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碎万片》羌月生

2、二片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这秋末冬初的时候最难捱。大清早人到教室了，魂还在床上。汝万手兜进桌肚里，趴在桌上闭眼等她那魂儿赶过来。偏偏这时候学委陈则晃了晃桌角，正要起身发个迟到的起床气，就看见一沓作业本往她面前一甩，再抬眼人影儿都没了。这真不能怪学委，汝万这个数学课代表当得跟个甩手掌柜似的，每天踩着早读铃进的教室门，大家作业只能往学委位置上扔，学委还任劳任怨地帮着整理好送到面前，已经够善良了。
　　“啧，扰人清梦...”汝万认命地抱起作业本往楼上办公室走。作业堆得高过视线，汝万昏昏沉沉地顺着扶梯爬，到楼道转角还没来得及转，一沓作业本就这么四散落地。
　　“抱歉，实在对不起，我没看清。”作业本挡住的视线刚恢复就看到一个清瘦地身影蹲下去收拾。
　　“算了，没事。”汝万走到角落把丢的有些远的捡起来，才缓缓走回刚刚的位置，“给我吧。”
　　“嗯，给。刚才真的对不起。”清瘦男孩递过作业本，汝万这才看到正脸，五官端正，有些腼腆，笑起来看得到虎牙。
　　“没事。”对着人家这么真诚的认错态度，汝万有气也不好发，甩甩头往楼上走。那男孩看汝万也没追究也转身下楼，脚步声逐渐远去。“生哥！”是刚才清瘦男孩的声音，汝万脚步一顿，那男孩还在问那个“生哥”话，声音越来越低听不清也没听到那个“生哥”回答，侧身俯视下面的楼道，那男孩的身影都不见了。
　　不过是前些日子听说羌月生要回来考试，说不定是临近日子才回来，又不是要回来读书，大早上一句“生哥”就让自己丢了魂。汝万在心里暗暗骂了句“傻X”。
　　汝万甩着书包带子进门，“外公，我回来了。晚饭好了没？”
　　“好了好了，快洗手进来。”
　　汝万擦着手进饭厅，看着一大锅排骨汤，皱了皱眉，“怎么又是炖排骨，吃腻了。”
　　“你这小鬼，我半个月才炖这么一次，还不是你不吃，该补的营养还是得要。”老爷子靠着餐桌舀汤，“今天你阿妈打电话来了，说过几天从汀南市回来了，那边差不多忙完了，可以回这边待久一些，过个年。问你寒假过去吗？”老爷子说的这边是邵平市的邻市，汝中市。
　　“嗯看天气吧，暖和一些再过去，表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等他们回来陪你了，我再走。”
　　“也行，跟他们打个招呼你再走，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谁乐意见他们呀。”汝万嗤了声，拿手指尖捏着肉条儿往嘴里塞。“使筷子，一点卫生都不讲究。”老爷子轻轻拍开那猫儿偷小鱼干般的爪子。
　　一顿饭在老爷子念念叨叨、小孙女儿这儿嫌弃那儿吐槽里也解决的干净，汝万收起碗筷往厨房进，水声哗哗。老爷子起身到客厅里躺椅上静着，旁边放着张矮几，收音机呲呲响着声儿，新沏的茶还飘着烟儿。
　　这头乖孙女儿刷完碗，正擦着桌子，就听见外面外公和谁聊着话儿，这凉夜里，那些一起泡茶的老头子也不常这个点串门。正思索着，外公就喊着：“小万儿，你看看谁来了。”
　　刚撩开门帘，汝万一怔，左脚还没跨出去又往回猛地一缩，稍后脸上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缓缓走了出去。
　　“好久不见，汝万。”对面那人儿先开了口。是羌月生，手里正拿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往老爷子手里送。两年不见，少年身形抽长了，颌骨明显了，下巴尖了许多，嗓音也沉了。嘴角微微上扬，既有着少年的清冷也不像男人般淡漠。
　　“嗯...”似是觉得自己太过冷了又补了句：“回来了？”
　　“是，今天刚回来。给外公带点东西。”
　　“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物，两年不见还给老爷子我来外人那一套？”老爷子以前也是把汝万这群朋友当孙儿疼，笑骂着往里屋走，“汝万，给小生倒杯茶，俩孩子也很久没见了，别生疏了。我把这些收起来。”
　　汝万俯身从茶几上翻出个瓷杯，倒了和老爷子一样的热茶，转身递给羌月生，“给。”
　　羌月生接过，也没接话，侧身微昂着头喝了口茶。摇晃的灯光泛黄，从那侧照过来，男孩的侧脸线条模糊，微微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那口茶，汝万眯着眼，看失了神。
　　“待会儿和爷爷说一声，我就先回起来。”羌月生忽然出声，俯下去放下瓷杯，再抬眼又补了句，“行李还没收拾。”
　　“行。”汝万应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猝不及防地造访让她都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准备什么呢？见面的表情？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她也不清楚。
　　“嗯，我走了。”羌月生转身，“再见。”
　　“......”汝万低着头灯光照下来的阴影盖着眼睛，看不清神情，像是过了许久许久之后，才喃喃出口：“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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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真是浪费钱，买了这么多...哎？人呢？”老爷子从里屋出来。
　　“走了，说是收拾行李。”汝万软下身子往沙发一靠，手指间转折一小撮发梢。
　　“也是，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改天再叫人儿来家里吃顿饭。”
　　“要叫你自己叫，我才不呢。”嘴里说着拒绝的话，嘴角却泄出一丝丝笑意。
　　“嘿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好伺候了。快进屋里睡觉去，明天还早起上学呢。”老爷子从桌柜里拿出钥匙走到门边上了锁。
　　“知道啦。”汝万放下腿，起身，往屋里挪。
　　进屋，汝万没立即开灯。窗帘没拉，今晚月光格外的亮，走到窗前，今晚的月可真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