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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知之 ...
“……”
被迫仰望天花板的三号读着秒等药效过去,沉默不语。
今年三百多岁的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再往前一步就是温暖的自燃装置,而他在冷冰冰的地上整整躺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三号艰难地把自己还不太管用的腿从地上扣下来,不得不在仅依靠手臂的情况下爬上他之前一眼相中的九层高楼。
留守在上面名为队员实为监视员的几人看着不良于行的三号大惊失色:!!!
“你遇上谁了,怎么缠斗了这么久,还……”
他欲言又止,目光隐晦地在三号无力垂下的腿上来回转悠。
三号:……
有够烦的。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蔫蔫地对台本:“对……我被蝙蝠侠缠住了,他比想象的要强……不不,腿不是他打的,我是……我是……”
绞尽脑汁瞎编的三号气若游丝:“他把我引到电网里,对,电麻的,上万伏的高压……还灌了我三管麻醉剂。”
他萎靡地趴在地上,趁那几个监视器还在商议,偷偷伸手,用腕表拍下楼下走的只剩个小小影子的严九歌。
“……”
一千年了。
卫知之目光深幽,凝视着几乎与墙高等同的监视器上那个巴掌大的黑影。
与宽大的屏幕相比,这个黑影实在是太小了,小的已经看不出是个并不算瘦小的男人的背影。
那是三号抓拍的严九歌。
“我如何……能回头?”
卫知之喃喃自语。
静寂无人的监控室里,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沙哑、干涸,像被暴力拆毁了一半的破风箱,字字透着入骨的死气。
“……我如何能回头?”
他年轻的面皮痉挛了一下,不自主地清了清嗓子,眼睛一着不错地盯着屏上几乎要融入夜幕的黑点,下唇蠕动了一下,又说。
——!
他猛地咬住了嘴唇,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去回想刚刚那道嘶哑难听的低语似的。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知之扶着控制器,突兀地笑了起来。
他绷着脸试图控制住自己的神色,嘴半开半合,顶着一张年轻到了极点的面皮,脸上的肌肉却筛糠似的颤动起来。
温软明亮的壳下,藏着一个活了千年的、披着人皮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怪物。
却只为一个背影就情绪暴动到如此地步,又何其可笑。
他咬着牙,下颚却不受控地颤动着,只能徒劳地让后槽牙咯吱咯吱地响。
他哆嗦着唇,又强迫性地放开自己,想就这样放纵地大笑一场,不曾想依然不能如意。
他张着嘴,失神地望着半空虚无的一点,喉中发出嗬嗬的喘声,半晌笑不出下一声。
“我如何能回头!”
他猛的一拳打向墙壁,止不住的泪水流淌下来,顺着下巴滑落,而后汹涌地滴到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
“……”泪流着流着,他盯着似乎在抬抬手往后挥的严九歌,忽然又开始笑了起来。
……果然没瞒住吗。
“早就回不了头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许久,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很轻很轻地说道。
“……”
一只布满青筋的手从背后伸来,重重地按在卫知之的肩上。
卫知之尚处于不稳定的情绪中,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无意识地眨了眨好看的杏眼,手已经自主地抬了起来。
少年人光滑细腻的指尖搭在干燥枯黄的手背上,明明是格格不入的一幕,却因为两人如出一辙的孤寂气息,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来。
“何其辜。”
你信我吗。
千年前的一幕与此时此刻重合,卫知之阖上干涩的双眼,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问出了不一样的问句。
“你后悔吗。”
后悔信了我的一面之词,放着好好的尊位不坐,启用生死难料的秘术去反抗那所谓的命数。
后悔苏醒后数年间未曾与昔日同僚见过一面,只能与我一样在地下如老鼠般苟且偷生。
后悔陪我筹谋一切,处心积虑多年,终功亏一篑,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正大光明的守在那人身边,自己站在对立面。
“为何后悔?”
外貌已经步入中年的男人攥紧卫知之的手,低声道:
“我们从千年前那场举世皆敌的交锋中苟活至今,所求皆如愿,为何后悔?”
