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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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九歌冷静地坐在病房外的窗框上，冷静地看着蝙蝠侠熟练地翻进去。
“……为什么不走门。”
在呼啸而过的夜风中，在狭小的铁栏杆间，严九歌勉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倔强地卡在窗框上，不肯再往前跨一步。
……他是魔教教主又不是梁上君子，这种事就算是他也根本没干过啊！
严九歌有点想原路返回，但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当了一路司机还兼职了清爆特工的阿福已经功成身退，开着蝙蝠车走人了。
“门口有GCPD的人守着，等他们东拉西扯地打电话交涉完天都亮了。”
已经把头套和护甲整整齐齐穿回去的高大男人哑着嗓子，咬着字音重复了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然后便没再开口，只是站在窗边紧盯着他，发出无声地催促。
他明明站在地势低过严九歌许多的地方，气势却反压了一头，卷着凝固的夜色汹汹然翻涌上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严九歌：……
他只能从窗框和围栏上选一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把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撑着蝙蝠侠伴随着不容置疑的眼神递过来的手掌，尽量轻巧地翻下来。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在再三的示好过后不但没有得到回应反而被推开的人是他。
所以为什么被凶的也是他，这是什么原理。
严九歌搭着男人有力的臂膀跳下来，抬起头的时候，舒展眉梢又朝布鲁斯笑了一下：
“谢谢。”
但其实现在的这些就够了。
严九歌不是两岁的幼童，也不是十二岁的小孩，他作为二十岁的成年人，已经过了跌了一跤就叫痛、受了委屈就要哭的年纪。
见多了名门正道的伪善，受尽了无知世人的冷眼，他被迫孑然一身，被迫封闭自我，因而哪怕是旁人从指尖里漏出来的一点关心，对他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宝物。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站在隔膜边缘的青年闭上眼，汲取着男人一举一动中包含的善意，像冷血动物汲取着它的太阳。
“……”
布鲁斯抿着嘴唇，在停顿了整整一秒后，才低声讲述道：“左边的是稻草人越狱那天当值的狱警，右边是离他最近的狱友，他们都被稻草人洗脑了。”
“洗脑？”
严九歌仔细地观察着床上被束缚带紧紧固定的两个人。
他先是被床脚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的报表吸引了目光：那是他们的病例表。
最下面的那行字表明，他们刚被注射完镇定剂，所以现在正是最适合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时候。
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把控让严九歌的目光没忍住往布鲁斯身上挪了挪，又在他发现自己分心之前谨慎地挪了回去。
“妄.想.症。”
他轻声念着那个倒霉狱友的诊断书，大脑飞速运转，眼前首先映出他这些天阅读的心理学著作的相关片段。
——【或者说，正因为你开始了解神经和心理学，所以你会率先从那个方面来判断你是否有能力解决那件事。】
一双钢蓝色的深邃眼眸覆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上面，像一片深蓝的海，如丝如缕地浸透进严九歌的意识里，打断了他下意识回顾书本的读条。
“……”
于是严九歌踌躇了一下，缓缓走上前去，停在左边病床的床头。他动了动手指，手腕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是过了好一会儿没再动地方。
他抖着手又跟自己较了会儿劲，然后才有些低落地说：“……我不行。”
严九歌回过头，飞快地看了身后那个沉默陪伴他的人一眼，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呼了口气打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尝试第二次。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闪而逝的目光也被布鲁斯精确地捕捉到。
男人已经在手臂上的电子屏上操作了好一会儿了，但是在严九歌开口后，他抬眼跟严九歌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你的老师不是我。”
他在屏幕上点下了最后一个按键，把已经连通上的通讯转接到严九歌耳麦里。
大半夜突然被人塞过来个大龄学生的查尔斯：“……嗨？”
严九歌：？
虽然最终见面的时间跟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确实做过准备的查尔斯揉揉眉心，认命地接受了半夜加班的事实。
他首先跟严九歌和蝙蝠侠简单地对接了一下彼此之间的信息差，不过在大部分的有效信息都曾以电子资料的形式分别呈递到两个当事人面前的前提下，这个流程走的非常速度。
“……放松。”
耳麦里传来查尔斯温和的声音，劝了一句常规但是很显然每次都没用的话。
“好，做不到也没事。现在，先试着闭上眼睛。”
