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广香君

13、一局就输了

　　咖啡店一角，几个店员挤在一起叽叽喳喳。

　　“哇！杜先生开局就赢了！太厉害了。”

　　“老板就太失败了，瞬间沦陷战败投降啊！没原则！没底线！没出息！”

　　“不是老板没出息，是对方是在是太强大了，段位那么高呢！”

　　店长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训斥几个八卦的店员，“客人那么多，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八卦？”

　　几个店员紧张地站直，“对不起，店长，我这就去干活！”

　　店长斜睨这这群小丫头惊惶奔走，只觉得心里那一口恶气终于出了。

　　咖啡店杂物室里

　　楚惜文正在用头撞着纸箱子，恨不得去死一遭，“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哪！太羞耻了！啊啊啊！”

　　“我愿意为了你重新规划我的未来，你愿意参与我的规划吗？”

　　杜维说完这句话以后，楚惜文就被蛊惑了，脱口一句三分娇羞七分温柔的“我愿意！”

　　然后周围就响起了鼓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大家都很激动。也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些什么，又不是他们在告白与接受告白，只是在吃瓜。吃瓜人比瓜主还激动……

　　楚惜文这才意识到杜维和他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啊，一定是气氛太醉人了，以至于脑子也不大清醒。这是被蛊惑了。

　　然后，楚惜文就颓丧到了现在。

　　杜维靠在箱子上，伸手挡住楚惜文的脑袋，笑着道：“好了好了，他们都不在。”

　　楚惜文怒瞪着杜维：“还好意思说，都怪你！”

　　杜维温柔地摸摸楚惜文的脑袋，“好，怪我怪我。”

　　这一声入耳，能让人身体都酥了。

　　楚惜文像是个冒气的气球，浑身散发热意。

　　妈呀，这个人太撩了！

　　他猛地后退了一大步，靠上了后面的墙，捂着心口大口喘气，“你还是离我远点，我有点不习惯。”

　　杜维上前一步，拉起楚惜文的手，“习惯都是练习出来的，我觉得你需要适应。”

　　两手相扣，楚惜文感受到杜维手上的温度传到了自己手上，也传到了自己身体里。

　　一种被电流击穿的感觉涌上全身，神经被麻痹了，大脑快停止运转了。

　　但是……

　　这个人的手真的好温暖，让人舍不得放开。

　　杜维静静地等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地笑着，望着楚惜文。

　　楚惜文心里那个漏气的气球慢慢的瘪下来，气体放空了，呼吸平复了，心也静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杜维先开口，轻声问：“怎么样，适应了吗？”

　　楚惜文红着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

　　楚惜文抬头，小声问：“那，能先放开我吗？”

　　杜维喉间溢出带着笑意的一个“嗯”，然后慢慢放开手。

　　楚惜文缓缓站直，直视杜维，“那关于你的问题的答案，我还要再回答一次。”

　　“嗯。”

　　“你知道的，我很早以前就很仰慕你。”

　　“嗯，知道。”

　　楚惜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那种仰慕确实不太纯洁。”他又很认真，“我很喜欢你。真正意义上的喜欢。我一直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奢望。今天发生的，我是从来没有想过的。我只觉得，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他望着杜维，郑重其事，“但是既然你都已经往前走了这一步，我也必须勇往直前了。我会更努力地了解你，知道你的全部，然后努力参与到你的世界里。不会后退，不会背叛。我对待感情很认真，”

　　杜维轻轻颔首，“我也很认真。”

　　楚惜文开心地笑起来，“那我就再说一次了，这一次是带着一万分诚意的。”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承诺：“我愿意。”

　　...

　　杜维带着楚惜文偷偷溜出去，跑到车上，迅速发动车子溜了。外面一堆等着看新料的八卦群众等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人。

　　楚惜文的车停在自家楼下，颓丧地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去那个咖啡厅了。太羞耻了……”

　　杜维也顺着他说：“嗯，不去就不去。”

　　楚惜文抬头，“那可是你给我设计的，我怎么能不去？”

　　杜维从善如流，“嗯，那就去。”

　　楚惜文：“……”

　　楚惜文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那上我家去坐坐吗？”

　　杜维满眼笑意，“嗯，求之不得。”

　　楚惜文又开始脸红冒气，笨拙地把车停好，带着杜维上楼去。

　　“我家是出电梯的第一间，真是买拐掉了，选了这么一间。白天睡午觉会被吵醒，晚上有晚归的人我也会被吵醒，迟早有一天我把这里卖了重新去买一套。”楚惜文找出钥匙，开门，然后摸黑进去，打开了灯。

　　屋内的一切直观地呈现在面前。

　　杜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间屋子有一百多平米，两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人住应该有些大了，显得空荡荡的。

　　客厅里有灰色条纹沙发，看上去很软。楚惜文一屁股坐下去，陷在沙发里。

　　他对杜维道：“你随便坐。”

　　杜维从善如流坐在楚惜文的旁边，笑着问：“这里出乎我意料地整洁呢。”

　　楚惜文嘿嘿一笑，“那是，我有法宝！”

　　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地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圆饼形状的扫地机器人。机器人顶上的屏幕中出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瞪着死鱼眼，往四周瞟，看见杜维狐疑地眯起眼睛，然后又往楚惜文方向看去，像是在思考。随后，他把目光一看，只当楚惜文和杜维不存在，开始打扰。

