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将军 ...
-
戏幽兰在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把年轻有为的傅将军当作信仰……或者说偶像更合适。
但是再厚的偶像滤镜也架不住——
过去某日。
敌寇连败三场，乘胜追击的庆军，迎来了第一场攻城战。
国境最凹处的长明山，雪峰天寒地冻，腹地温暖如春。于两个月前因穷冬天灾作物无收、士兵人心浮动，在弹尽粮绝后失守，成为敌军最后也最稳固的防线。
进犯国恰在这时主动提出求和。
偏偏安逸多年的庆朝，早在天险长明山陷落的时候就失去了跟来犯者叫板的胆子，把控朝政的奸佞臣子反而成为唯一的主攻派，坚决要战。
金顶红门，琉璃砖瓦，大官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推杯换盏之间，几句话封住主和派的嘴，无人再敢议和；高高庙堂之上，随手挥下一道轻飘飘的军令，百官诺诺听命。
然后官驿跑马，疾驰千里，送入营帐时，重达千斤。
宰相手令，攻城一役，只容许漂漂亮亮的大胜。
大军兵临城下三里而停。
自任命起从无败绩的傅将军从拔营处骑了匹马出去，他板板正正地穿着整套的护甲，远眺曾经属于庆朝的城墙，表情肃穆，静默不语。
戏幽兰那个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团，连小马驹都不会骑。他追到傅红缨后，气喘吁吁，看着熟练牵绳勒马的将军敬佩不已。
然后他听到，被冠以“常胜将军”名号的年轻将领眸光渐深，小声嘀咕：
“攻城战……得，少说两个月洗不了澡。”
“这墙还是我爹修的，微生家出来的老阴逼果然一点脸都不要，要挟王将军的妻儿才拿下的城，最后也要废物利用一下。”
他骂了好一会儿，一眼没往戏幽兰那边看，直到骂爽了准备策马回去的时候，才用余光瞥了瞥狗狗眼瞪得圆溜溜的戏幽兰。
“骂人有什么可看的？怎么，你没见过别人骂街呢？”
傅将军挑了挑眉，顺手把小小的戏幽兰捞了上去，一边撸马一边挼人：
“也太瘦了，鸭哥都比你壮。”
被傅红缨身上典雅温柔的淡淡兰香味包围的戏幽兰小脸通红：
“什什什什鸭哥……”
傅红缨把滑下去的小小只往上提了提：“你骑着的这个。”
戏幽兰舌头打结：“它它它它不是马吗为为为为为什么叫……”
傅红缨看着红到冒烟的戏幽兰小少年，纳闷：“……？小孩，我知道我长得很俊，但是应该没有男女通吃到这种地步吧？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鸭哥小时候被我奶妈养的鸭子追着咬，长大后一雪前耻，天天追着鸭子踩，励志翻身做大哥，它可是很满意这个名字的。”
鸭哥听到自己的名字，把挡路的小石子一脚踢到一边，兴奋地抖了三抖。
难以保持平衡的戏幽兰：“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傅红缨于是又把他往上提了提，几乎是靠坐在他腿上。
他看着已经羞窘到失去语言能力的小孩，忽然起了兴趣，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戏幽兰忽闪忽闪的眼睛：“你这眼睛瞅着好乖啊，有点像我小时候养的小奶狗——”
单眼皮，下垂眼，被吓到之后眼尾红通通的，更像了。
“……”
戏幽兰呆住，被完全不符合他想象的傅红缨搞得彻底死机。
回到军营，傅将军把魂飘天外的小孩拎下马，在副官面前一脸沉稳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出去看了眼城墙，确实有点棘手，不过如果有合适的攻城器械的话胜面很大。刚熬过寒冬的长明山太冷，墙体太干燥了。”
“嗯，这小孩跟我跑出去就够累了，所以顺手带了回来。胆子有点小，可能不习惯骑马，先调去后勤看看。”
“嗯……投石机的最远射程确实还差点，环境也比较恶劣。但长明山脉绝大部分位于长宁背部，持久战的准备该做就做，三面包围之后，我们远比他们耗得起。”
副将又说了什么。