经验丰富的X教授对目前的局面不算陌生，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又轻柔了几分。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认可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的时候，又怎么会有人会认可他们呢？
“从感受你的呼吸开始……然后感受你的心跳，感受——你自己。”
通讯另一边的查尔斯仔细地感知着青年的动态，犹豫着是否要遵守和蝙蝠侠的约法三章。
他承诺只通过通讯而非心灵感应的能力贸然接入严九歌的意识，但是目前来看，仅仅是语言疏导收效甚微。
严九歌顺从地闭上双眼，在静默地聆听了几秒后，心念一转，把意识转入内里。
他内视着经脉，顺着面前金色的脉络在体内转了一圈，“看”着血脉奔涌不息，“看”着千疮百孔的经脉被丝丝缕缕地金线逐渐穿补成型，“看”着暖洋洋地能量从那些金色里纷扬出来，仿佛没入他的灵魂里。
——而他的灵魂深处，有一条狞恶而庞大的黑色沟渠。
“——唔！！！”
严九歌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刚才那种放松惬意的冥想状态里脱了出来。他捂着胸口急促地呼着稀薄的空气，手掌下是骤然如擂鼓般炸响的心跳，一下下抨击着他的耳膜，使他一瞬间竟不知道刚刚看到的景象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他过于真实的幻想。
【严九歌！】
一直关注着的查尔斯悚然一惊，顾不上青年旁边那个紧紧关注着他的行为的黑色守卫者，擅自接入他的意识喊了一声。
【……教授？】值得庆幸的是，情绪濒临失控的严九歌在这个声音响起来之后，仿佛有什么不安落在了实处一样，兀地镇定下来。
心脏过度起搏后带来的耳鸣一波波地冲击着距离宕机其实也不远的大脑，他鼓着面颊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强迫它们恢复了正常。
【我们换了个方式聊，这种感觉怎么样？】
既然已经违约了那就干脆把约法三章变成违法三章的教授自由地舒展着能力，一边帮严九歌梳理着暴走的精神世界，一边轻声问道。
【……还不错。】暖洋洋的舒适感让严九歌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从应激的刺猬变成被顺毛的小猫，在听到问题后有些新奇地应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心灵感应。】
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潜意识思维被查尔斯轻松地捕获，显示着其主人的毫不设防。
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几秒钟前的时候，青年意识里骤然强硬起来的排斥力量差点把偷渡客直接弹飞了出去——甩一巴掌狠狠抽飞的那种飞。
好像确实有点棘手哦。
查尔斯有些忧虑地思考着，在这期间，他无意识地挼了挼青年软软的壳，然后被满屏乱飞的摸摸我怼了一脸。
现实世界里，情不自禁皱起眉来的教授被这副情景震地愣了一下，半晌后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好乖，像小狗一样。
他心里倏忽间划过这样一个念头。
【什么小狗？】
舒服地蹭着阿尔法级别变种人能力的严九歌隐约捕捉到了一个词汇，但是没能获取完整的句子。他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走神了错过了查尔斯的话，直接朝他问了出来。
只是脑嗨了一下的查尔斯：……
实不相瞒，他好久没这么尴尬过了。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把问题抛回给严九歌：【在这个空间里，你是不会因为走神而‘漏听掉’的什么东西的。】
【猜猜看，我刚刚在想什么？】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严九歌。
他嗯唔了几声，吭哧半天没憋出第二句话来。良久，他才像终于开机的电脑一样，喏喏地回应道：【我不是小狗。】
“泽维尔教授。”
在面皮意外很薄的魔教教主的脸皮红透之前，留在原地同样在观察着严九歌的布鲁斯不得不出声提醒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带学生开小差的老师，他似乎越线了。
“……感受到你的能力了吗？”上课带头摸鱼的查尔斯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感觉，他睁开眼睛，在耳麦里无缝衔接心灵鸡汤：“力量是没有指向性的，重要的是操控它的人。想想我刚刚是怎么做的，现在，重复刚才的动作。”
“——呼吸，然后放轻松。”
“好。”
严九歌缓缓地沉下心去，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
在意识沉入湖底之后，首先看到的是熟悉而瑰丽的金色江流——那是从他第一次学会内视开始，就见过无数次的奇经八脉。
但是他好像也确实很久没这么认真的观看眼前这幅令人惊艳的人体脉络了。
他从星罗密布的金色倩影间穿梭而过，仿佛在只手触摸着星河。那片由神经和血管组成的星宿网格，他曾在一心悟道的时候朝夕相见，又在两次破道之后不敢再看第二眼。
——【你这么费心的跟稻草人打上照面，总不是为了继续逃避。你想知道你在畏惧什么，那么——你得到答案了吗？】
“我……”
黑发青年脊背挺直，眉目舒缓，立如朗月清风，皎皎白驹。
那些诗文里浓烟暗雨，天教憔悴最终被他挣去，他心念一动，顺着刚才短暂的链接找到了查尔斯。
【……嗨？】
青年扎进一片汪洋大海里的意识艰难地冒了个头，在查尔斯的意识外礼貌地敲了敲门。
查尔斯：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