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广香君

14、归属的感觉

　　楚惜文跑到超市生活区，挑选了几件围裙，幻想着杜维穿着这个围裙是什么样子，捧着脸傻笑，“哎呀，杜维怎么这么贤惠？”

　　路人看楚惜文疯疯癫癫，时而扭着，时而跳起，行为举止不似常人，都被吓得后退了些。

　　楚惜文意识到了，捡起了丢掉许久的脸皮，推着推车躲到货架后。

　　这个货架刚好有楚惜文想要的东西，他又兴致勃勃地挑选了一些。

　　成对的杯子，成对的拖鞋，成对的牙刷，成对的毛巾，拼在一起成为一个心形的漱口杯……选完以后，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脑补的太多了。

　　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让另一个人侵袭自己的生活了？明明杜维还没有那个意思……

　　人家可没说过会住过来，两个人一起……一起……

　　楚惜文唾弃自己，“我该买一袋洗衣粉来好好洗洗脑子了。”

　　最后楚惜文艰难地把几大包东西搬回家的时候，发现杜维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楚惜文笑意盎然迎上去，“你来这么早啊！”

　　“我刚到不久。”杜维接过楚惜文手上提着的几个大袋子，“你……去超市了？”

　　楚惜文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我去买菜，顺便买一些生活用品。太重了……”

　　楚惜文看到了杜维面前堆着的几个大箱子，惊叹道：“这些是你买的？买这么多！”

　　杜维道：“我买了菜，还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什么的，你家里没有这些。”

　　楚惜文愧疚道：“我都忘了这个。我有罪……”

　　杜维轻笑，“先别在这里说了，进去吧。”

　　“哦哦，我来开门。”

　　杜维毫不见外地把自己买的东西和楚惜文买的东西，填充到了原本没有一丝生活气息的厨房。

　　楚惜文则是心虚后悔，躲躲藏藏，准备悄悄地把自己买的这些成对的东西藏起来。

　　要是被杜维看到就尴尬了……

　　杜维原本还在厨房卷起袖口干活，突然走出来，问楚惜文：“你有没有毛巾抹布什么的？”

　　正巧他就看到了楚惜文手上两块一模一样的毛巾。还有地上摆出的成对的牙刷，拖鞋，杯子……

　　楚惜文僵住，慢慢抬起头，尴尬地笑着，“呃……那什么……就是那什么……”他把手上的毛巾递给杜维，“这个可以吗？”

　　杜维表情很微妙，“嗯，可以。”他接过毛巾，眼含深意看了楚惜文一眼，然后回到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响起里洗菜炒菜声音。

　　楚惜文保持一个姿势僵住，跪坐在地面上，整个人已经石化了。过了许久，出窍的灵魂才慢慢回来。他用脑袋撞着抱枕，内心尖叫：“啊！要死了！被他看到了！啊啊！怎么会这样！好想去死！”

　　楚惜文趴在沙发上装死，气若游丝。

　　杜维把菜都放到桌上，然后走过来，看着无精打采的楚惜文，轻声笑笑，凑近一些，温柔地道：“吃饭了。”

　　楚惜文“唰”一下红着脸抬头，“啊！知……知道了……”

　　他僵硬地站起，同手同脚地跟着杜维走到餐厅，麻木地坐下。

　　杜维把饭碗和筷子递到了楚惜文手里，还给楚惜文夹菜，“尝尝合不合口味。”

　　楚惜文僵硬的身体逐渐被手中的碗传来的温度软化，他缓缓拿起筷子，低着头扒饭。

　　温热的米饭入口的一刹那，楚惜文眼睛酸涩，喉头发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这明明是自己最期待的时刻，是自己最感动的事情，是最高兴的一顿饭。

　　桌面摆了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桌上，有两个饭碗两双筷子。桌边，有两个人。

　　菜的味道很不错，一定是杜维放了什么神奇的调味料。

　　楚惜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憋了一会儿，抬起头，高兴地赞叹：“很好吃！你真是太厉害了！果然是全能的小王子！”

　　他不知道他想要掩藏的东西都被微红的眼睛暴露了。

　　杜维没有戳穿，只温柔地望着他，轻轻笑着，“嗯，你喜欢就好，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楚惜文咬着菜，含糊不清地道：“好。”

　　...

