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抓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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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初秋，夜晚已经有些寒凉了。
这种时候坐在公园里唱歌的人，心里大多暖不起来。
杜维抱着吉他坐在公园的一个小花台边唱歌，除了拨动弦的手指，其他身体部位都是冰冷的。每次呼出一口气，面前就会出现一阵白雾。
他想，明天要加件衣服了，围巾也戴上。
围观的人有的刚来，有的刚走。有的走过时偏头看一眼，然后拉紧围巾迅速离开；有的驻足几秒，终是受不了寒冷溜了；有的人倒是站了一会儿，掏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人并不多。
杜维只专注于自己的吉他声，时不时地打一个喷嚏。他分一丝心，想着明天要多穿点过来。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杜维不知道。
但是随着严寒的加深，他的心越来越平静。等什么时候心里的火彻底被扑灭了，这个笑话一样的梦，就该结束了。
梦想死去之后，怎样活着都没有区别了。
所以，这几场没多少人观看的演出，是最后的告别，也是最后的葬礼。
虽然冷清了些，但有这么零星几人做观众，也不会太寂寞就是了。
杜维唱完一曲，围观几人纷纷鼓掌，吆喝。
杜维微笑着对他们点头致意，然后又重新开始演唱另一首歌。
广场中心的大钟滴答作响，天色渐晚，路灯纷纷亮起。
行人渐渐变少了，杜维也唱完了最后一曲，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收东西的时候，吉他包又重了很多。里面有一把纸币，一捧硬币，几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字条，粉红色的信封，还有几个红彤彤的旺仔奶糖。
一阵凉风吹过，一张5元飘了出来，落在吉他包的边上。
杜维沉默着捡起来，摸着吉他，又想再唱一首《Five hundred miles》，见证自己落魄至此，一事无成，躲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着这场可笑的祭奠。
...
第二天，杜维加了一件衣服，围上围巾，来到了老地方，继续唱歌。人们来来去去，短暂停留，然后离开，剩下原地的少年持续不断拨弄着吉他。
吉他出了些问题，杜维停下来紧一下吉他弦。
倒腾了一会儿，收拾好了，再转身的时候，看到吉他包旁边蹲着一个人。
他头发略短，收拾的清清爽爽。宽厚的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在他蹲下身的时候，围巾的一截落到了地上。
他正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东西，然后准备塞到吉他包里。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他的动作在杜维转身的那一刹那僵住了。
这一分钟，空气安静凝滞。一股无形的气压笼罩在周围，让人头皮发麻。
那短短的几秒似乎被无限延长，拉伸。
就……很尴尬。
那人安静了半晌，然后迅速收手把信揣回自己的包里，扭头就跑。
“等等……”杜维想叫住他。
他仿佛没听见，迅速溜走，蹿进公园灌木丛中，借着花草树木的遮挡，隐匿前进，很快就没了踪影，灵活的像兔子一样。
杜维：“……”
杜维失笑，走到吉他包旁边蹲下，扒拉着里面凌乱的东西。
一堆零钱，一堆硬币，几颗糖果，几张纸条。
杜维每天都会收到这些东西。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以后，把今天收到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又去找前几天收到的东西。
他在这个广场唱歌好几天了，每天都会收到一封粉红色的信，到今天已经有十几封了。
信封上有一簇花，散发着淡淡地清香，再配上粉红色的纸张，让杜维觉得这是清秀俊逸的小姑娘送的。
今天当场抓到了，到没想到是一个清秀俊逸的小男生。
杜维收到的纸条其实不少，但他一个都没有看。
他麻木的心早已经冷了，不敢承受任何人的期待。
怕辜负别人。
也怕被别人辜负。
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总觉得把这些东西都丢到垃圾桶里，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就好像是把人家的热诚之心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但有时候又会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可笑。
自己做了什么，那些人根本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是稍稍失望，然后放弃，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遗忘。
毕竟，大家原本就是互不相识的人。
没有人在意自己的过去。
没有人期待自己的未来。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
但今天，杜维本打算把这些是纸条信件卡片都收起，藏在箱子里，再把箱子压在杂物底下，却鬼使神差地把东西拿出来，一张一张打开，铺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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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维：“……？”
杜维心情复杂地一张张看过去，然后收拾了垃圾广告丢到垃圾桶里。
剩下一沓整整齐齐样式统一的粉红色信封，杜维还没有拆开。
从信的数量来看，那人几乎每天都来。
杜维郑重其事地拆开信封。不知为何，他有些紧张。
他的目光定格在少女粉的信纸上。
信上的落款：楚惜文。
信上的字棱角刚硬，但又带着几分圆润。像是一个容易害羞，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写的。
信的内容也是青涩至极，大多都是在表达夸赞，仰慕，欣赏，崇拜，鼓励。
楚惜文在信上说，他很久以前就认识杜维，很喜欢杜维的歌，希望杜维能够实现梦想，天天都能开心。
杜维不记得自己在遥远的过去有这样一个粉丝。
过去的杜维也有一定的粉丝量，他做不到认识每一个人，记住每一个人。
透过这些信，杜维脑海中那个陌生人的印象再次清晰起来。
那个人长得很白净，围巾遮着半张脸，尴尬而惊惶。
他跑得和兔子一样快……
杜维把拆开的信又装回粉红信封里，整整齐齐地理好，然后找出了房间角落一个小箱子，擦掉灰尘，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箱子里有一堆唱片CD，谱子，稿件。
杜维把手上的粉红信封放到箱子底，锁起箱子放回原位。
...
