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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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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以几乎相差无几的速度打量完四周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看对方,各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布鲁斯单纯的因为事情不受掌控而心情很糟糕,严九歌则从陌生又熟悉的环境细节隐隐预感到他恐怕要再被扒一层马甲。
……问题不大。
严九歌有时候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几层皮,如果马甲能具现化,那他现在一定是一个厚的连动都困难的球。
现在是深夜,这鬼地方却很亮堂。
白惨惨的光从棚顶的灯里打下来,晃的人眼睛疼。
他们的落点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正厅里。
布鲁斯透过保护罩看着外面一排排面无表情的“人”,面色立即凝重了起来。
而严九歌看起来并不算进入了状态。
他凝视着那些四肢僵硬、口齿流涎,以奇异的姿势人立而起的怪物,不慌张,但是也没有紧迫感。
电光火闪间,严教主在心里把这事儿的前后因果里里外外揣摩了一遍。
“……”
堕落?叛变?这种词跟何其辜放在一起,显得那么的不合适。
事实上,不只是他,严九歌觉得那只黑漆漆的大蝙蝠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只是两个人都向来习惯把真实的情绪敛在心底,虽然对彼此摘了层面具,可也不见得表现出来的就是真实的自己。
简而言之,如果马甲能够具现化,那么现在地上站着的应该是俩球。
所以尽管严九歌呈现出震惊和受伤的样子,从始至终,对于穿越之后这些流于表面又呈现的太过轻易的“推理结果”……
他一点都没信。
不能说两个人之前的交底完全是无用功,但是在事件的来龙去脉并未完全展现的时候,凭他所了解到的那些堪称沧海一粟的微末枝节,下定论为时过早。
……更何况,严九歌断定,知道的远比他多的布鲁斯并没有全盘托出。
那么,他亲爱的、敬爱的老师,现在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他的眉没忍住抽动了一下,而后装作观望的样子背过身去。
趁旁边那个警惕的男人还在观察外界,严九歌强迫自己舒展了眉梢。
“药人。”
他平整了一下语气,缓缓道:“戏幽兰会的东西,何其辜也学了些皮毛。”
雪白的光从穹顶倾洒而下,映照在大厅银白色的内壁上,反射出些许金属质感的辉光。严九歌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暂时也懒得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广袖长袍的古装男子垂下眼眸,将波澜的情绪掩在眼底。他捻了捻指尖,似有似无地疼痛一瞬间从手指蔓延到全身,带来一种似真似幻的不真实感。
这个人终于按耐不住地偏了偏头,眸光浅浅地扫过左侧通道里乌泱泱的一大片人群。
他看上去有些怅然若失。
其实除去刚开始彼此磨合的几天,这个年轻的魔教领头人总是会呈现出一种轻快的温柔。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演变成这样的。好像昨天还是一副半疯不疯的鬼样子,现在就已经比谁还像个人了。
想要形容的话,看到他的那种感觉,明媚得像清晨的风,像能一眼望穿的湖底……像朝阳下盛着朝露的花。
朗月清风,云烟细雨,在浩浩荡荡仿佛包容一切的宽和中,又带着些许轻狂的少年气。
可严九歌不是那种娇弱的清新的小花——他甚至不该用花这个意向来形容。
就算是,这也是朵在一群疯子与罪犯们带着腥味的血气里被浇灌出来的食人花。
在那种环境里,在那片浑浊的、冰冷的、却又仿佛能将人燃烧殆尽的血气里,就算是株清莲,也该染上血色。
——本该这样。
但是因为他总是舒展着的眉梢和微微带着笑意的凤眼——也许更重要的是那分被古代儒生仔细教养出的文雅——
给人一种他需要被珍视被宠爱的错觉。
而这种感觉太违和,甚至称作是笑话也不为过。
无论如何,魔教教主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当这双墨色的、盈满温柔的眸子与微扬的唇角一同低垂下去的时候,这份看惯了的俊雅面容竟带上了些许陌生的冷酷。
虽然,对一个并非良善的魔教教主而言,陌生才是不同寻常。
没查探到自己的位置,迫不得已换了装之后,眉头已经皱的夹死苍蝇的布鲁斯,突然被严九歌的陌生神态吸引了心神。
他结结实实的当机了一下,甚至差点忘记了刚刚那串几乎要令正常人脑子打结的细致盘算。
严九歌那一刹那的神情着实有些复杂。
布鲁斯一时竟分不清楚,严九歌是过于坦荡,所以才将情绪掩饰的这么理所应当;还是过于谨慎,连情感都不愿意再多泄露分毫。
只是一分钟的时间太短了。
布鲁斯短暂地思量了一小会儿,很快把严九歌这个并不寻常的表现搁置下来,圈出“药人”这个关键词画上重点,然后把这段来不及深思的关联揉吧揉吧塞进脑子里。
——这只占蝙蝠侠仿佛无穷尽的记忆储备里的非常小的一份,但实话说,对比过去而言,最近积累的相关信息着实太多了。
可能是因为这些跟严九歌相关联的信息摘要大多是暂时得不到答案的谜题吧?