　　楚惜文平时不怎么好好吃饭，但今天却是把菜都吃光了。

　　杜维很欣慰，饭后拉着楚惜文在客厅走来走去消食。

　　楚惜文绝望地道：“走的差不多了，让我坐下吧。”

　　杜维温声道：“乖，再走一会儿。”

　　楚惜文有气无力，“我走了好一会儿了！脚酸啊！”

　　“你平时不好好吃饭，胃功能退化了，今天突然吃这么多是很严重的。再走一会儿。”

　　楚惜文开始找茬，指着厨房的方向，“你吃完饭都不洗碗的吗？快洗碗去！总不能等着我去洗。毕竟是你做的饭！谁做饭谁洗碗！”

　　“你家里有一台全自动洗碗机，你不知道吗？”

　　楚惜文心里苦。

　　我为什么要买那玩意儿！

　　杜维拖着累成死狗的楚惜文走了好几圈才停下。一停下楚惜文就瘫在沙发上，绝望地道：“早知道我就不吃那么多了。”

　　杜维赞同地点头，“嗯，应该节制。”

　　因为运动到位了，楚惜文过了一会儿又饿了。杜维自然是很纵容他。

　　杜维洗了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和楚惜文坐在一起，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伦理剧。

　　楚惜文啃着青枣，目不转睛望着屏幕，时而感动，时而愤怒。

　　杜维一手伸长搭在沙发上揽着楚惜文，楚惜文时不时就会很激动地往后靠，脑袋砸在杜维手臂上。

　　楚惜文看到电视剧里的渣男出轨，没忍住把枣核砸在电视机上。

　　刚巧扫地机器人过来了，觉察到了垃圾的存在，发出一阵“呼呼”声，把垃圾清理了，然后眯着眼斜看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两人，翻了翻白眼，又发出“呼呼”的声音。

　　楚惜文的注意力不在机器人身上，但杜维却是一直观察着它。

　　杜维总感觉自己被机器人鄙视了。

　　它似乎发现了自己心怀不轨。

　　杜维轻轻拍拍楚惜文，道：“这机器人怪吵的，要不先把它关掉。”

　　楚惜文也没怎么在意，随意地把手机交给杜维，让他自己去操作。

　　杜维拿着楚惜文的手机，一番操作之后，机器人就死不瞑目陷入短眠了。

　　杜维松了一口气。

　　终于电视剧放完了一集，正在放漫长的片尾曲。楚惜文松了一口气，又啃了几口青枣。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现在和杜维坐的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自己整个身体几乎是被杜维圈在怀里，非常暧昧。

　　楚惜文不自在地缩了一下，偏头看杜维，“那个，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好像不是空调的原因。”

　　你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些？要不要分开一点点？

　　杜维笑笑，“我并不热。你很热吗？开空调吗？”

　　“啊……不了。倒也不是很热。”

　　片尾曲放完了，电视剧的新一集又开始了。电视机里满屏幕的粉红色，男主和女主相处的小片段又再现，从相遇相知相爱，再到经历波折分手，再到破镜重圆，整个故事似乎都在片头曲过了一遍。

　　杜维浅笑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电视剧啊……”

　　楚惜文瞟了一眼电视，新的一集开始了，电视剧里女主和男主妈妈开始了世纪大战，场面一度很混乱。

　　楚惜文脸红了一阵，“呃 ……倒也不是特别喜欢，也就是电视上什么流行我就看什么吧。”