第二天杜维再去广场上的时候，心里抱着某种期待。他有些分心，偶尔会弹错几个调。他不时往人群中扫，又一直关注着吉他包旁是否有人。
但是一晚上过去了，他没有见到那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杜维依旧去那个公园唱歌。但是一直再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那个人跑得和兔子一样快，胆子和老鼠一样小。
杜维心中的失望越来越大，几乎要放弃寻找那个人了。
然后某一天，杜维去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晚了这么一个小时，却收获了大大的惊喜。
那个楚惜文终于出现了。
他似乎是以为杜维今天不来了，所以才敢出现。他坐在杜维平常坐的长凳上，哆嗦着紧了紧围巾，呼出一口白气，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哗啦哗啦”翻着页面，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杜维忍不住笑了一声，慢慢朝那个人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笑着道：“你好，好久不见了……”
楚惜文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慢慢抬头，看到了眼前的人。
杜维穿着一件长款的驼色风衣，扣子未扣起，衣服往两边散开，里面纯白色衬衫看起来庄重又精致，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扣起来，尖角的领子规整地立着。
即使在这个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地方，杜维依旧像一个尊贵典雅的小王子。
他背着吉他，身体微微弯下，英俊的面容此时凑得很近。
他淡淡的笑着，看起来很温和，好听的声音如清泉流淌。
楚惜文看呆了，迷迷糊糊听到杜维温柔的声音。
“其实你没必要跑的，我……”
楚惜文倏而惊醒，大惊失色，“妈呀……”然后他踉跄着站起来，又跑了。跑的时候右脚踢倒了地面，他的身体歪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很快稳住身形，像兔子一样几大步蹿出去，围巾掉了也不知道。
杜维哭笑不得，捡起掉落的围巾大步追上去。
视线中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楚惜文速度虽然和受惊的兔子一样快，但是体力却不怎么好，没过多久就跑不动了。
他放弃挣扎，靠着墙大口喘气，半死不活。
杜维追上楚惜文的时候，状态比楚惜文好很多，只是喘气微快些。
他撑着膝盖，声音沙哑，“你不要跑了……”
楚惜文瘫坐在地上，“跑……跑……跑不动了……我不跑了……”
杜维喘了几口气，恢复了一些，走到楚惜文前方，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楚惜文，“喝水吗？”
楚惜文正口干舌燥，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灌了几口。等呼吸平复了以后，他脑子才渐渐清醒，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人是谁，自己手里拿着的是水是谁给的。
他的脸立刻飚红了，结结巴巴，“那……那个……你……我……谢……谢……”
杜维在楚惜文旁边坐下，自己也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楚惜文觉得自己仿佛能闻到杜维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感受到他跑过一阵后，身上传来阵阵热气。
楚惜文倒吸一口冷气：他离得太近了！
天哪，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偶像就在我旁边，怎么办？
谁来救救我？
啊啊啊！
与楚惜文的狼狈的模样相比，杜维优雅多了。他慢悠悠喝了一口水，转头问：“你叫……楚惜文？”
楚惜文脸噗地红了，缩着脖子，蚊子呢喃一样，“嗯……”
杜维轻笑一声，“你好，楚惜文。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杜维。”
楚惜文缩着脖子不去看杜维，声音更小了，“我知道。”
杜维尝试打破两人之间这尴尬的气氛，“你什么时候认识我？”
楚惜文忐忑谨慎而又小心地回答：“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我听过你们的歌，我很喜欢‘小麦’。”
楚惜文接着又道：“可惜，你们散伙了。”
杜维：“……”
小麦是以前杜维组建的乐队的名字。原本是几个怀有同样梦想的人的小打小闹，偶然之中做的挺出色，小有名气。
但乐队事业上了一个台阶之后，成员们各自谋求更好的出路，单独发展去了。
杜维喝了一口水，“这样啊……”
楚惜文悄悄转头瞟了一眼。杜维此刻仰着头，望着前方的路灯发呆。
楚惜文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的。”
杜维摇摇头，“没什么，你不要介意。这是事实。”
楚惜文头快低到地下去了，“哦。”
杜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收到了十几个粉红的信封，都是你写。”
楚惜文看着这些粉扑扑的东西，只觉得脸快要熟透了，“呃……那个……是的。”
杜维道：“你在信里说你仰慕我，是吗？”
“是……”楚惜文耷拉着脑袋，不敢看过去。
杜维拿出一张光盘，递给楚惜文：“那这么说，你是我的粉丝喽。这个送给你。”
光盘上有杜维用记号笔签下的名字。
楚惜文呆呆地接过杜维的签名，看着上面潇洒的签名，想尖叫，想咆哮，又忍住了，艰难地憋出一句：“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抓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