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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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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空调缓缓吹动着,午休时间电脑的键盘声断续地啪啪声。
今日报纸上提到,有记者拍到著名的建中集团其中的数位内部股董与长实公司的负责人许洋,及其他2间公司的高层在本市的某间高级餐厅用餐,为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建中收购案传闻增添几分真实性。自两年前建中集团的董事长心脏病突发死亡后,造成建中集团的股份一度下跌后反弹,就由其不曾露面暴光的儿子出任总经理的位子。但据知情人士透露,自建中集团前董事长病逝后,内部的矛盾与管理弊端逐渐浮现,董事会里早已出现分化,就是现任的总经理也未必能挽狂澜,所以说建中集中将被收购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报纸的头版位置,还将当日聚餐的模糊照片,连带一直作风低调的建中集团总经理常改凤的照片一并登出。
年华脸色奇怪地放下报纸,嘴里嘀咕几句,品口杯中的茶,继续靠着椅背养神。一会,同事小敏蹭过来,“年华,你看建中被收购的传闻有几分真的?”
“怎了,你持了建中的股票吗?”
“嗯,如果是并购后资产重组的话,我就不打算现在放了。”
年华对她歉然一笑,“对不起,股票上的事我也不太懂的。”
“没什么,我听说你以前好像是在R&R工作的,怎么辞职跑来我们这单位上班了?”讲完又低声地嘀咕道,“有个更年期的上司不说,这里的工资福利跟那都不是同一个层次。”
现在这份工作是年华自己找的。之前的公司因为被许洋的众多红颜踩过数次场后,那时刚毕业,生涩的年华受不了同事间奇怪的眼光,就辞去工作并在羞恼下,死活再也不肯接受许洋的帮忙。后来年华回头去想,也许那时她是被许洋保护过头,娇气了。
“小公司有人少的自在。”
“唉,也是,除了那个――”小敏指下经理室的方向,俩人不约而同地轻笑地声。
小敏瞄了下年华的报纸,又道:“不过这个建中集团的新老总作风确实是很低调,连记者对他的行踪都很摸不到。倒是那个长实公司的许洋呢,模样长得帅过日子也火红得很,我上次看报导才说他为了追个女明星,香车赠美人,每天接她上下班,还宵夜伺候的。不过很快俩人又散了,那个女的之前对娱记还含羞地摆准许太太的样子,现在一提起,就跟一副跟他不是很熟的样子。后来又说许洋马上跟个女模特腻一块,还陪她一起出国走秀,估计顺便在国外过个不少滋润日子。”
小敏熟谂地一口气说完,末了又加多句:“这世道有钱帅气又好的男人哪有啊。”
年华知道许洋身边一向不缺女人,现在听小敏像谈论八卦新闻似地说起来她身边认识的人来,有趣也听得个滋滋有味。
年华怀疑午休时和小敏说的话飞进了经理的耳朵里,在下班的时候,经理突然神情奇怪地指着年华,让年华今晚跟她去参加个酒宴。据年华所知,公司今晚签约的合同是相当重要,关乎公司这一年的总利润。
当年华迷迷糊糊跟着经理开车坐到酒店,上了电梯进入到宴席的时候,她突然奇怪地发现,从今晚的酒宴里她还能认出个一两个熟悉的脸孔。
宴席上,年华公司的几个经理施展浑身解数,在杯光酒影间你来我往,顺道和对方公司的人解说起合约。说得口干舌燥之际,年华半句插不上嘴,只得安静地夹菜吃饭。
忽地有人站起来跟年华敬酒,似乎是年华认得脸孔又叫不出名字的那人,年华马上有些措手不及地站起,看着对方充满热情的脸,咚咚地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全灌入喉咙。
“汪小姐果真是爽快的人啊。”对方大笑起来,席间气氛又热烈了,年华公司的几个经理趁机向那人敬起酒,连对方公司一同过来的人也有意无意间和年华多碰几次杯子。
“汪小姐,咱们上次见面时都没机会彼此交谈下啊,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和许总一起来我们公司参观参观,再让我请客吃个饭啊!”
