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晚来天欲雪》山断

5、他少时

　　有人在说话，模糊的声音拥有温柔的情感。
　　“……一月是睦月，也叫初见月，和一月相关的季语有：新年、元日、お正月、初春、雑煮、年贺状、书初め、成人之日、雪，这些都是相对常用的。”

　　逐渐清晰的、熟悉的声音。
　　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景象，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胆小鬼睁不开双眼罢了。
　　直到那个声音在某个节点稍作停顿时，他才敢看看这说话之人。

　　水门睁开眼时，就看到容貌昳丽的小少年在他面前正襟危坐，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诗书，一边放慢语速，轻声告诉他关于一月的季语，一边在书上写下笔记。
　　瞳孔微缩，他突然有些害怕，但是这种恐惧，却不知出自何处。
　　他想去拍一拍少年的黑色长发，想碰碰少年的脸，看看是不是什么触犯禁忌的事物，或许他还想抱着他哭一场。可是，可是。
　　波风水门不敢。

　　晓院十黎苍白的手腕像是水门只用半分力就能折断——相较于寻常忍者来说，他看起来很瘦弱，在水门的记忆里，十黎的身形永远都单薄得让他心疼，哪怕身高也超过了一米七五，都无法改变十黎脆弱的模样。
　　他太易碎了，即使成天许诺着保护他人，他看着却是最需要他人用生命去守护的。
　　水门现在，不敢去触碰他。

　　“比如这句‘雪融艳一点，当归淡紫芽’就是写一月的，它的季语就是‘雪’……你有在听吗？水门？”
　　有的人，不知道他在看书中风景时，也成为了他人眼中的美丽风景。
　　十黎微微抬起头，长发被牵动，从他肩膀上滑落，明媚阳光照亮他眼底的阴暗，照得淤泥消失无踪。
　　他青蓝的美丽异瞳中，那只蔚蓝色的同水门的如出一辙，常常有人调侃：要是哪天他们俩谁伤了一只眼，还能换上另一个人的眼睛呢。
　　每到这时，十黎总是会笑着摇摇头，说要他换水门的不可能，水门换他的还差不多。

　　他总是这样。

　　坐在他对面的水门看着他目光出神，眨眼间四目相对，就感觉什么情感破土而出。
　　他看见少年神情复杂，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得在心底重重落下叹息。
　　这是……活生生的……我的挚友……
　　水门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十黎了，哪怕他现在就坐在他面前，水门也还是有着患得患失的感觉。
　　虽然，他本不该有这种情绪。

　　“啊，我在听。”水门回答，“这句松尾先生的俳句，素雅清冷，干净纯透，我……很喜欢。”

　　“这样啊……你喜欢就好。”
　　十黎浅浅地勾勒出一个真实无比的笑容，他透过窗户望向天空，太阳距离水门来他家时已经旅行了不短的路程。
　　于是他就说了：“啊啦，已经不早了，那么为了庆祝未来的火影水门大人终于记住我教的俳句，我们先去找玖辛奈，然后去找手打大叔吃拉面？”

　　又来了又来了。水门捂住脸——他的挚友在他当火影之前每次都这样，每次去找玖辛奈吃拉面之前都会叫他“未来的火影水门大人”，真的怪别扭的。
　　真是，我又不是迁就你们而吃拉面，这么说我、我也会害羞的啊。
　　不过，真的好想让［玖辛奈］也和我一样，看到十黎……
　　啊，教我俳句的这个十黎就暂时免了，贵族学的这些，我真的不太学得来啊，让［玖辛奈］看到我出丑，很头疼呢。

　　思绪万千之时，水门还是乖乖和十黎出了门。

　　十黎初到木叶时是自己买的公寓，就住在水门隔壁，离千手族地自然很远，走路的话，恐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是，这两个要去千手族地的可是忍者，并且，一个是日后会名震忍界的金色闪光，一个是已经开始在黑暗中崭露头角的赤黑阳炎，两人速度，一个胜一个。
　　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

　　“你们两个来太早啦我说！”漩涡玖辛奈抱怨着将两位幼驯染请进门，面上却看不出半点不满的神色，反而洋溢着喜悦，“还有半个时辰我才去吃拉面的啦，真是的，这段时间我还可以再看好久的卷轴呢我说。”
　　他们走进屋里，在客厅的桌前相继坐下。
　　“封印术可不是什么好学的普通忍术，我可要多花点时间的啦。”玖辛奈苦恼地抓着头发，“说实话，有点难啊我说——”

　　“因为想着玖辛奈最近这么刻苦，就先过来陪你看啦。”十黎用左手托着脸，偏过头去看玖辛奈，“水门在封印术上也颇有天赋呢，刚巧我也带了卷轴，一起看吧。”
　　“是这样吗？”玖辛奈故作疑惑状，看向笑盈盈的水门，“水门你，该不会是有那种封印自己的天赋吧？那还真是非常有潜力的啦。”
　　水门笑容不变：“哪里哪里，我的天分再怎么强也比不上玖辛奈你呢，玖辛奈在这方面，可是一流的强呢。”
　　“这么谦虚可不像你呢，我记得你还特别喜欢自己的起名方式的啦，怎么说呢，不愧是水门呢我说！”
　　“过奖了，玖辛奈也不错呢，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学俳句？十黎他……”

　　“好啦，认真看卷轴。”
　　温软的声音打断两人针锋相对的暗潮涌动，十黎拍拍手，摊开自己带过来的封印术卷轴，招呼着小伙伴一起看。

　　对于普通忍者来说，是有些复杂。
　　水门一眼扫过，下了结论。
　　但是，对于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什么很难学的封印术了。

