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广香君

58、最后一页

　　杜维没再梦见楚惜文，睡眠正常了，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再次来到楚惜文的家里。

　　这里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机器人依旧顶着死鱼眼骂骂咧咧扫地。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超能战队》。

　　灯光依旧苍白，这里依旧安静。

　　他来到了卧室，看着保留着原来样子的床，终于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那个人的味道，还留存在这里。

　　他抱着楚惜文最喜欢的蓝色海豚抱枕，紧紧贴在怀里，脸贴在上面，身体轻轻地颤抖着。

　　杜维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似乎早就忘记了，哭是什么感觉。

　　当他意识到那个人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哭了。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慢慢浸湿抱枕。

　　原来自己从未忘记，从未放下，那些爱，那些痛。

　　蝴蝶的药效已经消失了。

　　他再也没有做美梦，梦到那个人回归。

　　这才是现实，真实而痛苦的现实。

　　他突然感觉脸颊被什么东西划到。他扒拉着抱枕，顺着裂开的一条缝伸进手去摸索，最后掏出了一本笔记本。

　　这是一本新的本子，总共没写几页。

　　这是楚惜文留下的。

　　藏在了这个抱枕里，躲过了层层追查。

　　最终，到了杜维手里。

　　那些熟悉的字体一个个撞进脑海里。

　　“我竟然也开始写日记了，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总感觉不写我就会很遗憾。今天的事情真是个巨大的打击。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把我的蝴蝶用在那种地方吧。震惊过后，我的脑子异常清醒。我必须知道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的蝴蝶，绝对不能让他们染上肮脏的颜色。”

　　“我和那个人传了消息，希望能对他们有用。总觉得今天出门的时候有人跟着我。说不害怕是假的。原来我也是一个凡人，怕死的凡人。但是，有些事情，我又不得不去做。我的确怕，但我不能退。”

　　“总感觉今天有人跟着我，不，一直都有人。我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被发现？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我一个无亲无故的人，怎样都无所谓，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一个人。我想和他分开，但是，我真的舍不得。”

　　“为了传消息，我和那个人伪装偷情发消息暗号。我总感觉杜维发现了……他一定会误会吧。其实误会也好，这样他就安全了。”

　　“今天传过去的消息，足够他们扳倒盛丰了吧……”

　　“隔了这么多天我才来写下日记，久违了。季凌那个叛徒告发我了。他们把我关起来了，还接二连三来游说我。我早就发现了，公司的控制权已经在苏总手里，不在王总手里。这可就很难办了。我不一定能劝得动王总，就算劝得动，他也不一定管得了苏总。不过，苏总为什么执着于蝴蝶呢？”

　　“我亲手终结了我的蝴蝶，但是，心里并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我的蝴蝶，本不该遭受如此命运。”

　　“联系不上许一洲……有点慌……”

　　“今天又摔坏了一个杯子，真是不祥的一天，希望我的东西能安全送到。不过，他们会阻止我的吧……我能成功吗？”

　　在这一篇之后，再也没有其他的。

　　这是最后一篇。

　　那个人一如往常写下日记，一如往常出门。

　　只是，他再也没回来。

　　杜维翻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又发现了一段文字。

　　“我做的一切有没有意义？我不知道。我对不对？我不知道。

　　我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

　　如果我死了，他们能扳倒盛丰吗？

　　我的蝴蝶，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今天没来由的很不安。

　　我准备了好多天，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我能安全送达，我发誓再也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如果我没能送达……

　　那这就是我最后的交代了吧……

　　我在公司里留了秘密。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破解我的密码，找到我留下的东西。我发现了蝴蝶，我在它身上投入了最多的心血，它是很无辜的，它没有想过要害人。是人为了利益把它用在不合理的地方。我希望它能够造福人类，被用在正确的地方。但如果我不能让他发挥我期望它发挥的作用，而是危害人类，造成罪恶，我会让它消失，就当我不曾发现过它。

　　如果没有人解开我的谜底，那就让蝴蝶永远消失在人类的生活里。

　　如果有人偶然解开了……我希望，把它交给国家，用在安全有效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解开了，看到了这里，并完成了我的愿望，我很感激你。

　　如果你是明泽……我很谢谢你，希望你一切安好。如果可以，希望你继续研究，你以后的成就一定能超越我。

　　如果是……杜维……我很庆幸，你最后找到了这里。我真的有太多话想对你说，可惜我只有带着遗憾死去了。

　　这段时间真的太短了，我很遗憾。但是，这段并不长的时间，足够我回味一生了。

　　我很矛盾，我希望你记住我，又希望你忘记我。

　　但是，我希望你幸福。

　　这是活着的楚惜文，最大的期望……

　　谢谢你。

　　我爱的人。

　　我想和你郑重地告别：

　　再见。

　　杜维合起笔记本，擦去脸上的泪水。

　　“嗯，你的心愿我收到了……”他起身，留恋地打量着屋子，走过每一个房间，最后走出门去，用钥匙把门锁上。

　　他说：“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

　　杜维的直播间再次打开，在粉丝们的欢笑泪水与呐喊中，杜维露面了。

　　他神色沉静，“我回来了。”

　　直播间仿佛爆炸一样，弹幕哗啦哗啦刷着，都是尖叫声。

　　“你终于来了！”

　　杜维对着镜头笑笑，“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想唱一首最近新写的歌。这首歌的名字叫做《蝴蝶》。”

　　他拿起熟悉的吉他，对着麦克风，轻轻吟唱：

　　她降落在人间

　　闪闪发光舞姿翩跹

　　有轻轻的丝弦

　　深深的缠绵

　　梦回千百遍

　　火光中的天

　　是生命的盛典

　　燃烧的翅膀

　　飞向一年又一年

　　零落的灰尘

　　洒满阴霾的天

　　最后孤独的一眼

　　是蝴蝶向死而生

　　吟唱一曲绝恋

　　一切因为楚惜文而开始，一切因为楚惜文而结束。

　　回忆会将过去与未来联系交织。

　　我会一直记得，我会一直爱着。

　　我想，我一定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心动，欢喜。

　　有痛苦，绝望。

　　有得到，失去。

　　我痴迷地深陷于这梦境里。

　　今夜，我还想再进入这梦里。

　　梦里会有阳光，有钢琴，有玫瑰和向日葵。

　　还有一只蝴蝶翩翩飞舞，永远地停留在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