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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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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洋从多伦多回来后仍是不见人影,年华不甚过问,早已习惯他的来去无踪。一年前家里的妈妈居然打量着帮年华相亲,年华一惊一乍下忙拉出许洋,双方匆匆见了彼此家长。各自父母放心了压力徒减,倒也不再过问乐见其成。
许老爷子一年前便回去江西颐养天年,这次回来年华倒觉得许老爷子是又开始惦记着许家这两位少爷了。话说从年华和许洋假扮情侣起,许洋刚开始的时候估计确实怕了老爷子这一折腾,有大半年的时间里认真在公司里上班加班,忙得个头头是道,身边的绯闻也断得干净,人前人后和年华装得极是恩爱般配,呵护有加。
这表面功夫演足了半年有多,许洋又开始换身边的女人,新鲜维持度更甚短于以前,几乎每次被年华碰见的女性面孔都不尽相同。那唯一的共同点就都面貌不俗,气质各异。年华见这时许老爷子已回江西,也就懒得理睬许洋,假扮情侣这身份就因彼此所需,继续地粉饰太平。
今日年华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期,梳洗一番后便早早地坐出租车前往许家的老宅子,独自向许老爷子请安去。
许家宅前那棵凤凰木的树干是略歪斜,但上面的枝叶却像是伞盖般茂盛。每年五月花开时满树结花,火红一片,就像一团一团的火凤凰的羽毛,落在二层老宅子的阳台上,也落在旁边的走道和围墙上。
小时候每当在门外等待欧恒和许洋练琴的时候,年华喜欢围着树身捡些红花朵揪在胖胖的手心,一只手拿着小树叉找毛毛虫玩耍。后来每次练完琴出门口时,欧恒总会突地抓许多从许家大宅那个小阳台上弯身摘的的凤凰花朵,塞在她的衣袋中,没隔会,许洋也会乱塞一大把到她的手心,还叮咛小年华闭嘴收声,因为那是许老爷子最爱的凤凰树。
每次许老爷子看着树干数落起来时,各家的佣人垂首,大院里的卫兵们也睁只眼闭只眼,让年华胖乎乎的笨拙小身影一次次晃过。
年华刚进许宅,看见李嫂捧着老爷子的杯子,有礼地颔首招呼,从李嫂手中接过杯子。
“老爷子在厅里听广播呢,约摸一会该午休了。”
“知道了,多谢李嫂。”
年华走进光线明亮的厅中,果然看见老爷子坐在那里,双掌搁在摇椅漆色掉了些的扶手上,翻一半的报纸盖住大腿,正闭目听着新闻广播。
“老爷子。”一旁的年华轻声喊道。
许老爷子嗯了声,示意知道,罢手让年华坐下,年华没有坐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当新闻广播的结束音乐响起,年华才轻轻地开口:“老爷子,您喝口水润下喉吧。”
“嗯。”老爷子接过茶杯,轻碰盖子,瞧了站一旁的年华,喊声让李嫂进来。
“老爷子什么事呢?”李嫂的手边擦着围裙进来问道。
“通知许洋今晚回来吃饭。”
“哎,知道了我这就去。”
“老爷子,许洋跟我通电话说最近公司上比较忙,所以没跟我一起来呢。”
许老爷子的杯盖一扣,咚地声,听得年华太阳穴一跳。
“公司再忙,难道连陪女朋友回家看我这个老头子的时间也没有吗?”许老爷子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已不如去年,经医生一阵嘱咐后少有动作激烈的时候,但这跟了一辈子的大脾气却是如初。