“……”
所求皆如愿。
面色苍白的少年把这五个字在心上反复咀嚼,而后平静地命令道:“继续计划吧。”
琥珀色的眸逐渐冷冽、死寂,最后黯淡无光。
漫长的寂静后,他忽然道:
“但我们确实……不该和这些人合作。”
“他们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我……李英已经被改造完成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如果我真的要伤害他,那就……”
“……”
他盯着屏幕上被定格的画面,回过神来,以一种迟缓而坚定的语气一字字郑重保证:
“不。我永远不会。”
仿佛在以灵魂起誓。
他关闭监视器上的投影,疲惫地闭上眼。
何其辜对卫知之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少年发紫的唇瓣,回道:
“你该睡了。”
这句话注定不会得到回应。
少年头一偏,几乎是在眼睛闭上的瞬间就向后倒去,比起“入睡”,看起来倒更像是“昏迷”。
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儒雅俊美的男人立时伸手,把卫知之塞进房间另一边的专属躺椅上。
软垫,软枕,虽然只是个靠椅,但是被布置得宽大而舒适。卫知之在体重的作用下陷了进去,没有安全感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何其辜从椅背上方扯下一块薄被,伸手把他裹了进去,沉稳有力的手臂在触及到冷得几乎像死人一样的皮肤时也没有丝毫停顿。
熟练得好像这样的动作他做过成百上千次。
他孤独地守在旁边,深邃沉寂的眼神描摹着少年愈发憔悴的眉眼。
……
在熟悉气息的陪伴下,卫知之飞速下掉的意识冲势渐缓,他的身体微微舒展了些许,只是眉还皱着。
“我……不想死……”
一身雪白的剑客少年俯下身,把小小的乞儿抱在怀里,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为他拂去他睡梦中也带着不安的梦呓:
“不要放弃,起码现在别这样做。”
“你现在还小,你总会长大,你未来可期。”
十二岁的严遵道和九岁的卫知之,是相依为命的两个小怪物。
卫知之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他的父母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自身难保的世人不会对这个一点用都没有的小乞丐给予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甚至,他们不把自己遭遇到苦难的怨气通过拳打脚踢和言语暴力撒到这个小孩身上,就已经算是一种推己及人的怜悯。
这世界上唯一对他持有正面感情的只有一只更加可怜的、瞎了只眼又瘸了条腿的小狗崽罢了,但是狗崽也什么都没有,他只会哀伤又温柔地凝视着他唯一的朋友,把赤忱火热的心坦诚地剖出来交给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这是他所能给予别人的唯一的东西了。
——不,这样说不太妥当,他还是有能送出去的东西的。
比如说,一身烹熟了也能勉强够一顿饱饭的血肉,还有那颗曾经盛满对卫知之的爱的心脏。
那之后的卫知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有的人一直不明白,智多近妖的“神算”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对那冷心冷情的魔教教主忠心耿耿,甚至甘愿手染鲜血,成为魔教最狠毒的剑锋。
因为什么?
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的卫知之顶着一张稚嫩的少年面孔,哑着嗓子冷笑一声:
“因为在成为算无遗策的神算之前。”
“我早已穷途末路。”
卫知之凝视着正缓慢推开门向他走来的严遵道。
是的,是严遵道。
那个一袭白衣飘飘欲仙的青年男子,在他斑驳的视野里或站或坐,或嗔或怒。
只是那清冷的面容总带着些疏离,每一分喜怒都丈量的恰到好处。
这便是严遵道。
从被疯魔了的老教主捡回去开始,就一直一直,被蛮不讲理又密不通风的规矩勒令着言行。就算老教主走火入魔而死,他的一举一动也都板正地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连震怒都是一样的弧度。
卫知之闭上眼定了定神,好久才把目光聚焦在从门后走出来的严九歌身上。
这是严九歌。
鲜活、自然,显露出一分生机勃勃的少年气。
恣意飞扬,年少轻狂者,严九歌也。
白衣剑客持剑而来,逆着光矗立在朦胧的月色里,巍峨如山,景行行止。
“没有你的‘未来’,我如何……走得下去。”
卫知之痴痴地凝望着“严九歌”,他知道这是梦,但依然舍不得醒来。
十二岁的严九歌在严素月的阴影下挣扎着活了四年。
捡到卫知之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哭了。
不,不只是“哭”,他的表情,和所有与表情相关联的情感,都像一层薄纱一般,只浅浅罩在他身上,几乎被完全剥离。
比起一个人,他更像是一柄剑。
一个人形兵器。
“……”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少年剑客牵着小乞儿负剑远眺,神色漠然,眉目如冰雪。
他看着层楼叠阁琼枝玉叶沿着魔教占据的山脉铺展而开,仪态端庄自若,仿佛生来高高在上。
只有被严九歌攥着手的卫知之能感觉到,他手心发汗,身体也微微颤抖。
“如此乱世,苟活尚且艰辛,何况开化民智。”
他垂下眼,平淡的目光触摸着卫知之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面颊,低声道:
“世人多愚昧,方易煽动、易盲从、易怨天尤人。既如此,能‘知之’足矣。”
“卫都统战死的时候,你还在母亲腹中……双亲已逝,由我暂且为你取名,可好?”