　　电视剧中男主妈妈打了女主一巴掌，男二跳出来保护女主，男主又和男二打起来，男主妈妈又和女主吵起来。

　　场面越来越混乱了。

　　楚惜文尴尬地笑笑，“呵呵……我就是打发打发时间。我从小就没什么亲戚朋友，现在工作了也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而且工作又很忙，个人时间很少。难得闲下来的时候，就看看这些，还挺有趣……”

　　他挠了挠头，道：“我平时很宅，不经常见人。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已经与世隔绝太久，整个人的情感都有些麻木了……现实里的什么离别，同情啊，快乐啊，悲伤啊，都不太能引起我的情绪波动了……所以来看看这些，感受他们的激烈的情绪，和他们一起愤怒悲伤快乐，我就又觉得自己的情感是真实存在的了……”

　　楚惜文叹了一口气，“虽然有时候沉迷于手机电视太久，我甚至都分不清哪一边是真实，哪一边是虚幻了……”应该是因为太孤独了吧……

　　杜维摸了摸楚惜文的脑袋。他想为这个人做点什么。

　　“那现在你觉得我是真实的吗？”

　　楚惜文小声说：“其实遇到你之后，我就很少看这些了……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去看你唱歌，那让我感觉自己更靠近真实的世界了。我该谢谢你的。”

　　杜维笑意清浅，“嗯，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知道自己能让你不再那么孤独，我也稍稍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

　　电视剧里女主被混乱的场面搞得一团糟，夺门而去，男主则是追上去，追到树下拉住女主，霸道地吻上去，女主推拒不开，被动接受。

　　电视剧背景音乐倏然响起，轻柔浪漫的音乐和旋转的镜头视角，把这一幕的暧昧与感动放大了很多。

　　楚惜文干咳了一下，别开眼，没去看那两个人亲吻。

　　那什么，非礼勿视。

　　只是，他头一偏，就看到杜维面向自己微微笑着，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清晰地印着自己。

　　楚惜文呼吸一滞，心跳加快。

　　杜维慢慢地靠近楚惜文，楚惜文有些不安地往后退，然后被杜维按在沙发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鼻尖与鼻尖几乎是贴在一起。

　　楚惜文心如擂鼓，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那那个……你……”

　　杜维轻笑一声，“我觉得现在气氛很好，这是顺其自然的发展……我希望以后有我在，你不会那么孤独了。其实我一直很害怕吓到你。原来，你也没有那么抗拒我的……”

　　楚惜文眨眨眼，“嗯嗯嗯？”

　　杜维慢慢凑得很近，圈着楚惜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嘴唇贴了上来。

　　楚惜文呼吸停下了，鼻间有温热的气息扑过来，杜维身上的淡淡的气息缠绕在自己周围，温软湿润的吻贴在自己嘴唇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在加强。

　　头顶的灯光似乎都破碎了，流散在星河之中，任时间久远，任空间相隔，总能在某个偶然的契机一起出现在同一片天空，绘制成幕布上最绚丽的图案。

　　它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

　　楚惜文本能地推拒推拒。但不知为何手软脚软，使不上力气。

　　杜维开始深入，温柔缠绵。温热的呼吸洒在楚惜文脸上，有些痒。

　　楚惜文目眩神迷，昏昏沉沉。他感受到杜维停下来了，薄唇移到自己耳边。

　　他听到杜维在自己耳边低喃：“我喜欢你。”

　　在今天之前，两人距离最近的接触只是牵手。

　　楚惜文以为今晚就止步一垒，而杜维却走到了最后一步。

　　明明认识没几天……

　　...