年华僵硬地微笑,寻机借口说去洗手间。等房内热烈的气氛随房门一同关上,年华这才呼了口气,脚步放慢地走了出去。
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年华随意侧首一望,没想到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人,却意外地在今晚遇见了。
常改凤穿着银色系的西装,修挺地站在宴会间。他额间的发丝略剪短,露出那极尽风情的凤眼,手持着酒杯,微笑听对方讲话。
一位女士走进俩人的身旁,伸出白皙的手对他邀舞,常改凤嘴角轻扯,拉过那位着淡黄色裙子的女士,另一手掌将酒杯放入侍应的盘中。
一个转身,俩人在音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看到这,年华在踩着高跟鞋前往洗手间的时候,脑海浮现的只有妖孽惑世这四字。
“喂。”洗手间内年华看着一组熟悉的号码,按下接听键应声道。
“我现在在机场候机室,一会去美国谈份合约。我先跟你交待件事,这周日老爷子要回去了,你帮去收拾点东西我送下机,明白没?”
“嗯,我知道啦。”
“我会尽快回来,白天别喝太多茶,晚上别喝酒,你给我先记着。广播又响了,我要关机了,就这样――”
“等等,许洋。”年华咬下唇,问:“你去到美国,会不找他?”
“嗯,我已经预留了些时间。”
“他都打定注意在外面发展不回国了,你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许洋停顿会,道:“我会让欧恒回来的。”
“他这次不也一样没回成吗?”
“年华,我们都很想他,他一定要回来的。”
“不回不回,你告诉他就不用回了!”
“年华,我很想他,真的。我知道你也是。”电话另一旁的许洋语气深长地道。
“许洋,如果这次他不回来,你是不又得想法子弥补安慰我对吗?许洋,其实你也一样恨他为个女人就抛下我们一辈子的感情对吗?”
没等许洋的回答,年华已迅速地切断通话,关机。
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年华不禁痛苦地自问:“我们都没欠他啊。”
江柔飞往法国后,欧恒也顺利地考上国内优秀的学府。那时年华虽然与欧恒,许洋在不同的高中毕业,她填写大学志愿时却是和他们同一所。尽管知道自己的成绩要考上那所学府,是较为吃力,但当每晚年华咬牙熬夜,拼命做函数习题的时候却真没曾觉得苦过。
年华为此幻想过许多上大学后的傻事情,每每讲给电话那旁的欧恒和许洋时,都会换得俩人的不客气嗤笑,嘲笑后却在电话里头大喊,“华丫头你快来哥这吧,我们都快期待死了!”
