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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猎手(二合一) ...
严九歌没演过戏。
但是他会点别的。
作为严遵道存在的那十二年,他每分每秒都活在严素月的掌控下。他不被允许恸哭,不被允许大笑,一举一动都板正的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塑像,就连震怒都是一样的弧度。他比谁都了解驯化一个人的过程和结果,因为他就是那个甘愿被驯化的人。
而作为严九歌,他向来很会装傻。
他刚刚的反应肯定不是毫无破绽,不然这个大名鼎鼎的罪犯不会特意下楼来给他补刀。
严九歌想,那反而更好办一点。
在抬起头之后,他听到了乔纳森轻轻的吸气声。
“噢,多么……漂亮的眼睛。拿着心理书的小同学,你认识我吗?”
微末的香味随着男人的靠近渗入周围的空气,把严九歌裹得密不透风。
他眨眼和呼吸的频率逐渐规律起来,咬着嘴唇的牙齿也松开了。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张开嘴缓声回应道:
“有点眼熟,先生。但是我想不起来。”
看起来他是打算补个降智debuff而不是直接把这个bug人道毁灭。
严九歌在心底说。
这种程度的心理暗示和致幻药物,还不够被他放在眼里。
“……你是刚来的转校生吧?不认识我很正常,我是这个学校的心理学教授,你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带着细框眼镜的男人循循善诱,他伸出手半搂住这个男孩的肩膀,微微低下头,把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那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把手缓缓下移,屈指轻轻地敲了敲他怀里的心理学著作。
“嗒嗒。”
轻脆的敲击声把眼神开始迷离的男孩带回现实,他歪了歪头看着旁边的年长者,原本垂着眼而显得有点冷酷的面容瞬间生动了起来,他抿着嘴唇,顺了他的意翻开书本,羞涩地向男人请教:
“是的老师,我刚刚看到了不太理解的内容……”
他们迅速地熟稔,甚至即兴在楼梯间讨论起来。
在温柔的男声和清朗少年音的交叠中,乔纳森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把一些不明的化学药剂抹在了书的背面。
他看起来很喜欢这本书。
乔纳森有些愉快地想。
他确实在心理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
借由翻书的动作把手机揣回兜里的严九歌想。他努力地薅着心理学博士的羊毛,试图把这几天没理解的内容都搞懂。
在走过了最后一阶台阶之后,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恋恋不舍。
乔纳森嘴角啜着笑,看着男孩干净到了极点的黛色双瞳,询问道:“真是愉快的聊天。留个联系方式?”
他们凝视着彼此,表面上看颇有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好的,乔纳森先生。”
严九歌诚心诚意地向他道谢。
——任谁也看不出来,就在刚刚这段“愉快的聊天”过程中,乔纳森把效果不明的药剂抹在了这本看起来短时间内都会被男孩反复翻阅的书的封皮,而严九歌则把蝙蝠出品必出精品的小巧定位器放进了男人的衣褶里。
【可以了,剩下交给我。】
他真是变了太多了。
严九歌听到耳麦里带着喘息的命令和肢体猛烈相撞所产生的打斗声,脸上带着干净明亮的笑意转身离开,心里却想着:
没缘由的就对他展露杀意,这种人放在以前少说要被他拎走打两顿。
为什么要打两顿?
因为一遍一般打不服。
严九歌默默计着数,仔细地听着背后那个和他分开的人的动向。
有些糟糕的是,他没有听到脚步响起的声音。
这意味着他不仅之后要装一个被乔纳森耍的团团转的无助少年,现在也要。
严九歌:……
如果有的选,这种戏份还是不要加比较好。
他目不斜视地抱着书在长长的回廊中走着,感受到带着兴味的目光连同那一缕鲜明的恶意一起投注到他身上,像阴冷的节肢动物等待猎物步入罗网。
好消息是,这个人的猎物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同学。
坏消息是……他的身体对药物的排异速度太快了。
严九歌攥着手里的书,故作苦恼地想。
他不知道稻草人涂了什么东西在这本书上面,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表现才符合那个人的期望。
难道要他现场表演一个赌狗下注,随便蒙一种晕法吗?
