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遵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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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九歌与布鲁斯并肩走在越发狭窄的通道里，状态却截然不同。
布鲁斯越走越谨慎，脚步也小，眼看着就要走起小碎步；严九歌无奈地迁就他放慢脚步，长腿一跨，瞅着却怎么看怎么像回家。
最终，越走越慢的两人还是止步于最后一个台阶下。
此时，周边景物，已从布鲁斯熟悉的现代化冰冷金属墙替换为严九歌待了十数年的古东方砖瓦楼阁。
严九歌往后看，狭窄的通道深幽若凶兽之口，只待择人而噬。
虽然一路都是白惨惨的灯从上而下照地透亮，但站在这处远眺，目之所及依然因这越来越狭窄的喇叭形而显得闭塞而恐怖。
严九歌又转过身来，看着熟悉的景物，无声地叹息。
“进去吧。”他看也没看身旁紧绷身体几乎要草木皆兵的男人，目光温柔的触摸着青瓷殿堂，九曲回廊，向来一视同仁的眸光头一次有如此明显的偏颇。
只是等他再次迈步的时候，那三分脉脉的浑浊已尽数敛作死水般的澄澈。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严九歌持剑而行，衣袂翻飞，缥缈孤绝，如若画中仙。
布鲁斯愣了一下。
他看着年轻的剑客淡淡地回眸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道：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走快点。”
严九歌看向前方，目光毫无波澜，好像君王巡视着他的领地：
“现在去，还能多找点线索。”
布鲁斯应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以轻功跃向远方的严九歌。
严九歌不对劲。
布鲁斯谨慎地借着烛光观察四周，与此同时，与严九歌相处时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划过，最终定格在那个试衣镜前渡着光回顾的青年身上。
他突然察觉到，严九歌初遇时表现出来的不同面孔，大概率是因为当时的情景里有什么他熟悉的东西触发了他的某些应答机制。
“……”
比起严九歌又撕下或是换上另一层面具，这种应答更像是……
条件反射。
布鲁斯斟酌许久，终于定下了最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抬眸记录下这处地下宫殿的景观，与记忆中显露出相关异样的严九歌比对。
“你认识这里？”
他问道。
严九歌沉默了片刻，只是道：“你走的太慢了。”
他倏然停下脚步，一双平静的眸子屈尊纡贵似的，缓慢而轻柔地投向布鲁斯。
“……”
唉。
布鲁斯被严九歌揽着腰，感受着劲风从身体两旁飞速掠过，深刻地了解到了轻功的便捷。
只是因为速度太快，他很难再仔细去看周遭的建筑，只能勉强在开了夜视后借着墙壁上摇曳的快要把自己摇灭了的烛火大概知晓，这是由上好的木材搭建的一条长回廊。
“……”
唉。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任由严九歌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不明白那比他纤弱好多且只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的小胳膊怎么会蕴含这么大的力量。
拐过最后一个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照明的东西终于从看起来没什么用的蜡烛变成现代化的白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灯只开了一个，刚刚够照亮这座高约四米的雕花大门。
门虽然开着，但是门后漆黑无光，约等于完全看不清内里。
终于被严九歌放下的布鲁斯极轻地呼口气，微微动了动手指，把蝙蝠镖攥在了手心。
他还记得严九歌之前的话。
“没有活人”，并不意味着没有“人”。
“……”
唉。
布鲁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就是很想叹气。
可能因为他本以为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从头到尾他都好像一个严九歌身上的挂件，被带着溜了一路之后，任务就完成了。
不过他还不想就这么回去。
对于土生土长的现代生物来说，药人是致命的。
仅仅是门口呼出的一小口气，就能把门内百十个面目狰狞的药人唤醒。
那轻薄小心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的喘息，对于目盲而嗅觉听觉敏感的药人来说，是生者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坐标，如同破晓之光，在一瞬间照亮药人永生的黑夜。
然后，暴动的药人会把这束光亲手掐灭。
其实在哪个世界，药人都很难缠。
它浑身是毒，体表坚硬且恢复力强悍，甚至被割掉头颅也不会“死去”。
出于某种目的，布鲁斯制止了严九歌想把这些药人一把子扬了的动作，决定先亲身体验一下这“魔教”的大杀器之一。
事实证明，这种东西的确不该存在，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它都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流失的血液极易蒸发。
布鲁斯狠狠地一拳击出，生生把药人枯槁的手臂打飞了出去，他抬了抬眸，看着断口处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眼皮一跳。
虽然蒸发的速度不快，但是蝙蝠侠的面具有过滤器，毫无防备的普通人没有。
血液溅到身上，能听到不明显的腐蚀声，那是显酸性的剧毒液体并没有很强的腐蚀性，但是蝙蝠侠有护甲，毫无防备的普通人没有。
而且比起有护体内力的武林人，这种药人对超级英雄的威胁性也并不小。
如果有一天在市区里出现大规模的药人……
蝙蝠侠的目光沉了下去。
就算如钢铁侠般的超英能把药人挫骨扬灰，也不能保证血液中的有毒成分不会因此感染旁边的普通人。
虽然本身实力并不算特别厉害，但是的确是个大麻烦。
布鲁斯想。