沉稳的大军主将微微颔首，扣着皮带将护甲一件件脱下，手臂稳而有力，慢条斯理的动作里隐约表现出一点隐藏在深处的痞气：“王将军的妻子？她早就心存死志——她只是放不下她的儿子。”
傅红缨缓缓放开手指，链甲坠沉而下，与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铿锵之音中，他眉目从容，眼神犀利锋锐：“但她儿子早就死了。”
静寂营帐里，他牵动下唇角，很浅地笑了一声：
“那毕竟曾经是我父亲治下的城，微生家那位手眼遮天，糊弄的住斥候，遮不住我的眼。”
副将沉默了半晌。
“……都听您的，那我们之后应该……”
因为太瘦被特地留下来喂饭的戏幽兰直愣愣地看着再次气场全开的傅将军，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他长在乡下，家里只是小富，从没见过这样俊俏的郎君，运筹帷幄的样子……好看的像在发光。
“……”
然后在副将领命离开后。
刚刚还在沉稳布局的傅将军秒速变脸，挼着戏幽兰继续开麦：
“那老阴比，还想在我的城里跟我玩手段？格老子的，他还想求和，求你马勒戈壁的和——”
脚步声响起，副将去而复返：“将军，还有点事……”
傅红缨火速端正表情，和善开口：“是粮草的事？这件事不急，现时初春还寒，我军水源可以从附近的渡河取来，城里却只有雪山融水，只要控制住溪流源头……”
“……”
副将再出，提到水源的傅红缨垂着眉叹气，他爱怜地摸了摸自己带着香气的长发，神情凝重，惆怅加倍：
“两个月不洗澡……”
目睹一切的戏幽兰：……
啪。
心里的小鹿撞死了。
“将军。”
他忍了又忍，终于鼓着脸开口：
“我可以让您快点洗——”
他一顿。
“……我可以让大军更快攻城。”
差点被带跑偏的戏幽兰吸了口气，为傅将军献上了第一幅武器设计图——云梯火器。
半个月后，长明山攻城战大胜。
常胜将军傅红缨的传奇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
千年后，火场中。
傅红缨在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壮汉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跟当初的戏幽兰一样，是口风很紧不会说人闲话的老实人。
那强行维持形象有什么意义，先把自己搞爽了再说。
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傅红缨很光棍地想着。
他把死了之后没多久就不发热的东西随手一扔，听着人头轱辘轱辘滚动的声音眉梢微动，几乎面不改色。
依旧滚烫的血液沿着抛物的弧线淋了场雨下来，有一部分黏住了头发，在身上粘连成细细的缕，并不算舒服。
失去神智的人形怪物没有被他的举动震慑到，在缩小包围圈后跃跃欲试，狞恶的眼里是纯粹的□□。
不做将军好多年的傅红缨打量着怪物，史蒂夫在留意怪物的同时观察着他。
傅红缨的目光似乎大多落在那些由于肌肉鼓胀变形而爆开的衣服上，他盯得很专注，史蒂夫甚至从中看出来了几分明显的可惜。
史蒂夫：……应该看错了吧。
然后他听到傅红缨幽幽一叹：
“这么多人，怎么连一套衣服都凑不出来，这也太磕碜了。”
“我的要求又不高，给条裤子就行的。”
史蒂夫：……
原本紧张的对峙氛围在傅红缨的打岔中消失的干干净净，他握紧手里的盾牌，不由得思量了一下托尼这次出来有没有穿西服外套。
戏幽兰：……傅将军，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单纯的美国大兵过于好懂，以至于他看一眼史蒂夫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了防止老实人美队也被带偏，他立刻上前，蹲下，在傅红缨的浴巾下摆撕扯几次，连续交叠后打上死结。
他的手很巧，几乎就在眨眼间，一条野性气息浓郁的“裤子”横空出世，结结实实地挂在了傅红缨腰间。
几秒钟搞定之后，他抬抬眼，小山一样的身躯立起来，还来得及把偷偷绕开史蒂夫防御的怪物顶起来甩出去。
傅红缨捻着手里的碎布抖了下“裤子”，抬抬腿踢开另一只冒头的小怪物。在脚底触及到高热的皮肤后，他眯眯眼睛，脚感很舒服地又踹开了一个。