年华怕是许洋的旧态复萌,多少又让许老爷子收到风声,恼于没证据和不想伤了年华的心,许老爷子才闷声不哼,但语气动作间已见有即将发作的兆头。年华言语间很快地转移话题,询问了些许老爷子最近的身体状况,和日常生活的事情。隔没多久,许老子的午休时间到,就起身回房间休息。
年华搀扶许老爷子回房后,想起许洋以后的遭遇不由得又有些兴灾乐祸。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无所事事,年华就溜回许洋的房间看书。许洋房里的书桌向着窗口,凤凰树枝茂盛地蔓延至窗口外,微风吹动摇曳过树枝,中午的阳光穿过远处的大树,下面的空气中跳动着尘土的颗粒。
年华放下手中的书,往上面拉起黑框的玻璃窗,望着外面的安静的景色,禁不住忽起的睡意,就靠着书桌打起磕睡。
年华梦见了去年许老爷子做大寿的情景,怀光酒影间,那天她陪着许洋被敬了许多杯的酒。
头脑有点发热的时候,不知是谁拽着她回许洋的房间休息,又很快地离开了。身体发热的她扶着床起身,缓缓走向窗口旁的墙角侧靠着,魔障似用手指一次次抚摸墙面上挂着的一个相架,赤足踮起,嘴唇贴住相架,低声地疯狂呢喃着。
寂静的房间里剩下她一个人,身后的墙很硬很冰冷,她脸上的眼泪却没能停下来过,楼下宴会人们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这时黑暗中有人走向她,环着她身体的手臂却让睡梦中的年华感到了绝望的气息……
叩叩的敲门声打断年华的梦境,抬首年华心有余悸地摸下脸,发现没什么状况才站起身。门外的李嫂歉意地道:“我不知道您在休息呢。”
“不要紧,坐那就不小心睡了过去。”
“刚才卫兵过来说,许二少的车子到了。”
“谢谢李嫂,我和你一起下楼吧。”
许洋开着刚换的爱车,在卫兵的注目下开进大宅,刹车制落下后的嚣张声响,回荡在安静的老宅子间。开了车门,经过屋前的凤凰树时,许洋修长的身躯在树干旁的角落停下来,手指捡起地上的叶子,指腹揉搓会扔在地上,进了家门口。
许洋走到老爷子的房间里,许老爷子正午休完起身,拿杯子嗽完口,轻吐在盘里后擦拭着手。
“老爷子。”
“你倒舍得回来了。”
“没,我这不公司有份合约签,去外面跑了趟,才刚回来没几天呢。”
“回来几天也没往我这来,你什么意思了!”
“别,别气老爷子,看着身体点。我这几天就寻思着要过来的,打了电话给华丫头让她白天先来,我晚点不就过来嘛。”
许老爷子鼻端冷哼出声,拿过许洋在一旁恭敬递给他的拐杖,踱了出房门,无视后面紧跟上的人。
“老爷子您听我说先嘛,我这次出国看中幅字画,觉得您老会很喜欢就带了过来,我现在就去车上…….”
“你给我闭嘴。”许老爷子转身,往厨房的方面谨谨慎瞧了眼,才揪住许洋的衣领,低声咬牙道:“这次出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了个什么女人出去,照片证据我都有在手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闭嘴!”
“老爷子,我……”
“我跟你说,你们兄弟俩到底要让我操到几时的心,是不要等我这把老骨头寒了才甘愿?”
“老爷子!您长命百岁的,干嘛又说这种话呢。”
“不然你想我说什么?大的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传得沸沸扬扬,小的有个正经女友还继续拈花惹草,你是不真想我许家绝后呀?啊!”
“老爷子别气别气,”许洋狗腿地拍着许老爷子的背,“这事是我不对,您放心,我保证绝无下次!”
“放屁。”
“老爷子,华丫头知我脾性,我也明白她是个好女孩我一直都很珍惜她的。至于外面那些女人,您放心,我向您发誓以后不会在外面胡闹!”