比如说,近年来莫名出现在各大要地的所谓异人;
比如说,能力非凡的“幸”在涉及“世界”方面的异常;
比如说,随着这个人的到来而消失的那条像法则一样横在现代与千年前的文化屏障;
比如说,这个人伤痕累累的躯体和损伤程度基本没差的精神……
一宗宗,一条条,罗列出一个以严九歌为媒介、以几个教众为支点的,世界外的世界。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明知道打开了会带来不幸,但还是忍不住去探究,去追寻。
去改变。
而严九歌本人也是个谜。
正常来说,蝙蝠侠并不喜欢猜谜。尤其在他过去的数年间,与它挂钩的东西总是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谜语人的癫狂和神经质只占一点点,余下的那些,是无数条无辜的被牵连的生命的重量。
——是蝙蝠侠孤身一人拉着整个哥谭从淤泥里爬出来所需要承担的分量。
——但是严九歌有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严九歌长得着实好看。
可能西方人不太届的到这种美,但布鲁斯依然有一瞬间——大概非常短,甚至只有零点几秒——
有一点心跳加速的感觉。
“屏息。”
面对塞满一整个甬道的药人,跟抿着唇做好恶战准备的蝙蝠侠相比,严九歌眉目舒展放纵,显出一派写意般的自在与轻松。
容貌清隽的年轻男子持剑而立,神色淡淡,已然把刚刚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异样完全收拾妥当。在名为幸的人工智障开始倒计时的时候,这人甚至有闲心拍拍男人肌肉紧绷的肩膀,示意他暂时还不用这么担心。
“敛声。”
留意到布鲁斯眉梢动了动,似乎有些疑问,严九歌在最后的几秒钟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发出嘘的一声。
他冲布鲁斯眨了下眼睛。
又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感觉周遭的事物都离他而去,只剩下这双锋芒毕露的眼。
严九歌的声音也很清澈,那是明媚的少年人所独有的声色。
他像一片云似的轻飘飘地掠过可怖的尸群,密闭的空间因他凭空起了道风,风悠悠的从这边荡过去,把狰狞的面孔上零零碎碎的发丝吹上去一个小小的角度。
“铿!”
在一个呼吸间飞掠到人群另一面的年轻剑客,背对着布鲁斯收起纤尘不染的剑。
明锐的光从剑身上一闪而过,挑起一片似是而非的剑影,倒下一片已不知道算不算人的活尸。
那一瞬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严九歌仰头舒了口气,慢吞吞地想着:
我早已不是少年。
所以他时常会感觉到累。
就像那个蓝眼睛的布鲁西宝贝受万众瞩目,是天之骄子,但是他看上去也十分的疲惫。
严九歌不喜欢这样的“真实”。
他宁愿顶着一张青春年少的脸,看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男人透过他若有所思,然后也蒙上一层人的鲜活的皮,佯装无事。
明明都知道彼此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污浊腐朽的恶鬼。
严九歌缓缓转过身去,看着目光幽深的黑色蝙蝠,歪了歪头。
“走吧。”
他好心情地哼着歌,星光璀璨的眸里,点缀着年轻人独有的轻狂和一点点带有几分炫耀的嚣张。
“……”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对外显露出的这千万个严九歌里,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但是他知道对面的这个男人拥有怎样一个强健敏锐的灵魂。
在目前的时间里,这人自欺欺人的宽容能给予他暂时的安生,只是等到孤身一人许久的狼王舔舐完深可见骨的心伤后,他还会这样纵容么?
哪个严九歌都是真的。
他天性放浪形骸,逍遥自在,因而在遭遇那一场锥心刺骨的背叛之后,仙人坠网,难解心结。
他好害怕。
“他在害怕。”
布鲁斯皱着眉,在追上那个明朗如清风的年轻剑客之后,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魔教教主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但是严九歌是。
一直和严九歌保持半个身位距离的布鲁斯迟疑地上前迈了一大步,他偏过头,钢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关切,像燃烧的星屑,闪着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光。
很可惜这副美景被面具完全地挡住,也很庆幸这一点关切在他的主人意识到之前,已经朝着同样疲惫的年轻人展现。
“很累?”
“先站到我的身后吧。”
高大的男人凝视着严九歌。
黑漆漆的蝙蝠面具给予人一种非常大的视觉压迫,但是明明看不到任何表情,被这个男人的目光注视着,严九歌竟感到莫名的心安。
……
第二次了。
这年头居然还有他被人保护着的一天。
严九歌怔怔地看着布鲁斯,很新奇,也很哽咽。
这一刻,他突然想不分场合地哭上一场,哭个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将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不公与苦楚统统宣泄,但是他不能。
有些影响铭刻在心,有些影响刻蚀入骨,而魔教教主从来不被允许哭。
“你……”
一直注视着严九歌的布鲁斯留意到这小孩发红的眼眶,只是他刚刚张开嘴,那一片水汽就凭空消失了。
用内力作弊的严九歌眨了眨眼睛,试图装傻:“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的目光偏移了一下,声音低了几个调:
“不知道这里的首领什么时候会发现,若是无事,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为好。”
布鲁斯在反复确认了严九歌的状态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
熟悉的转移话题。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蝙蝠一边走一边怀着几分微妙的遗憾心分n用地想:
其实你早就在我的面前哭过了,所以没必要这么在意形象。
毕竟严九歌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某一个石乐志的晚上,化身恨不得挂在人身上的哭包小智障。
其实想不太起来石乐志的自己具体做过什么的严九歌:?
总感觉前面那个人瞄我的眼神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