如果可以,比起自己狗狗祟祟的花式装死,他更想削一削后面那个斯文败类的狗头。
十三步,不能再往前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走廊到目之所及的尽头都没有学生,而理论上应该已经到了的蝙蝠侠还没有影子。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缘故。
严九歌眯着眼弯弯眉毛,仔仔细细地收敛着自己的战意。走廊那一头的窗半开着,阳光淋在他身上,漾出波纹状的暖意。
毕竟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为了以后不被越狱的罪犯1234轮番惦记,严九歌暂时也只能乖巧地做个“普通人”。
他用余光暼着四周的陈列,这个走廊已经快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敞亮的琉璃窗,斜对面则是另一条回廊,看起来都没什么用处。他的目光向另一边移去,最终在墙上找到了突破点:那是一副看起来很贵很有格调的画框。
他偏了偏头,在目光聚焦到这幅画上的同时顺势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端详着这副其实他也不太了解具体哪里精美绝伦有格调的作品,在如芒在背的尖锐视线中尽量自然地抬起手来,做出一个拨开头发的动作。
在这段短暂的路途里,多次揉过书本封皮的手指带着清新的纸张味道擦过他的鼻尖,严九歌恍惚了一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哒……哒……”
就在这时,他听到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
——有人朝他走了过来。
严九歌干脆顺着身子不稳向下猛坠的力道向后倒去,直接摔在地上。他靠着墙急促地喘气,说不清楚有几分是装的痛苦,有几分是真实的心悸。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他记得刚才从心头划过的那种感觉。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窒息和无力。
就像那个夏天的午后,何其辜面无表情地把他改良后的软筋散给严九歌灌下去之后的感觉一样。
但也只是像。
正是因为八岁那年试药的烙印太过深刻,所以严九歌知道,它们并不相同。
原来这就是恐惧。
原来这就是他的恐惧。
严九歌坐在地上,在光的暗面里,温和俊秀的眉目冷淡下来。他的面容被强光映射的有些许模糊,只余下那种冷漠的疏离感,和光下更加明亮锐利的黛色眼睛——盈着兴奋、迫切,甚至还有一点怜悯。
他不是猎物。
他是猎手。
已经装不下去了。
严九歌垂着头,把透出异常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他静默地等着,背对着人那一边的手指微微颤动,从严素月开始沾染无数条人命的骨笛悄无声息地被他攥在手里。
万籁俱寂。
在钟表轻慢的走字中,严九歌又听到了肢体快速动作带起的风声——还有金属机括弹动的声音。
他隐秘地屈伸了下手臂,把那柄已经开始续着血线的骨笛又收了回去。
【I'm coming.】
耳麦中传来男人低哑难辨的声音,伴随着拳头与肉/体撞击的砰然巨响,一个压抑的黑影倾身而下,一拳把还在玩声音控制把戏的乔纳森抡到地上。
“……”
他好像确实变了许多。
是因为什么呢?
在罪魁祸首被暴打的背景音中,严九歌不无困惑地想着:如果是因为那把穿胸而过的剑,那才不应该呢。
这种被重伤被背叛的无力和虚弱,以及血液流失,大脑也好像被冻结的窒息感,他明明已经经历过三次了。
每次,他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然后在漫长的窒息中,从炼狱里爬回来。
……
严九歌突然顿住了。
他咳嗽两声,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也许被冰冷的墙体染上几分寒意,他心底竟也有些发凉。
他忽然想到,傅红缨侥幸捡回命后,疯病反复发作,间或变成一尊只知道机械杀人的煞神。
疯病。
严九歌在心底重复了几遍。
这样说来,其实他也有的。
神医对戏幽兰说,濒死一次,傅红缨魂魄不稳,之后可能会不定时的发疯。
而只有严九歌知道,傅红缨也许是真的死过。
当年的傅将军伤得太重,戏幽兰来的太晚,那种情景,就算是神医也无力回天。只是他的魂魄刚刚离体,就被严九歌用骨笛塞了回去,最终等到了药效发作,保下了心脉中留存的最后一口/活气。
那么,他呢?
什么样的人会永生不死?
——或许应该换一种问法:
如果一个人怎样也不会死掉的话,他还能被称作是人吗?
对于那天晚上的三个推论中的最后一个,严九歌当时就很想反驳。
没人比他更清楚驾驭魂魄的这种力量在严氏的血脉中流传了多少年,也没人比他更清楚获得这种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的痛苦,或许当年那个狂妄的孩子早就在躯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中死了,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踩着严素月走过的错路步履不停地向前走着。
从来没有什么天赐之福,那就是诅咒,是严氏子孙世代背负的罪孽,是他严遵道无法避免的命数。
蝙蝠侠很敏锐。
严九歌在极短的时间里把蝙蝠侠和韦恩画等号这件事,露馅的不只有布鲁斯·韦恩。
事实上,这是一场双向的指认。
含糊的一句“骨骼特征”背后,是两个同样不怎么爱惜身体的人,在无数次重伤和脱力中一次次站起来后所承受的不可逆性损伤。
再全面的治疗也不能使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恢复如初。
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那些嵌入纹理的弹片,那些鲜血淋漓的裂口,就算愈合了,也会像破衣服上的补丁一样,就算补衣服的人手艺再好,在有经验的人眼里也非常的明显。
明显得像生人的活气出现在药人的永夜。
Batman has no limits.
但是布鲁斯·韦恩有。
那么,他呢?
严九歌抬起头,澄澈如水的眼眸迎着光看向这只拎着鼻青脸肿的稻草人好像拎着块破抹布的黑色蝙蝠。
——然后被摸了摸头。
严九歌:?
