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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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严九歌冷静地牵着男人的手，在白昼流星间缓缓地走。
混沌的白光充斥在前，脚下的路径蜿蜒曲折，看不清终点。这个人挥挥袖袍，拨开前路的白雾，感受着遮天蔽日的雾霭随他心意散开，恍惚间仿佛真正目睹过当年严素月为他描绘的梁柯一梦。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里”遇见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身体很僵，肌肉绷的很紧，但依然随他向前。
布鲁斯莫名的不习惯手被牵住的感觉，来自于另一个人的热度源源不断的通过接触点传递过来，逐渐消融他不动声色的警惕。
怦怦。
万籁俱寂，而他听到了自己不规律的心跳。
尽管牵着他的那个人眉目沉寂，神色甚至带着点莫名的冷漠；牵着他的那双手强硬有力，带着厚厚的茧与疤，很明显不属于一个娇柔的女人。
也许是因为这种感觉太被动了——在这种全然不科学的不受控的环境之下，有异常反应反而是正常的。
虽然布鲁斯不觉得吊桥效应会影响到蝙蝠侠。
他开始在行走间调整姿势，逐渐把主动权拿了回来。
严九歌认真地数着步子，随他去。
奇异梦幻的云雾缭绕之中，男人高大的身躯贴在严九歌的背后，不像被牵引，倒像是罪犯钳制着他的人质。
这种状态维持了几秒后，男人察觉到了这姿势的微妙不对，他斟酌了一下，长腿迈大了几步，最终与严九歌并肩。
这次，严九歌有了反应。
他偏了偏头，那种深邃冷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布鲁斯的身上，温度灼灼，有如实质，让布鲁斯产生了奇怪的错觉。
这眼神，好像他布鲁斯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待价而沽。
被熟悉的场景勾起几分戾气的严九歌察觉到男人微顿的神色，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解释，只是右手习惯性的摸索着武器的柄端，缓解突如其来的烦躁与压力。
虽然，这并不是伴随他十二年的剑，而是把熟悉又陌生的刀。
……下意识就凶他了。
严九歌有些懊恼地想。
当年那个伸出手就像掌握了星空的孩子在鲜血、恶念和憎恨中成长。他邂逅了世间太多的不平与愤懑，又偏偏始终不肯放下那颗千疮百孔的良心，然后才终于意识到：
拥有强大而旁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在这个无人肯听他辩解的时代，便等同于最尖锐而痛苦的诅咒。
他拯救了无数人的躯体和灵魂，但是没遇到那个可以拯救他的人。
他是天摇地动中苦苦支撑的一座孤岛。
两个人最终在一片虚无的白光前停下了脚步。
严九歌眯了下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如罗网一般覆盖着所有地方，使他有能力去控制这处奇异而广阔的空间，言出法随，如臂如指。
在没有连通过去的时候，这里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柔、宁静而明亮，但是在这里重现的所有不公与悲戚，他永远都无法忘记。
他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逐渐理解老教主的疯魔，有时候他也感觉，自己快疯了。
严九歌抬起手臂，十指交叠后轻柔地分开，撕开一个连接天地的裂缝，送走第一个误入这里的人。
“……well。”布鲁斯抬起头，心底狂跳着的危机感提醒着他旁边那个人的异常。
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太过……太过什么呢？
他闭上双眼，嘈杂的心绪戛然而止，在推演的场景变得更糟糕之前，不由自主地，脑海里划过了年轻的剑客最开始的模样。
那个人说：
“严家的男人都是疯子，不要再试图治好他。”
那一刻，在冷漠、疏离，满是尖刺的外壳下，他看到那双脆弱的黛色眼眸里写着：
“救我。”
原来那里是一场梦。
布鲁斯面不改色地跟着严九歌离开，在一瞬间的晕眩过后，他惊醒了。
——穿着蝙蝠制服，在厕所。
布鲁斯：……
微妙的感觉冲淡了他狂跳着的警惕，甚至让他有点想笑。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揉了揉眉心，还是把一坨困成狗的严九歌拎去了蝙蝠洞。
脑海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吵架，就像他第一次了解到超人的时候一样，喋喋不休。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警惕心和掌控欲更猛烈、更极端，而因为他和严九歌在短短的时间里产生的交集……
直白的说，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偏心，和也许是移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种理智和情感的割裂感更强。
……这不对。
布鲁斯对自己说。
这个死胡同他已经走过一次，同样的错误他不应该犯两次。
然而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地道：
“……有时候我都有一种你是神明的错觉。”
是带着一点开玩笑的语气，仿佛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在里面。
布鲁斯：……
严九歌：……
