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碎万片》羌月生

1、一片

　　海城小区是前些年邵平市最边沿的荒草中开发出来的，大部分住户都是稍有储蓄就迫不及待从旁边建桉村里逃出来的。那时候羌家也搬过去了，一晃两年过去了，建桉村还是原来的样子，就连路边的垃圾桶一个都没变...
　　“婆婆，出来溜溜？”是华艾容打来的，这小妞吃过晚饭没事就老爱拉着汝万绕着建桉村走，从小走到大也不知道这么点儿大的地有什么好遛的。
　　“再喊婆婆，就不去了。”汝万懒散的窝床上，手机靠着耳朵，上挑的眼眸半开不开。
　　小时候汝万妈妈笑着抱怨“我家汝万怎么这么活泼，哎呦喂这满身汗，才换的衣服又得洗了...”一起玩的小孩们听着也跟着喊“泼泼”，小孩儿发音不标准就成了“婆婆”这么多年喊着喊着就成了习惯，汝万心情好的时候也就随他们喊，情绪冷淡的时候又不认了。
　　“好好好我的错，姑奶奶您又哪儿不舒适了？快出来我给您哄哄？巷口等你。”
　　“滚。”挂了电话，汝万翻了个身爬起床，抓了把手机和耳机慢慢走出门。
　　说是走走，其实踱到村后头那块大石头上华艾容坐着就不起来了，还要拉着汝万挨着她坐着，动都不让动。
　　“欸，”华艾容用胳膊肘碰碰汝万，“听说羌月生要回来考试了。你...”
　　“关我什么事，他父母当初怎么没把他学籍给他买过去，还省得回来这破地方。”少女显得十分浮躁，细长白皙的手指在膝盖上毫无节奏地点着。
　　“唉你这...人也是父母说的算，算了，不说这个了。”
　　两个女孩儿抬头望望星星，低头脚尖拨拨地上的草儿，沉默许久。华艾容不知道怎么开口，汝万则无所谓开口。
　　“你打算报哪儿”华艾容还是憋不住问出口。
　　“邵平二中，能去哪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又有什么鬼主意。”
　　“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就是...就是...我听说...”
　　“有话直说。大姐，就你这成绩还想跟着我邵平二中，醒醒。”
　　“别看不起人，再说我这不是还有你嘛汝老师！”华艾容眯着眼睛，这狗腿子，求人的时候连爸爸都能喊，汝万恨铁不成钢。
　　“你刚才想说什么？”虽然直觉知道她要说什么，可还是不争气地问了，汝万在心里唾骂自己。
　　“噢那个...我听元名哥说羌月生可能去实验中学，可能啊...说不定元名哥听错了。”实验中学在海城小区那头。
　　“他那耳朵从小就灵哪会听错。”汝万忽然起身跳下石块，拍拍裤子上的灰，“困了，走了。”
　　“诶诶诶...你平时哪有这么早睡。”
　　“废话很多啊你，走不走！”
　　“走走走。”华艾容走在后头小声嘀咕：“说到他就暴脾气，两年了也不改。”
　　...........
　　耳朵里塞着耳机，汝万懒懒抬眼看，外公那屋灯已经灭了估计睡了。进门，上锁，回屋。床头果然放着杯桂圆糖水，汝万伸手一摸，还热着。
　　汝万从小身子就不好，肠胃更是糟的，邵老爷子为此找遍了中西医，旁门左道也不放过，后来打听到一偏方说桂圆干闷白粥养胃，汝万不爱喝甜粥，于是老爷子时不时给她熬一蛊桂圆糖水。汝万深吸一口气囫囵干了一整杯，又接了一大杯凉白开稀释嘴里的甜。
　　汝万胡乱从衣柜里捞出一套棉衣，进浴室洗漱。洗了澡更显得少女慵懒得像无骨的猫儿一般，摊在床边，头发还未干，水滴顺着床沿落在地板上，少女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过好一会儿忽地抓起一旁的枕头捂着脸，烦躁的声音闷闷地透过枕头里的棉花传出来：“啊！烦死了！”
　　门框被轻敲：“小万儿，这么晚还没睡？”
　　“......要睡了，外公你去休息吧。”汝万拿开枕头，叹了口气。默了几许，抬手熄了灯，迅速缩回被子里裹起来。
　　月光挤着窗缝涌了进来，可惜少女已经在不知怎样的梦中，一点月光都不曾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