严九歌懒懒地靠着门看着蝙蝠侠跟玩玩具一样试探药人的危害性，从格格不入的现代化科技产物融入视野开始，支撑着他的那股劲便卸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严遵道了。
这个认知让严九歌迅速松懈下来，就像一根强行绷紧后放开的琴弦，他过于放纵地在一堆药人旁边半眯着眸子打瞌睡，从头到脚写着好困。
他甚至在偷偷抱怨为什么这个人偏要忙这一下。
明明全都可以问他。
“毒性很强，见血封喉。”
“含有很多种毒，没有固定的解药，需要现配。”
“这种级别的药人可以量产，泡三个月的毒水就行。”
严九歌在回答了布鲁斯的三个问题后，迷瞪地看着依然在药人堆里肢解尸体的黑漆漆，没忍住磨了磨牙。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一定要先自己探索，研究不出来的事情才会主动去问。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感觉布鲁斯在浪费他的时间。
对于土生土长的江湖人严九歌来说，杀死药人只需要动动手指，挥出一道剑气，将药人贯穿身体的主经脉粉碎即可。
对于很少使用热武器更喜欢拳拳到肉的暴力的蝙蝠侠来说，杀死药人，则需要费劲的把四肢和脑袋都拆下来，才能让这打不死的药人变成五块只能痉挛的烂肉。
——不过很快，这个一点都不笨的男人就摸索到快速杀死药人的方法。
说白了，药人不过是被药物刺激神经的活尸罢了，到底还是人的躯壳。拎着脖颈向下一摔，脊椎粉碎性骨折之后，人爬不起来，药人也爬不起来。
又摔死了几个药人，布鲁斯终于对这个速度感到了满意，他站直身体舒展了下臂膀，听到耳后隐隐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见困得不行的严九歌耐心告罄地横剑而起，屈指弹了几下剑身。
布鲁斯：……唉。
长剑有灵，发出不怎么情愿的嗡鸣，显然也没想到自家主人能懒到只肯动一下手指的地步。
一道暗光擦过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直直投入那抬着手想要抓下来的药人的眉心，下一刻，白光粲然一闪，短暂地照出周边几十具活尸惨败腐烂的模样。
已经达成目的的布鲁斯目不斜视，不准备最后还要辣自己的眼睛一下，不过他还是想再找找这个空荡的据点是否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撤离的时候被遗忘。
在踏进来与活尸缠斗之前，他已经把这处大殿大致检察一遍：
在场地中央的地面上，有重物挪动的痕迹，与之对应的上方有数个破碎的机括，和一个深邃的大洞，应该是通往地上的路径，只是不知道是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单程票还是被人为破坏，防止来访者沿路追击。
他刚朝那大洞迈了一步，便见面前保护罩一闪，幸的声音响了起来：
【随机任务：人间之神已完成。
任务评分：A（消除了后患，但是遗失了重要的信息）。
任务奖励：一个小小的哨子（也许有用）。】
布鲁斯恍若未闻，依然朝着殿中心走去。
他站定在一片腐尸烂肉中，发现这个建筑物的高度并不算矮，但是那些破碎的或木材或金属的矩形机括从洞的边缘垂下来，使得“人”从地下顺着杂物爬上去的可能性变成极大。
他又眯着眼往里看了看，那里面还有一些结实的绳索，拴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严九歌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他学着男人的动作向上望，悟了：
“是沾了药的贴身衣物。”
“如果我们没……”
布鲁斯反应的也很快。他皱了皱眉，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沉着脸，确认没有危险之后，顺着绳子攀爬而上。
而直到行至中段，他才终于定位到了这一处地下据点的位置。
不出所料通往大都会。
他摸了摸洞壁，之前看到的那种不知名金属一直覆盖了数十米，难怪这个组织这些年一直追踪不到。
“起码现在这个据点已经不会再有机会造成什么伤亡了。”
严九歌跟着精神抖擞的男人又把其他几个已经被搬空的岔路踩了一遍，感觉好像身体被掏空。
如果是之前，有内力护体的他精力充沛，几日不眠不休也不会对他造成负担。
哪像现在，白日内力乱行，损坏经脉，他只能依靠夜晚的平复期修复身体，苟延残喘。
这下轮到严九歌叹气了。
布鲁斯又检查了一遍，才确认这个地方确实已经被搬的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他扶了一把有些腿软的严九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现代化与古色古香彼此割裂融合的据点，选择了离开。
布鲁斯知道，起码目前，在现在这个时间段，严九歌和他带来的那个疑点颇多的人工智能站在他这边。但是这不意味着他能把这部分不一定完全来自世界之外的危险都交给他们处理。
就像这次，如果今晚没有所谓的“新手辅助模式”，等这个任务判定失败时，那些药人已经顺着刻意留下的地洞爬上地表，开始屠杀。
……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理智告诉他，有些事首先必须要他自己去留心。
布鲁斯还记得严九歌的身体状况。虽然夜晚他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但是白天对他的影响并没有消失。
严九歌必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大，布鲁斯能感觉到，那只揽着他的手臂，几乎已经筋疲力尽。尽管如此，这个人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强迫自己眉目舒缓，脊梁挺直。
他已经很累了，因此才在那股莫名的劲松懈后连站都站不稳。
条件反射产生的前提是，他之前与这截然不同。
“而且，酒量训练这种事，在我八岁的时候就有了。”
严九歌之前随口的抱怨突然在男人的脑海中炸响，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半昏迷的青年清隽温润的面容，另一只空闲的手缓缓用力，攥成拳头。
原来如此。
有人从小开始训练严九歌，控制他的爱好，控制他的言行，最终把他雕刻成这个人想要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