他的emo瞬间被打断了。
"kid,leave now.”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严九歌呆呆地眨了眨眼,刚刚还在面前的两个生物好像瞬间移动一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微末难辨的尾音证明,之前发生的事情真实存在而不是他的臆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被蝙蝠侠……瞪了一眼。
……
当然不是错觉。
在拉开车门坐上车之后,严九歌难得的有些心虚。
几乎是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刹,坐在驾驶位的阿福和后座的布鲁斯同时把不赞同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烧得他差点落荒而逃。
他又做出那副乖巧的样子,垂着眼抿着唇端坐着,背脊挺的很直,椅背形同虚设。
太随性的人就会像这样,想做什么就会去做。
布鲁斯肃着脸和严九歌对视了半晌,又无奈地坐了回去,因为兴师问罪除了让这个人眼神乱飘以外一点用都没有。
他错了,下次还敢。
严九歌根本不必要非去切身感受稻草人的药剂,他再往前多走几步就可以到另一条回廊去。再逆推一点,他甚至不应该莽撞地起身离开,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学了几天心理学的半吊子,没有把握瞒住稻草人的眼睛。
布鲁斯在直视着严九歌双眼的时候才意识到:
第一次了解到稻草人时,严九歌就已经起了念头要去试试他的话术和毒气,因而从他认出稻草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乖乖听布鲁斯的话。
就算这次没有在学校图书馆恰好遇上稻草人,严九歌也会想尽办法去找他。
这个人天生反骨,生性不安分,又偏偏不那么怕死。那些令人心动的少年意气,那份恣意妄为的骄傲轻狂,汇成他身上独有的青春活力,勃勃生机。
……而这种特质唯独不适合哥谭。
虽然严九歌真的有那个本事全身而退,但是……
布鲁斯目光向下移去,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种触感……那种凝固的血液在上面留下的黏腻的触感,仿佛从未被洗掉过。
他闭了闭眼,眼前又出现他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杰森自废墟中缓缓站起的一幕。
他不敢赌。
布鲁斯看着窗外深思。
他没有立场去说教严九歌什么,因为阿福眼里的他也是那样不爱惜身体的人。
如果不把稻草人引开,谁知道他会对那些学生们做些什么?如果稻草人当众发难而蝙蝠侠还没来得及过来,严九歌是救还是不救?
宽敞的车后座上,两个风格十分割裂的人规矩而矜持地坐着,只望着窗外倏忽而过的景,谁也不看谁。
双方都受过礼仪的教导,各自具有代表性的美貌,在静止的车里凝固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九歌动了动有些僵的肩膀,率先从画里走了出来。
他扭过头去,看着布鲁斯极具西方特征的棱角分明的侧脸半晌,又把身体也整个搬了过去。
“我错了。”严九歌垂下头,双手放在膝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老实地道歉。
布鲁斯偏了偏头暼了他一眼,又缓缓地扭了回去,暂时不打算买账。
严九歌:“我不应该冒险去吸收乔纳森的药剂。”
布鲁斯没回话。
严九歌:“……我应该在教室里的时候就把他们全部弄晕,而不是故意引起乔纳森的注意。”
布鲁斯:“……嗯?”
他终于把视线投回到严九歌身上,意识到这小崽子又隐瞒了什么东西。
又。
严九歌缓缓、缓缓挪了挪身子,在布鲁斯的死亡扫射中把自己移了回去。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小声解释:“那个诅咒……”
他顿了一下。
“……那个能力,在你误入的那天晚上,我才发现,它能掌控的不只有鬼魂,只是还不太确定。”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严九歌轻声说: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只要是‘魂魄’,都可以被它影响到。”
布鲁斯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他抬了抬手,帮严九歌理了理额角的鬓发。
出乎意料的是,严九歌突然攥住他的手,把脸轻轻埋进去,闷闷地问他:“……我是什么?”
急促而温热的呼气打在手心里,青年低垂着头,看上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布鲁斯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起码现在,你是人类。”
“好了,该干正事了。”
布鲁斯等了几秒,把可怜兮兮的小狗推开,再一次望向窗外。
一直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阿福:……
他按了几个键,在几声轻微的机括声后,这辆被改装的车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这是辆伪装成普通跑车的蝙蝠车。
冰冷的机械音仿佛卡着点响起:
【嘀,自动触发并接受随机任务:精神病学。】
【任务详情:越狱出逃的稻草人正在进……】
幸的声音卡了一下。
【任务详情:越狱出逃的稻草人在被抓回监狱之前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实验,请宿主严九歌与队友一起探索化学药工厂,粉碎稻草人的阴谋。】
【嘀,检测到任务者集合完毕,开启……】
它又卡了一下。
【新手保护罩剩余时间:1分钟。请宿主快速准备好战斗用品,战斗即将开始!】
【是否启动一键换……行别管我你俩走吧。】
自动读条被反复打断的幸:……这大蝙蝠好小气
ps:jj这什么屏蔽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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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猎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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