在沉默变得窒息之前，严九歌眨了眨眼睛，用几乎一样的语气慢吞吞的说：
“你不是一个人。”
在分别对彼此失礼过一次后，刚刚升起的隔膜像午后的肥皂泡一样，无声地消融。
严九歌伸了个懒腰。
——在之前那个时代，很多人都觉得他在某些方面具有神的特质，他所拥有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一个正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确实，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
因为无论这个人看上去多么无害，多么稚嫩，多么像白纸一样纯洁无瑕，他毕竟是魔教教主，是一个几乎站在了世界的最顶端的、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大半恶人的、仿佛没有任何弱点的成年男人。
他从来无依无靠，又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
所以他不仅肩负着无比沉重的责任，而且作为顶天立地的存在，迥然一身的支撑了很多很多年。
其实没有人能真正帮助到他。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而在那个世界，在他还活着的那个时间线，应该不会有哪个人比他还高了。
就算是幼年期也一样。
毕竟，在那个普遍早熟的年代，十四岁成年的这个界线对于他来说，都有点晚了。
“……”
但其实摆烂——不，严九歌是说，有人兜底——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因为莫名的随机任务和梦境联系，本来就不打算隐瞒的严九歌乖乖的又挤了点牙膏出来……这个形容怪怪的，但是贴切。
布鲁斯也意识到了，想从这个看上去比谁都乖的小崽子口里得到什么信息，需要很主动才可以。
你不问，我不说。
蓝色眼睛的男人看着年轻的剑客，仿佛看到了一团熟悉的滚刀肉在耍无赖。
口述真的是最无可考据又缺乏真实性的证据。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可能，在严九歌所提供的信息50%以上是正确的前提条件下，复盘这些天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说，那确实是惩罚的一种方式。”刚刚起了个开头的布鲁斯余光瞥到屏幕的反光里探出来的一个笑眯眯的头，迅速缩减了推理的过程。
“……在惩罚与血脉、法则，神明分别相关联时，进行排除后，有三种可能。”
“一，原本消失的法则因为某种原因复苏；二，你走火入魔的负面状态让你暂时被判定为‘死人’；三，你是那个‘神明’。”
同样看到管家侠的严九歌：“……了解。”
他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看得出来，这个黑漆漆的男人本意是跟他一起熬个大夜，好提前做n手准备。
但是，现在，布鲁斯自一键换装后根本没脱下来过的蝙蝠制服和他背着庄园里的两个人悄悄来到蝙蝠洞后激发的数台机器在管家的眼里只说明了一件事：
有个劣迹斑斑的人又打算靠透支身体来拯救世界。
“sir，有什么悄悄话紧急到不可以明天再讲吗？”
阿尔弗雷德看了眼手表，说：“噢，看我的脑子，原来现在已经是明天了。如果是稍微勤奋一点的学生，那么马上他就要起床准备去学校了。”
“……没有。”布鲁斯举起手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虽然今天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不仅有前科，而且还是那种屡教不改型的刺头。
很显然，阿福对严九歌的态度要好很多。
年迈的管家弯了弯眉毛，向被坏蝙蝠带偏的乖宝宝温声劝慰道：“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这种事还是不要跟某人学比较好。多可惜，明天的早餐注定是吃不上了。”
再次被diss的某人：“其实我觉得如果是三明治的话不吃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晚上缄默的次数好像格外多。
在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目光中，布鲁斯无奈地摊了摊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神明啊……
从蝙蝠洞回到韦恩庄园的路上，布鲁斯用余光打量着身旁身形纤弱瘦长的青年，想到时不时上一次大都会新闻的那个红披风家伙。
神也是会流血的。
那么，在获得那些天赐之福的时候，这个人失去了什么呢。
严九歌软绵绵地走在暗道里，突然向斜后方一倒，精准的把自己挂在男人高大的身体上。
他仰起头，在布鲁斯皱着眉投过来的目光里艰难地抬了抬胳膊，展颜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来：
“我累了。”
“神明只是拥有人们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普通人……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过？”他动了动，勉强把头又凑过来一点，微笑着呢喃道：
“我也是会累的……就像你也会疲惫一样。”
布鲁斯定在原地缓冲了半晌，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一低头才发现，这个人在打了个直球之后歪歪头，舒舒服服地靠着他睡着了。
布鲁斯：……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