　　楚惜文仰躺着，望着天花板，有些迷惑，“进度会不会太快了。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啊，你才第二次来我家啊，我们刚刚才第一次亲啊！”

　　杜维双手枕在头下面，也望着天花板，沙哑着嗓音道：“我很确定最后一定会走到这一步，既然注定会如此，我们提前了，才不辜负时光啊。要不然，我们俩都吃亏了。”

　　楚惜文迷惑，“是么？”

　　还能这么算？

　　楚惜文翻了个身，慢吞吞地戳着杜维的手臂，“但是我怎么感觉自己亏了？”

　　杜维翻了个身，面对着楚惜文，抓住他的手，凑近他耳间，低声问：“我把未来卖给你了，不亏的……我可以再来一次吗？”

　　楚惜文翻身，缩远了些，疯狂摇头，“不要不要，我难受，还有点痛。坚决不要！”

　　杜维压低声音笑道：“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楚惜文捂着脸，崩溃道：“不要学电视里的渣男说话！太羞耻了！”

　　“是吗？”

　　“当然！”

　　“杜维，你学坏了！”

　　“嗯，只对你坏。”

　　楚惜文：“……”

　　楚惜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个发展也太快了些吧。”

　　杜维躺在他身边，手臂伸长搭着楚惜文的脖子，声音带着笑意：“难道不是你先表示这个意思吗？你买的那些成对的生活用品，难道不是在暗示吗？”

　　楚惜文辩驳道：“谁暗示了？”

　　“不是吗？”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那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清新爽朗的形象的，没想到……原来你其实是个老流氓。明明好好地看着电视呢，突然就……突然就那样……”

　　“哪样？”

　　“闭嘴，不许说话！”

　　“哦。”

　　楚惜文又换了好多个姿势，但是怎么样都不对劲儿，还是觉得不舒服。杜维按住他，“别动。”

　　楚惜文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啊，我怎么就一时糊涂了呢。总感觉怪怪的。”

　　楚惜文翻身好几次，杜维有些担忧，“这么难受啊？要不要我去买点药……”

　　楚惜文瞪着杜维，“闭嘴，我没事，你出去，给我倒水去！”

　　杜维很听话地照做，光着脚走出门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抬着两杯水，穿着拖鞋走进来。

　　杜维蹲到楚惜文身边，把黑色的杯子递过去，“给，水来了。是温的。”

　　楚惜文抬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发现手上这只杯子是今天新买的。总共买了两个，款式相同，形状相似，映着帽子图案，不过两只杯子颜色不一样。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白色的。

　　现在楚惜文手里抬着黑色的一只，杜维手里则是抬着白色的一只。

　　楚惜文呛了一口水，差点把床单弄湿。他瞪着杜维：“你你你你……你怎么用这个杯子？”

　　杜维故作迷惑道：“这杯子……你今天刚买的啊，怎么了？”

　　楚惜文又瞥见杜维脚上的拖鞋，也是今天刚买的。一共买了两双，款式颜色一样，大小不同。他指了指杜维脚上的拖鞋，又指了指杜维，“这拖鞋怎么也……你也穿上了？”

　　杜维动了动脚，一脸无辜地问：“这不是你买给我的吗？我不能穿吗？”

　　楚惜文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可是……你也……太自觉了吧！我还没说是买给你的。”

　　杜维状似有些失望地道：“原来不是买给我的啊。好吧……不过，如果这不是我的，我没有穿的了。”

　　楚惜文放弃挣扎了，脸埋在枕头上，“好吧，你赢了，这就是买给你。不要装可怜。矫情，做作。好的不学学坏的。”

　　杜维轻笑一声，坐到床边，摸着楚惜文的脑袋。

　　楚惜文喝完了水，把杯子递给杜维：“你这个人啊，入侵我的生活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杜维微笑着道：“我倒觉得你入侵我的生活的速度也很快。”

　　楚惜文伸一只手拽住杜维的衣服扯了扯，问：“那生活用品我都给你买了，你要不要搬过来住？”然后天天给我做饭。

　　杜维接过杯子，笑着道：“虽然我也很想这样，不过有时候某种名为‘自尊’的情绪会不受我的控制蹦出来。虽然我经常觉得这种情绪很没有意义，不过，生而为人还是不能免俗啊。”

　　“说人话！”

　　“我可能不大想变成那种‘吃软饭’的人。”

　　楚惜文：“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