勉强满意的他抬头抛了个媚眼给戏幽兰：“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裸.奔——是吧兰兰！”
刻意咬重尾音的昵称被他念的九曲回肠，含情的狐狸眼玲珑一转，带着些戏幽兰熟悉了很多年的狡黠。
戏幽兰：……这妖精又作妖。
他不用回头看也能感觉到旁边某个好骗的百岁老人的目光带着点小震惊戳过来，愤愤地抬手连拆了三个怪物的骨架。
虽然他在有材料做乾坤造物的时候不常亲自动手，但他毕竟是个身高两米的壮年男人，双臂张开能把三个怪物抱断脊椎的那种。
“……嗯？”
戏幽兰直起腰来，先是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傅红缨，然后回味了一下刚刚摸到的怪物皮肤的触感，缓缓皱起了眉：
“别闹，这些怪物……”
“小心！”
傅红缨眉梢一挑，在他说完之前猛的从怪堆里扯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远远踢了出去。
几乎是在小怪物平地起飞的下一刻，细密的红色纹路在他坑坑洼洼的皮肤上浮现，瞬间扭曲了周遭的空气。翻涌的气浪自上而下席卷开来，本就发热的空气被高速气流挤压，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火光大亮，不妙的红线好像某种奇异的传染病，接连出现在他周围的怪物身上，让傅红缨也皱起了眉。
一条集束光线适时跃出，将显露出异样的怪物挫骨扬灰。
“东西拿到了，这群实验体融合不稳定，没多久就会开始……呃？”
负责破解程序搜集资料的金红色铁罐姗姗来迟，先是一炮在怪物堆里轰开个口子，然后看着场上突然多出来的长发裸.男一愣：
“噢Jarvis，我的眼睛应该没出问题……戏，你朋友也喜欢在战斗的时候穿这么少吗？”
……好像要完。
戏幽兰生生在灼热的火场里吸到了一口凉气，他迅速扭头操控造物包揽另外半边的战场，只给傅红缨留了个后背。
“也？”
傅红缨跨步上前，踩着又挤上来的人头把另外几个有爆炸迹象的怪物掰断脖颈丢了出去，有些玩味地重复了一下。
他在纽约街头被赶来的戏幽兰捡回去之后，从他口中了解到了许多他没参与到的事件，可没有哪一个包括这离谱的自动传送。
他甩了甩几乎被血浸透的长发，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在同伴到来之后终于开始动用机械清扫怪物的寸头男人。
当年连共骑都害羞的小孩长本事了，居然敢存心看他笑话。
很冤又没有那么冤的戏幽兰哀怨地看了一眼隐约发觉了什么开始看热闹的钢铁侠，以他毕生以来能达到最快的操纵速度清剿完他负责的那边。
在最后一个狰狞的怪物被浴血奋战愈战愈勇的傅红缨拧掉头颅后，一段夹带着电流的机械音出现在两人脑海。
【……嘀，检测到任务刷新。】
【任务详情：蛰伏数年的邪.教卷土重来，各地低龄人口失踪现象严重。第一朵火焰已经燃起，是玩火自焚？还是纵火伤人？请宿主严九歌与队友于事发地控制事态，保护世界支柱。】
终于等到修正信息的严九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火速改没了就是不着急，睡了睡了。
看着蝙蝠电脑沉思的布鲁斯抬起头，把困成一坨的严九歌拎起来抖了抖：
“回去再睡，剩下的交给我。”
严九歌顺势一倒，他勉强抬了抬眼皮，然后伏在蝙蝠的耳边小小声告密：“在你往后看之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布鲁斯：……嘶。
“好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
他神色自若地改口，然后转过身来对管家侠摊了摊手。
阿尔弗雷德端了端手里的蔬菜汁，很欣慰：“老爷，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但蔬菜汁还是要喝的。”
布鲁斯：………………
well。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