　　本来玖辛奈和水门拌嘴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封印术学习的困难又让时间更快流走了，理所应当的，一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已经过了饭点。
　　但是，拉面还是要吃的，就算其他的什么都不吃，拉面也是一定不能错过的！！
　　晓院十黎看着已经开始相争比速度的玖辛奈和水门，把满头长发轻松扎成低马尾，瞬身追上两个小伙伴。
　　午时的阳光稍稍西斜，偏照得少年少女的影子愈加活跃，浅夏的树木长势喜人，茂盛的森林一眼望去都是青翠欲滴的新旧叶错杂，绿意让夏天都清凉起来。
　　生活在木叶村里的人们，脸上无可抑制地洋溢着安闲快乐的笑容。

　　一乐拉面的店面里，三个下忍在开开心心地嗦面。
　　平心而论，十黎对拉面只是无感而已，但耐不住玖辛奈爱吃，手打大叔的技术也是一级棒——
　　所以，十黎也成了一乐拉面的死忠粉。

　　水门很快吃完，悄悄看一下两个好友：玖辛奈不出所料地点了好几份，一份一份满脸幸福地全部吃掉，手边堆起高高的空碗，吃相倒显得不如她的食量重要了；十黎坐得极其端正，斯文而缓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比起另外两个人，他就像是用蜗牛速度吃面。
　　每次都是这样的，等到所有人都吃完了，他才安静地放下筷子，然后从口袋里抽出叠得整齐的白手帕，捏住一角展开，擦一擦嘴。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永远都是这个优雅高贵的样子，哪怕是上了战场，刀光剑影间也是鸿渐之仪。
　　明亮的光线，不知为何模糊了视野。

　　“怎么了吗？”
　　水门回过神来，十黎和玖辛奈都在看着他。
　　“今天有什么事就先去做吧，我们会等你的……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不要忘了还有我们呀。”
　　“水门你就放心去做吧，十黎这边有我的啦！”

　　十黎以浅笑掩盖去眼底的担忧，玖辛奈大大咧咧却又细心体恤。
　　低下头，水门发现，自己今天似乎发呆时间太长了，绕是玖辛奈心大如山，也早已察觉。
　　……更何况，一向心思缜密细腻的十黎呢？
　　真是体贴啊，玖辛奈、十黎，能够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

　　……

　　时间太过漫长，水门快要分不清虚实了。
　　他所“看见”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让他有些迷茫无措。
　　从十几年前开始呢？他和十黎、玖辛奈一步步走来，一起修行一起长大，同玖辛奈看着幼驯染三人中唯一一个梦想不是成为火影的人穿上御神袍带上白纱帽，成为四代目火影。
　　而如今，也要看着他将火影之位传给水门的学生。
　　看着这万人空巷的场景，他不得不感叹起十黎设计的换位仪式之华丽——火影与长老团等一干人所在的高台，被山中一族那采购的鲜花缀满。
　　高台边环绕着点点火星子，是十黎研制的、由宇智波一族忍者来控制的火遁·星花火。
　　宽阔的广场上是金灿灿的木叶标志，木叶封印班主力军出品，用来守护木叶的地面。

　　火影继承人匆匆赶来，看到人山人海却是愣住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
　　心中，不知为何升起这样令人热血沸腾的话语与信念，忽然，在此时，就想要落泪了。
　　宇智波带土垂着头，终于迈开步子，走到仿佛能排山倒海的庞大人群前。
　　忍者们不管是下忍、中忍、还是上忍，都自觉地、尊重地给他让开一条道路，狭长的道路很长很长，一直通到四代火影晓院十黎所在的高台。
　　他有些紧张，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但是又有种“本就该这样”的轻松感，这么说或许有些矛盾，但却是带土此时内心最好的写照。

　　“带土！”
　　带土抬起头，向声源处看去，漂亮的女忍像还是少女，两边脸颊上熟悉的紫色油彩向着阳光与他，琳发自内心地温柔地笑着，让他微红了面颊。
　　旁边的银发上忍难得地挺直脊背，却还是耷拉着一双死鱼眼，懒洋洋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琳，卡卡西！你们可要好好看着我哦！！”
　　带土高兴地回应，似乎想多说点什么，和水门班的另外两个成员分享自己的喜悦。但是他很克制自己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十黎，黑发的火影没有接听报告时的严肃认真，只是含着清浅的微笑，等他过去。
　　他的老师和师母也在上面，以两位长老的身份迎接着他的前往。

　　我走了！他对琳和卡卡西做出这样一个口型，随即直了身板，气势昂扬地沿着笔直的道路走去。
　　这条路，他走得格外轻快与漫长。
　　往事一点点缠上心头，使得时间放慢脚步。
　　带土终于走到高台上，走到火影与长老团面前。

　　这个世界的四代火影不是波风水门，而是晓院十黎，五代火影也不是他想要钦定的卡卡西，而是带土。
　　这是他想看见，却因为种种缘故而看不见的……这个世界总是事与愿违的，是吗？

　　水门猛地睁开眼，四周是一片黑暗，天花板上的电灯也在子夜中深眠。躺在他身边的是玖辛奈，但是她似乎没睡着，像是在透过天花板，看木叶的天空一般。
　　“玖辛奈？”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玖辛奈应声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就像早有预料。
　　水门忽然语塞了。
　　他不知道玖辛奈为何失眠……不，或许是知道的，昨日清晨起来时，那半片濡湿的枕巾。
　　“我们去看看十黎吧。”沉默许久，玖辛奈怀着复杂的心情将目光投向窗外，“……就看一会儿。”

　　幽深的夜里，月光都无法照亮世间，阳光……也早已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