/教”的发源地。
严九歌确实心里有数。
被留在现实的蝙蝠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
白席人是请君入瓮，他又何尝不是调虎离山？
精神世界到底是他的主场，由他牵制住最难搞的敌方战力，任务实际上需要完成的便只剩下“控制事态”了。
毕竟，如果不算后出现的摘星教教众，神盾局和九头蛇作为撕了数百年的死对头，应该也不会出现太糟糕的被碾压局面。
“……”
起码在看到斯塔克忙碌了几小时之后的工作成果前，蝙蝠侠是这样想的。
华盛顿……
九头蛇在神盾局眼皮子底下挖蛇窝，神盾局知道吗？
短短一天被打劫了两次的托尼·斯塔克：…………………………………………
老天，他哪里得罪这只蝙蝠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方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