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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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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没想到下一次和常改凤见面的地方,不是在平时的书店而是在她住的楼下。
晚上当年华吃着面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常改凤的电话。依旧清冷的嗓音有礼地问道:“请问你上次的那本介绍动物习性的书,有没说如果宠物病了要怎么处理?”
“什,什么病了?”
电话那头的常改凤思索会,道:“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阿黄它趴在地面上,不吃东西,还呕吐。阿黄是一只幼犬。”
“那些书上没介绍啊。”
常改凤为难地道:“那请问您有认识的兽医吗?我助理有事请假回家了,我整晚开车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医生。”
“你把车开到我这里先吧。”年华报上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这座城市的冬天的不冷,清冷夜空的星星点缀,海风丝丝吹起寒意。年华站在楼下的门口,双臂裹住外套,等待着常改凤的到来。
一道黄色车灯打来,迈巴赫慢慢地驶入巷中,年华看清车中人时,连忙招手示意停下。
“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
“没事。”年华钻进车内,接过常改凤从后座提起的大篮子,望着篮子里的小狗道:“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应该是昨晚之后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前天出门口的时候它都没事。我昨晚喝醉了,早上赶着去上班,所以没去注意过它。今天一回来,就发现这样子了。”
“会不是吃错东西了?别急,先把车子开出去吧。”年华又说了另一个地址,很快地,车子调头后就平稳地朝目的地出发。
下车的常改凤带着小狗跟在年华的身后,走入某个小区的街道上。
今晚的年华穿着件黄色T恤,套件浅色长袖外衣,安静的夜里她脚上的人字拖鞋每次走着,都发出嗒嗒节奏的声音。
年华在小幢二层的楼房前停下,扬扬手上的钥匙,道:“我爸刚好是兽医,最好让他看下。”
常改凤的表情明显一怔,颔首又道谢。
一进门的年华换下鞋子,从鞋柜中取出一双男式拖鞋递给常改凤,转身就开口喊道:“爸,妈。”
听到声音的汪家爸妈出来,惊奇地望着年华道:“丫头,回来啦。”
“嗯,爸,我朋友的小狗病了,好像肠胃不太好,你先帮忙看看,我看情况像是胃肠炎。”
常改凤对年华的长辈有礼地道好,就将装着小狗的篮子放在大厅的桌上,汪爸爸反应过来,马上回房间取出东西。
汪爸爸俯身对小狗仔细检查一番后,道:“体温40度,偏高了,除了不吃饭呕吐还有其他症状吗?”
“它今天整晚肚子捂住凉地板,不肯让人碰,一碰就咬人。”
“它应该是腹痛,腹壁产生紧张,不知情的人一碰就痛所以脾气才如此暴躁。”
“那应该怎么办,它是生什么病了?”
“小东西胃肠道粘膜发炎,是胃肠炎,刚发作阶段要开始禁食,只喂些流质食物。先把它留我这吧,我帮它打支针,过段时间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常改凤整晚的表情第一次放松下来,对汪爸爸道了几次谢。
汪爸爸大笑,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道:“现在这么有爱心和责任感的年轻人少有!”
常改凤脸上一红,凤眼流露点无措,像个学生似地站在汪爸爸的身旁。
站在自家的大厅中,年华似乎又看到人群中那只将爪子藏在肉中,怯怯不语的小猫咪。一只会照顾狗的猫咪?又想起前晚他在宴会中耀眼的样子,不由得摇首一笑。
“它叫小黄对吧,是你养的吗?”年华走近,轻声问。
常改凤点首,讲起收养这只小狗时发生的奇怪经历。有一天他下班后在住所附近的公园休息,有一个小女孩走到他的身旁,请求常改凤代她照顾下她篮子里的小动物,等她去完洗手间后就马上过来带它离开。常改凤答应了,可他在公园里等了三个钟头也不见小狗的主人回来,没法下就将小狗带回家中收养,后来他也常去公园看能否再遇上小狗的原主人,却一直没再见过。
听到这,年华和汪爸爸默契对视一眼,年华开口问道:“如果它的主人不回来呢?”
