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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未完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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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DER NIGHT
杜维坐在吧台,打量着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们。
欢笑,吵闹,音乐,啤酒……
喧嚣热闹,气氛热烈。
杜维独自一个人坐着,总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视线游转,从这一端飘到那一端,最后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一头凌乱的黄毛,身穿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潦草的“神棍”两个字。
杜维起身,幽灵一样走到那个人身边。
韩扉看见杜维,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骂道:“你又这样,要吓死我吗?”
说着他熟练地掏出电话打给某人,骂骂咧咧,“快点快点,他又犯病了,你们快来,有病就带回家治,别在外面吓人!”
他愤恨得挂掉电话,神色不善瞪着杜维,“你病又犯了?”
杜维默默地坐到他面前,往他身后打量。
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杜维抿了抿唇,道:“你真的不能帮我看到他吗?”
韩扉一听更生气了,怒骂:“你真是有病!我说了,我不是神棍,我什么都看不到!再说了,这世上哪里有鬼?”随后他起身离开,边走边骂,一眼也不愿意多看杜维。
杜维僵坐在原地。
酒吧内喧嚣依旧,只有他的身边是一片与世界相隔离的死寂。
许一洲带着明泽来到酒吧,很快找到了杜维。
“今天醒的很早啊。”
杜维木然地抬起头,望着眼前两个熟悉的人,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心跳加快,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望着明泽和许一洲,等着他们说些什么,把自己拉进清醒而痛苦的世界。
明泽仔细检查了杜维的身体,下了结论:“看来你恢复的状况挺好。说说吧,昨天梦到了什么。”
杜维动了动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他变成鬼魂找到我,然后又突然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明泽道:“看来残留的蝴蝶已经在慢慢失效,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蝴蝶”两个字像是突然开启了什么。
杜维喃喃念着:“蝴蝶,蝴蝶……”
是啊,蝴蝶的作用,是让人陷入足以以假乱真的美梦。
杜维为了潜入盛丰使用了蝴蝶。
最终盛丰被查了,涉事的人也被抓了。
后续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杜维身体里残留的蝴蝶药剂。
明泽做出了戒断蝴蝶的药剂,杜维一直在使用那种药剂,所以蝴蝶的药效在慢慢消失。
蝴蝶的影响力很大,一开始杜维会做很美好的梦,他一直陷在梦中不愿醒。
在之前所有梦里,楚惜文一直都在,从未曾消失。
蝴蝶药效减弱后,杜维梦到楚惜文以魂灵的形式回归,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但是消失了。
在这些梦里,杜维会忘记现实,但总是会被强制唤醒。
许一洲和明泽会告诉他,此岸才是现实;彼岸,是梦境。
现实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药效继续减弱,到了今天。
杜维的美梦,变成了噩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以灵魂的状态回归的楚惜文,也见证了那个人再次消散,离开。
那个人劝杜维“醒过来”。
昨夜的这个梦,格外的令人痛苦。
会有如此令人痛苦的梦,只是因为蝴蝶的药性已经在慢慢消散。
药性消散的过程,就是美梦变噩梦的过程,也是逐渐认清现实,接受现实的过程。
所谓现实,就是如此。
楚惜文借助神棍的力量再次回归,还与杜维交流,是杜维梦中设定。
那个所谓的神棍,只是酒吧的常客,在杜维梦里被塑造成带来希望的人。
在现实里,没有神棍,没有什么超自然的神奇力量。
只有无尽的遗憾和悲伤……
...
许一洲伸手在杜维眼睛前晃,“杜维,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吗?”
杜维无神地望着许一洲,慢慢地点了点头。
许一洲和明泽说:“他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
“持续用药,大概一周之内就可以完全恢复。”
许一洲和明泽的交谈被打断。
杜维望着他们,慢吞吞道:“我不想用药了。”
只要不用药,就还可以抓住蝴蝶的尾巴,抓住那个梦。
我已经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梦。
让我继续做梦,不可以吗?
面对真相在现实中醒来,还是拥抱幻想在睡梦中长眠,我想选择后者。
为什么蝴蝶会有那么大的市场?无非是很多人因为现实中心酸苦涩太多,而希望沉迷于幻想。
明泽坚定地拒绝了杜维的请求,“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不用药,你的大脑会承受不了。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疯子。”
杜维低声呢喃,“疯子……”他轻笑起来,“疯子啊……哈哈哈……”
明明是在笑着,他脸上却带着抹不开的绝望和凄凉。
这个人,本来就已经是支离破碎了。
...
明泽和许一洲每天都会去看望杜维,持续用药让他慢慢地恢复。
但这个人眼中已经没有了生的气息,像一具行尸走肉。
许一洲和明泽自发帮杜维清理了房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再说多少,劝多少,都无济于事。
来拜访杜维的人有很多,但都失望而归。
杜维的父亲,第一次踏足杜维租的房子。
这个地方逼仄,狭窄,曾经有过浓重的生活气息,而现在弥漫着挥散不去的压抑之气。
杜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麻木地望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吵闹喧哗似乎都没有入耳,他躯体尚在,灵魂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杜维父亲看到杜维这个样子很气愤,但是他骂过千百遍,劝过千百遍,都没有用。
身为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儿子变成这般状态,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努力地找着话题。
“我今天让人给你带的饭你吃了没有?”