乞儿濡慕地看着剑客清冷高洁的面容,飞快点头。
他是天愚,护着小狗的时候挨了顿毒打,眼看着要不行了,又被人喂了块带着热气的心脏——倒不是发善心,只是怕他成了饿死鬼,死了之后去寻仇。
然后被暴雨淋了个透彻。
炎症、高烧、伤口感染。
滞涩的头脑在高热下开始运转,他奇迹般地恢复过来,以前看过去总带着些朦胧的世界骤然拉进,他在剧痛和冷热交替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挣扎着熬了两天两夜,终于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等到了救赎他的神明。
此刻。
他的神明傲立在群山之巅,罡风拂面而岿然不动,神色冷淡如亘古不化的冰雪。
他俯身下来,怀抱却很温暖,声音清朗,宁静悠远。
他带着些自己也看不明白的期盼轻声说:
“姓卫,名……知之。”
失去好之和乐之能力的严九歌,从此能做到的,也唯有“知之”。
同年冬月,大雪封山。
身受重伤的少年剑客在雪地里踉踉跄跄地爬回自己隐秘的宿处,滴着血的左手血肉模糊,右腿的刀伤深可见骨。
他在瞒着严素月建起来的安全屋内静坐了一夜,再出来时,眸光内敛,一片死寂。
无知者对异类的指控从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人们恐惧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包括——
摘星教少教主。
严遵道推门而出,看着守了他一天的卫知之,顿了一会儿,缓缓道:
“离开这里吧。”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
躺椅上。
熟睡的卫知之猛然惊醒。
时辰已到,仪式被终止,他作为主持者受到反噬,缓了好久才咽下口里的血腥气。
耳畔脚步声骤急。
他抬了抬眸,半晌才把目光聚焦。
先前盘问他的特工快步走进来,面色不善。
“……你们给我的资料不对。”
卫知之先发制人,脸色同样难看。他平静地注视着来人,低哑的声音比之前更具压迫感。
“三号说,他是被赶来的蝙蝠侠引走困住的。被围攻的那个养子本来已经处于劣势,马上就要被捉住了,也是蝙蝠侠和罗宾出手在惊动地下守卫之前解决了地上巡逻队。”
他定定地看着额间逐渐发汗的特工,声音森冷可怖,不怒自威:
“你们告诉我的蝙蝠侠可没有这么厉害的本事——仪式失败,我受伤不轻。下次再想合作,必须拿出更大的诚意!”
“……抱歉,我会请示的。”
特工终于垂下头,艰涩地给出顺服的回答。
房间里再度只剩卫知之和何其辜二人。
“李英负伤逃走,因为洗脑莫名失效而记忆混乱,他们只问出来她确实是被……蝙蝠侠和罗宾联手,打败了。”
何其辜一边帮他理顺翻涌的内力,一边同步信息:
“三号刚刚找我,说他中的药很像……我的软筋散。”
“顺便一提。”
两个被捏变形的磁扣状的金属片被何其辜扔到地上。
“屡败屡战,他们属实有些不知好歹。”
活得太久的人,孱弱的人类身体只撑得住大半的灵魂,另一小半魂体游离在外,对被“窥探”的感觉格外敏感。
“无事,这次敲打完就不会了。”
卫知之低咳了一声。
而且这次他确实在放水,也不怪那边起疑心。
他扶着胸口遥望,无法聚焦的目光悠远绵长。
“我也很想知道……”
“教主他……为什么偏偏对你……呢。”
他收到了计划中会得到的第二份“答案”。
这说明填写答卷的人,是“严九歌”。
他的神明不想做神仙。
他想做人。
【随机任务:走失孩童已完成。
任务评分:SS(你的评分是SS,是因为最高只有SS)。
任务奖励:任意缓解一种debuff(3/5)】
【嘀,自动触发并接受随机任务:自焚与纵火。】
【任务详情:蛰伏数年的邪教卷土重来,各地低龄人口失踪现象严重。第一朵火焰已经燃起,是玩火自焚?还是纵火伤人?请宿主严九歌火速前往第一事发地,控制事态,保护世界支柱。】
刚刚放了血的严九歌:……?
终终终终终于!写到配角栏了TT
感觉配角栏人物在剧情占比比我想象的少很多 有时间改文案的时候换下去(……)
这个副本完事!考试月复习去啦(撸袖子)
总之这个任务是严九歌和卫知之反复预判的过程 对不起我文笔太烂了写不出来感觉(默)
因为他们两个太熟了,虽然一开始因为信息差会有误差不过触及核心事件之后立刻就掉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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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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