“那我就养下去吧。”常改凤的手指轻轻安抚着生病中的小狗,垂首道。
厅里摆着成套的红木家具,同色系的大柜子上有着些学生的奖状和照片之类的。
年华将茶水递给站着在看的常改凤,笑道:“都是些小时候的东西,就我妈老舍不得收起来。”
“你读书时的成绩应该不错,这是你的哥哥吗?”常改凤指着其中一个相架问道。
照片中小时的年华剪个磨菇头发,戴着顶草帽子,笑容可掬,左右两旁站着年纪略大的俩男孩子,三人紧紧靠在一起,俩男孩子的手臂揽着年华的小肩膀,一只手各自握支长长的渔杆。
“不,是玩伴。”年华眼睛望着相架上的照片,摇首道。
“那你们的感情也一定很好。”
“嗯,小时候滴血盟亲那种。”
听到这,常改凤错愕地“啊”了一声。年华笑着接道:“那时我们刚看完三国的桃园结义。”
常改凤微笑道:“令人很羡慕的交情,现在你们还有联系吗?”
年华顿了会,道:“一个有常联系,一个去了国外就没再见过了。”
“可是那种感觉应该还是很不错,其实我8岁的时候就一个被家里送到国外读书,所以朋友一直不多。”
“那么小?你不怕吗?”
“怕啊,周围全是绿眼黄发的人,说我听不懂的语言,开始时就一个人玩,在学校常发呆。后来会讲那边的话了也结识了些新朋友,但有时还是会觉得不知怎么办。”
“其实我想你是愿意跟别人沟通的,只是可能别人没找到接近你的方法。”况且你长得如此妖孽,淡漠的脸庞偏又让人感觉拒人千里。
“两前年我刚回国的时候,也是很不习惯,就是小时刚到国外时一样。后来阿KEN,就是我助理就一直对我说,让我多讲话。”
年华笑了出声,“难怪那时在书店那么久了,我都没注意到你。”
“以前每次被阿KEN在公司烦得不行了,我就会在书店,那里没人和我说话。”顿了会,脸皮略红地道,“其实我很早前就知道你,不过你都没说过话,我就不敢去打扰你。”
和常改凤聊天后,年华就蹭上父母的房间,双手搂着汪妈妈的身体撒娇道:“我这周一定回来的,上周日许老爷子回江西嘛,我得去送机。”
“嗯,等许洋从美国回来了,你俩就一起回家吃饭啊。”汪妈妈终于决定放过女儿,边擦手霜边道。
“妈你怎么知道他去美国了?”
“许洋做事比你有交待多了,说是怕长时间没给我俩老打个电话,让我们操心,每次他出长差都会提前打电话过来问候声的。”
年华心中默想,她在外面里面为他许二少抛头颅洒热血,许洋当然也得为她铺好下台阶。
俩母女在房间讲了点贴心话,终于在11点多的时候,和常改凤手上各自拎着一袋水果地从汪家开车离开,回到自己的住的地方。
二天后年华特意到诊所里找她爸爸,从汪爸爸的口中才得知,常改凤已经接那只小狗阿黄接了回家,如果细心再照料下,狗狗的身体估计是没问题的了。至于小狗腿上的旧伤,因为拖过最佳治疗的时间没法痊愈,走路还是一拐一跛地。
后来在书店再遇到常改凤的时候,年华曾问过他关于阿黄的腿伤,常改凤道是他收养前就已有的。年华估计阿黄以前的小主人,正是因为狗狗的残疾才决意丢弃它的。
一个月后,许洋独身从美国回来。和许洋一起回汪家吃饭时,年华已麻木得不想再多过问关于欧恒的任何一个问题。
年华那段时间心情还是习惯性地差,不是躲在家里上通宵网,每晚就是和刘珍一起出去喝酒,连许洋的电话也懒得接听。
这周五的时候,年华又约了刘珍出去老地方喝酒。将近深夜退场结帐,出了门口目送刘珍们上车后,年华才发现自己的外套留在了酒吧里面。
折回去取完外套的途中,年华不得不又揉搓下眼睛。
她实在不明白一个明明不会喝酒的男人,怎就净跟酒结上缘了。
因为在酒吧大厅的角落,歪着身子拼命回敬酒的常改凤,正一个不支地倒在沙发上,惹得他身边的朋友哈哈大笑起来。
年华收起颇苦恼的表情,走至那群人的身旁,扯起笑容有礼地道:“不好意思打扰下,我是改凤的朋友,我看他喝醉了,正过来接他回家。”
“hello,请问你是vincent的女朋友吗?我们是他在美国的同学,这次大家凑巧联系上了就一起出来聚下聊天。But sorry,他今晚好像喝醉了。”其中一个男人站了起身,对年华道。
年华笑道:“不要紧,我送他回去就行,谢谢。”对于他女朋友的身份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说完,弯身坐在沙发上,对常改凤轻声道:“来,咱们回家吧。”
常改凤睁着朦胧的凤眼,被酒精熏红的脸蛋,傻愣望了年华一眼,撅着嘴巴道:“我没醉,我不要回家,我要喝酒。”说完,又举起桌上的酒杯喝。
年华咬牙地看着眼前这醉鬼,常改凤身旁的其他朋友闹了起哄,道:“这位小姐,vincent好像不想回家喔,不如大家今晚就一起喝,不醉无归啊!”