“嗯。”
“昨天休息的怎么样?”
“还好。”
“你,还好吗?”
“我还好,不用担心。”分明还是这个声音,但是透漏着千分万分的疲惫。
杜维爸爸清清嗓子,“其实我觉得,他如果在天有灵,是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杜维淡淡地摇摇头,“爸,死去的人,早就没了自己的意志。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假若死去的人真的有意识,能思考,他因当是更希望活着的人记住他的吧。我想一直做这个记住他的人。”
杜维爸爸叹了口气,“可你要为自己活着,还有很多人关心你。”
杜维眼睛颤了颤,“我都知道的,爸。不过,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不要把我怀念他的机会都夺走,可不可以?”
他看起来支离破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崩溃了。
杜维爸爸满眼心疼,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疲惫地道:“杜维,你该回家了……”
杜维没有回答,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嗯……我知道,我会的。”
杜维爸爸没有再多说,离开了这间房子。
他离开后门又被推开,来了一群人。
看到这群人,杜维觉得陌生又熟悉。
但是又恍惚觉得时光似乎重新流转,回到了过去,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一群人拘谨地走进门,把小小的屋子占满。
整间屋子顿时热闹起来。
“杜维,好久不见。”
来的人是杜维的老朋友们,是杜维以前乐队“小麦”的成员。
退去青涩的面容之后,这群人都成长了。时隔多年,全体成员再次聚集起来,一如当初……
齐然率先打招呼,“听说你状态不好,你爸让我们几个来看看你。”
老八附和道:“是啊,你爸对你可是真的不错的。”
剩下的几人也都附和着。
附和完了,房间内又陷入尴尬地安静。
杜维扯出一抹笑,“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老八摸着后脑勺,道:“其实,我们都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当年……”
杜维笑笑,“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没什么。现在大家过得都好,这就够了。”
年纪最小的小五说:“你爸爸还说,能够资助我们重组乐队。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他不会再干涉你,也不阻碍你,不会为难你,不会强求你,他只希望你能够往前看。”
“对,咱们可以重组乐队,回到当年。有你爸爸这么大的金主在背后支持,我们要什么有什么。”
“啊,那真是爽。”
“感天动地的父爱啊……”齐然说着感动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其他几人恶心地锤了他一顿。
几人打打闹闹,很快就把生疏感和距离感挥去了。
小小的出租屋内很热闹。
杜维点点头,笑着道:“嗯,我知道他关心我,你们也是,谢谢你们。”
老八对着杜维挤眉弄眼:“说实话,他承诺过给我们的真的很让人心动啊。我们可以直接靠他给的资源走上人上巅峰,然后躺赢了欸……”
齐然推开老八,对杜维道:“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当年我们几个离开,乐队解散,有你父亲的手笔。他等不到你回心转意回家继承家业,所以就先拿‘小麦’下手了。”
杜维点头,“我早就猜到了。”
“那你……”
杜维对着几个人道:“都过去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小五在房间找到了杜维的吉他,和一堆破破烂烂的乐器。他把吉他递给杜维,“难得我们几个聚在一起,要不要唱一首歌……”
几个人自来熟霸占了杜维的乐器,想要重温当年一起在舞台上发光的时刻。
杜维由着他们闹。最后,他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最后一首歌,能不能唱《未完成时》。”
难得杜维主动提了要求,几个人都满口附和。
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着歌声。每一个人都很认真,很用心。
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唱会,却是一场最华丽的重逢与饯别演唱会。
“总说夜晚太黑暗
总看不清路漫漫
萤火灯笼已打翻
停在最后的遗憾
星光却很浪漫
时间衡量不完
爬起从头再战
选择总很简单
无论会不会圆满
只要此刻无遗憾……”
杜维难得的打起了精神,专注于唱歌,摸着吉他的手,带着无尽的温柔。
歌声结束后,房间内又恢复了喧哗。
“好怀念啊……”
“要不我们答应杜维爸爸真的回来好了……”
“是啊……”
“你的新cp不要了吗?活该单身……”
“滚!”
其他几个人打打闹闹,齐然凑过来坐到杜维身边,推了推他,“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你现在开心吗?”
杜维点点头,“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们……”
齐然望着杜维,“我见过……你男朋友,也听说过他的事迹。不过,我倒是没有听你说过你们的故事……能和我说说吗?”
杜维怀念地拨弄着手里的吉他,“我们的故事啊……”
...
杜维的狐朋狗友们离开了,小小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静下来以后,杜维又觉得寂寞。
他对着某处自言自语,“我突然发现,我已经放下那个执念了,那个可笑的音乐梦想。我真是一个薄情的人。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把你也放下?”
他笑笑,“太可惜了,我规划好的未来,你不能参与。”
“我会一直记着你的,我与你的联系,就是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我想,再也没有人能让我这么刻骨铭心了。你总是说你依赖我,但其实,我更依赖你啊。”
“今晚,还到我的梦里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