那段时光的日子,年华觉得就像是在爬一座高山,由开始那刻起爬山的人都会对山顶的风光寄于无限期望,穿行在路上时看到的风景也会觉舒畅。只是当你爬山顶峰尚未看清,一不小心被别人一推也足够你粉身碎骨。
在年华拿到大学通知书那天,正就读大二的欧恒宣布转校前往伦敦读书,等年华反应过来收拾行李前往大学的时候,欧恒的飞机估计已经进入英国的空域中。
那时候的许洋和年华都感觉到了怅然若失,尽管也许年华心中的感受并不止这些。但每当看着许洋极具信心的表情,年华都深信欧恒会回来的。
其实这么久以来,年华都有个秘密。欧恒在伦敦的大学毕业那年,年华用一直存下来的钱买了张飞往伦敦的机票,直至她前往英国领事馆拿下签证那天,都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事。
就在年华搭飞机的前一晚,她意外地收到了江柔的邮件。
信中只是日常的喧寒,和对生活的看法,在信即将结束的地方,江柔提到了她最近做过的一件事情。上个月她从巴黎飞到伦敦探望了欧恒,希望俩人能一起回国,并且提出了复合的要求。江柔一直在他学校附近的星巴克等他的答案,但是那天欧恒始终没有出现,第二天的时候在电话里告诉江柔,他很抱歉,他要在毕业前提前飞往美国创业。
当时电脑前的年华全身发抖,她分不清是因为发寒生病了还是激动。
就在那个冬天,她赤着脚从女生宿舍六楼跑下,穿过操场,直命地跑上男生宿舍五楼里许洋的房间,苍白着脸质问他这件事情。
当时许洋的表情同样充满难以置信,随即打通越洋电话给伦敦的欧恒。
拿着电话的许洋,急躁地在宿舍内走着,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口中道:“……你上个月都不是这样说的,你答应过你会回国的……你爸不是连这边的单位都安排好了吗?OK,你想创业,回国也……不,但是你想华丫头怎么办呢…….你说过很想她,想见她一面……”
年华突地冲上去,抢过许洋手上的电话往墙上一扔,终止了通话。
那时她就像个无措的小孩,垂首站在宿舍地板上,紧抓住的拳头关节泛白。许洋望眼地上散成一堆电话配件,深呼吸口气走至年华的身旁,轻轻地搂住了她。
“丫头,我们都被抛弃了呢,不过不要紧,我们还有彼此。”
打开水龙头,年华用冷水泼脸,水滴从额间顺着脸颊,滑过下巴,被她用手帕轻轻擦去。
对着镜子整理下衣服,正当跨出洗手间门口的年华,被突然冒入的人吓了跳。抬首看见许改凤一手撑住门框,脸色绯红,凤眼迷茫地想进去。
不由得哭笑不得地道:“这里是女洗手间,那边才是男的,常先生。”边说边拉着脚步已略轻浮的常改凤,推了进去男洗手间。
常改凤被这一推,又恰好酒气上脑,摇晃着身体整个趴在洗手盆上大吐了起来。
门外的年华想走开,想想又作罢,她以前也是这样常醉过来的,只是对方现在似乎比自己任何时候都醉得厉害。
过了一阵子,洗手间里静了下来,听到水龙头流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年华转身,看见常改凤扯着领带走了出来,神情已清醒了点。
“没事吧?”
常改凤摇摇首,开口道:“没事,谢谢。”
“去窗口那里吹点风吧,会舒服些的。”
长廊尽处的角落,月光打过窗口,落在地面上,偶尔阵阵凉风吹过。
常改凤抽出火柴枝轻划过盒子的侧面,吱地声,亮起光来,扣着火柴盒的手掌挡在柴火外面,头凑近点着烟,深吸了一口。
他整个人懒散地靠着墙,闭上美丽惑众的凤眼,手指夹着香烟在嘴旁晃动,一口一口地吸着。黑暗中,只剩他手上烟头的亮光闪着。
咚地声,常改凤将手上扣着的火柴盒扔到旁边的盆栽上,年华依稀辩认出上面是这家酒店名的字眼。
“其实我不会喝酒,酒品也很差。”一支烟尽,清冷的嗓音自嘲地开口道。
“还好吧,你不是我见过酒品最差的那个。”
“那你呢?”
“其实我很会喝酒,酒品也极好。”年华一本正经地道,又补充:“就是没人相信。”
常改凤轻笑出声。
那从喉底滚动出来的笑声,在黑暗更是有些摸不着边,慢慢撩拨年华的心底,让她想起家里珍藏着的久年红酒,一时有些口干。
“你确实不像。”
年华想追问他为什么,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气氛。
“没事,我在外面抽根烟。嗯,知道了。”常改凤听了会,说完就挂了电话。
年华顺理成章地开口道:“我同事还在里面呢,我要进去了,下去聊吧,再见。”
“嗯,再见。”
常改凤一直靠着墙壁,目送年华的背影,从长廊的黑暗慢慢走向灯光亮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