年华抢过常改凤见底的酒杯,道:“改凤的酒量不好,不如今天就我让代他两杯,大家也就放我俩回去,别让我家这位回去太折腾我好吗?”
听到这话,常改凤的朋友们暧昧地笑了起来,却也举起酒杯一个个地敬向年华。年华拿起酒杯正想往嘴里喝,身后的常改凤却突地起身,从身后抱住年华,年华心中一动,心思一晃,就被常改凤连着她手掌紧抓住酒杯,不得动弹。
听到他口中道:“女孩子不要,喝酒,我,我喝。”
无奈下,年华只得用脑袋去撞常改凤,像哄小孩的语气低声道:“乖,我就喝一口,嗯?放手。”
趁着常改凤一晃神,年华站了起身,两杯烈酒几口就利落地灌入喉咙,看得周围的男人目瞪口呆。
将杯底倒扣下桌子,年华微笑地道了句:“再见。”,就将常改凤连拉带扯地带出酒吧门口,塞进出租车。
一将人塞入出租车,年华也不着急让司机开车,只是打开车门,让车外的呼呼的夜风吹入车厢中。司机到底是老经验,看多了,也耐住性子地等待,并不催人。
果然没一会,刚才醉昏过去的常改凤突地睁开眼,扶着车门,往车外一个劲地呕吐。等年华看他吐得差不多,也就关上车门让司机开往附近的酒店。
年华用常改凤身上的证件和信用卡帮他登记了一间房间,并让服务生帮忙把他扶了回去。
一番折腾下,才将常改凤扛回床上睡觉。打发了服务生,年华才坐在床沿上,脸颊气得鼓起来地望住床上的人。
睡去的常改凤舒开了眉,脸上带着单纯的睡意,满足得像只小猫咪,侧睡时脸颊的发丝斜过一边,露出净白的额间,美丽的凤眼闭上,鼻梁因为发热略出汗丝,嘴唇轻抿住。
看着看着,年华突地笑了。
眼前的男子让她想起了Le Petit Prince书里那个善良又敏感的小王子,也许他正离开了那朵他唯一的玫瑰,踏上星球的旅行途中,年华只希望到时他能找到回家的路。
年华将房间的空调调到睡眠温度,望了一圈房间正想离开时,却看见沉睡中的常改凤突地又睁开眼,晃着身体起来。年华以为他是要去洗手间,就扶着他进去,谁知常改凤一进去,居然就拿起牙刷,碰点水刷起牙来。
刷完牙,更是扯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年华连忙问道:“你想干嘛啊。”
“刷牙,洗澡。”
“明天早上再洗好不好,先睡觉去。”
“不要。”常改凤撅起嘴巴,固执地坚持着。
“不行,先去睡觉。”
常改凤没再回答,只是直接地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年华苦恼地扶额,觉得自己跟个酒鬼沟通个鬼用,她现在才知道上次常改凤自己口中的酒品差是何种程度了。
无奈之下只得妥协,“我先帮你放热水,你等等。”
放好热水,年华出了浴室,想想又不放心,就对浴室里的人大喊:“我在外面等着,你可别洗着就睡过去啊。”年华心底清楚,喝醉的人很容易在浴缸里失去意识的。
一会,听着刚才哗啦哗啦水声没再响起,浴室外的年华又不放心地敲门,直到听到里面有了动作才作罢。可是没隔阵,年华想想又敲起了门,“你倒是时不时跟我说点话啊,万一你真睡过去了,我能进去拉你啊。”
里面的人没反应,突地年华却听见从浴室里,传来常改凤用他那平时清冷干净的声音,用力扯唱着:“……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
门外的年华神情一呆,嘴巴惊讶略张,终于才弯腰无声地大笑起来,好几次笑得喘不过去,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最后索性边擦眼泪边和常改凤唱了起来:“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当年华将酒醉的常改凤确实安置好,踏出酒店门口坐上出租车时,才发现自己今晚真的是很久很久不曾如此开怀地大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