　　杜维：“……”

　　嗯，难怪这里这么干净，这个机器人肯定很得力。

　　楚惜文给杜维强烈安利，“这家公司真的太厉害了。我跟你说，这个机器人还会清理沙发，玻璃，墙壁……”

　　杜维看到机器人身上的标识：七环科技。

　　杜维：“……”

　　机器人清理着地面，然后滑到楚惜文脚下，眼睛往上眯着，似是对于挡了它的路的人很不满。

　　楚惜文抬脚让机器人过去，和杜维一起陷在沙发里。他打开电视机，然后想起自己上一次观看的东西，突然心虚地关掉，望着杜维。

　　杜维笑笑，“没关系，我看什么都行。”

　　电视机又再次打开了，上面播放着上一次楚惜文没有看完的动漫，动漫中机车变成的人正在进行大混战，为首的机器人高喊着：“杀啊！为了英雄的胜利！”

　　楚惜文干巴巴地对杜维笑笑，“那什么，要不换点别的。”他的心里在抓狂，啊啊啊，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他手忙脚乱地按遥控器，电视机画面一闪，动画背景变了，变成现实的背景，天空，白云，大地。

　　在浪漫的氛围里，女主深情地对男主说：“我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对着风，对着云，对着鲜花彩虹发誓，我只爱你一个人……”

　　楚惜文勉强笑着。

　　嗯，这个好歹正常点，还好。

　　楚惜文问杜维，“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杜维问：“你还会做饭？”

　　楚惜文有些不好意思，“把材料放到一体机里就好了，甚至不要我动手洗。就……煮些粥什么的。”

　　他又想强烈安利，“我和你说，那台一体式料理机也是七环的产品。啊，科技造福我这样的懒人。”

　　楚惜文把食材放入机器里，然后在畅想，“什么时候他们发明一台自己买菜做饭的机器人就更好了。”

　　杜维：“……”

　　杜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在家里就天天喝粥吗？”

　　楚惜文道：“不喝粥的时候，我可以点外卖，或者喝营养剂。”

　　楚惜文拉开茶几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板类似于药物的东西，取了一片丢在水杯里，然后水杯里响起微弱的气泡声，水逐渐成为浅绿色。

　　“看！这就是我的工作成果之意，我的超得意之作！自制的营养剂泡腾片！一杯顶一天，专注的科研人的福利！再也不用担心搞科研不吃饭会饿死！”

　　这到底是懒到了什么境界，忙到了什么境界，才会去研发这种东西？

　　杜维无奈叹气，苦口婆心，“我觉得你应该去做一个全身体检，看看身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就算你还年轻，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

　　楚惜文拍着胸脯，“没事儿，我也经常给自己做检测，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煮饭机传来提示音。楚惜文的粥煮好了。他拿着碗，颠颠地跑过去接，然后摆到杜维面前，“来尝尝‘科技’制造的食物。”

　　杜维观察着这一碗外观很普通的粥，不是很想吃。

　　总感觉这粥是没有灵魂的。

　　楚惜文很热情邀请杜维喝粥，杜维也没办法拒绝，最终认命妥协尝了一口。

　　味道果然很普通。

　　杜维在楚惜文家里坐了一会儿，就决定离开了。离开之前，郑重其事地问楚惜文：“你明天不加班吧？”

　　楚惜文一愣，道：“明天正常下班，不加班。”

　　杜维点头，“我明天会过来。”

　　楚惜文疑惑，“啊？”

　　杜维叹了一口气，摸摸楚惜文的脑袋，“我明天过来给你做饭。你不要点外卖，不要煮粥，也不要喝营养剂。”

　　杜维的手在楚惜文脑袋上轻柔地抚摸着，楚惜文有一瞬间茫然，回过神来以后，他拉住杜维的手，盯着杜维的眼睛，认真道：“好，一言为定，一定要来！”

　　...

　　第二天楚惜文下班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超市，推着一个体积特别大的推车在超市里徘徊。

　　他平时连超市都很少去，因为懒。

　　他在蔬菜区走了一遭，什么红的绿的白的黄的都往车里丢，然后欢快地推着车走，心里乐开了花。

　　哎呀，今天杜维要来我家给我做饭吃，菜就我自己买了，不能让人家破费。

　　哎呀，好开心，生活真是充满了阳光，那么的美好。真是让人充满了期待。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回家的时候，等待自己的不是一个翻白眼的扫地机器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在酱油和香油味道里翻炒着食物，然后把菜端上桌。两个人坐在饭桌旁边，一边说话，一边吃饭，最后一起洗碗。

　　从记事开始，楚惜文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吃的是食堂饭。上学以后吃的是食堂饭。工作以后，还是吃的食堂饭。但公司的饭总是让人没有食欲。所以回来以后自己弄一些清淡的粥。再后来，有了营养剂，吃饭这个环节都可以省了。

　　在他眼里，“吃饭”这个词似乎是“孤独寂寞”的，从来没有让自己产生过什么积极的联想。“吃饭”的这个过程，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一项工作。所以，如果能有什么方法跳过这一过程，该多好。

　　他的营养剂也是因此而诞生。

　　但是今天，楚惜文人生第一次对“吃饭”这个词有了无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