许老爷子深吸了口气,“你给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当然,老爷子还得等着抱曾孙嘛。”
许老爷子横了他眼,拐杖指了指厨房,正想挥起敲许洋的大腿时,许洋已机灵地往厨房钻进去。许老爷子的老花眼看着自个孙子飞跑步的背影,苦恼地叹息后又不禁轻笑出声,慢慢回味思考刚才许洋提到关于曾孙子的事。
其实旁人早能看出,许老爷子绝不是个能闲得下来的老头。
厨房里穿着围裙的年华,掀开炉子上的锅盖,筷子在汤里面将鸡肉和清补凉拌动下,合上锅盖,细细地将炉子调为文火慢慢煲着。
沙锅里面的水气从锅盖的小孔逸出,厨房里蔓延开食物的香味。年华守着沙锅里的汤,自觉满意地微笑。取过砧板洗好,把朝天椒细细地切成丝,回神时,刀已不小心划破指腹,鲜红的血溢出。
“怎么切着菜都能走神?”身后的许洋走上前,夺过她的手指往嘴里含,指腹间朝天椒的味道令他微蹙起好看的眉。
一直以来年华都觉得许家两兄弟都是个长得相当好看的。身材俊美高挑,英气剑眉下飞扬跋扈的眼睛和那高挺的鼻子,都说薄唇的男子多冷情……出神到这,年华脸色躁红地欲抽出手掌。
“别乱动,乖点。”许洋从冰箱的上面取出药水胶布帮她贴好,才道:“站一边去,我来切。”说完取起刀动作迅速地切了起来。
“哟,看来在部队那两年生活没白费嘛。”听完许洋得意一笑,不作理睬。
这时年华突地注意到,许洋正穿着他那一身的名牌衣服站在厨房中,不得又出口骂:“奢侈腐败。”
连忙取下自己身上的围裙,靠在他的身前,踮起脚帮许洋套下围裙,手臂搂过腰间在后面打了个结。许洋垂首,脸颊贴着年华的长发,随口问:“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露了,那么香?”
年华白了他一眼,转身从厨房的墙上拿下另一条围裙,套在自己的身上。手掌正往腰后的时候,许洋已走过去从身后帮她轻轻系好带子。年华忽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叹息声,身后许洋的手臂已搂过她的不盈一握的腰,站着让年华靠在宽阔的怀中,彼此双臂重叠。
玩弄俩人紧扣的十指,许洋轻声问:“想我了没?”
年华懒洋洋地哼了声,整个放松地靠在后面人的身体上。
“嗯?”
“我干嘛告诉你了。”
“说,为什么不说了,嗯?”许洋最后个音略拉长,有种他独特的温柔。
“你这次出国不是左右逢源嘛。”
许洋安抚地吻年华的长发,哄声:“乖,就说一次。”收紧了胸前的手臂,不甘地又问,“想我了没?”
切成丝的朝天椒整齐地放置在白色瓷盘中,菜刀安静搁在黄色的砧板上。当外面人家的灯火亮起,厨房里拥抱住的俩人也在垂首间慢慢唧声细语了起来。
晚餐后年华邀功地拉住许洋跑,指着他房间里一幅新裱上去的字画,道:“我一看就知是你的字,所以马上把它裱了起来。”
太平有象。
力透纸背,铁画银钩,书法间笔势雄健洒脱。
许洋懒懒地扯住年华,下巴置在怀中人儿的发顶,微笑道:“许久没写了,有些生疏。”
房间的空气中忽地安静了起来,连彼此的跳声都能感受得到,有种东西慢慢地蔓延开来,呼之欲出。
年华轻声问道:“放这的相架怎么不见了?”
“打扫卫生时打烂了,我就把收了起来。”松开年华,许洋淡淡地开口。
年华哦了声,隔一会轻易地离开他的怀抱,抬首却迎向许洋有点高深的眼神,俩人间的气氛又安静了下来,却比刚才多一些,少了一些什么。
“我去看会书先吧。”
“嗯。”
躺在床上看书的年华,视线从书本不自觉地移到墙角那排排挂着的相架,相架堆中空出的一块白墙显得扎眼。走神的年华,忽然想起今天做过的那个分不清现实的梦,心中微叹声,又继续看书。
过了好一阵,刚才阴阳怪气的许洋扑到了年华身边,侧身托着头对她道:“你知道这次我出国遇到哪个老同学了?”
“谁了?”
“就以前我们校高中同年的秦刚,和你们校的吴小鹂,他俩结婚了。”
“不会吧。”年华大跌眼镜。
“对呀,我还做了双倍人情,报你和我的名字。”
“这世界真好玩,连他俩都能凑成一对了。”
当年秦刚对年华学校的校花王珍一见钟情,奋力追至国外读书,可惜佳人依旧无动于衷。没想到现在成一对的却是和王珍当时的另一好友吴小鹂。
许洋抽掉年华手中的书本,笑容极佳地对她道:“所以说啊,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