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伤》小惟

4、第四章节

　　车子穿梭在幽静的街道中，午后的阳光懒洋地洒落在路旁的树，荫影下的黄金亮点斑斑。车上的许家大少爷许南天最近很烦恼，看着窗外的景色也少了几分闲情。
　　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放置在腿上的蓝色文件夹，愁着该如何把他的弟弟许洋解救出火海，不然公司这些大小事件可得把他逼疯了。
　　许家的二少爷许洋最近因为桃花事件，被家中的老爷子抓个现成，现正被闭门在老家大宅中。这时他父亲上山去开会议，母亲也飞往巴西谈笔生意，他这个作风有偏颇的哥哥更是不受老爷子的见待。别遑论是电话，就是见个面也受到老爷子的限制。事情皆因许家二少的其中一个前女友，为了腹中的一块肉闹上了公司，正遇着老爷子心血来潮经过公司，面对面地碰上这事。
　　老爷子上半辈子在战场上爬滚着过，就是现在岁数已高，也中气十足地跑到许洋的办公室，那踢门的力道，手掌拍在桌上的声音，可一点都不含糊。最后恰逢血压猛高的时候，还紧扯住许洋的手让他一步也不得离开，才昏了过去，慌乱了身后的一群人。
　　后来医院中，老爷子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人将病床旁守着的许家二少捉回老爷子住的老家大宅，任何人都不得见面。直到今天，许南天可是一面都没能见著弟弟，气人的更是求助无门。
　　许南天略泄气地看着窗外，正看见常和许洋们一起的女娃年华走在街道上，便让司机在路旁停下车，打开了车门，顺便载上她一趟。
　　“南天哥？”身旁出现的车突地打开门，年华弯身略诧异地道。
　　“上车吧，我送你。”
　　“谢谢南天哥。”
　　“工作怎样了，新环境还习惯吗？”
　　年华颔首，她才刚毕业不久，许洋便帮她找了现在的公司。公司在这行算是颇有名声，年华新人刚到，虽然不忙却仍在熟悉期中。“还不错，不怎么累。”
　　“那就好，有段时间前听许洋提起过，说你快毕业了，正在帮你物色间好点的公司。”其实当时许洋的原话，是说帮年华找间稳定，不忙又能让她思想开小差，发呆的公司。因为年华并不想在政府单位工作，许洋也只能在商场上的朋友间找，最后还是许南天提议让许洋去找年华现任公司的老板去说声。
　　不过这些话许南天并没有对年华提到，在他眼中，女孩子本来就是来疼的，更何况是从小看着大的丫头。
　　“你这是要回家吗？”
　　“嗯，刚和同学逛完街就顺便买点菜回家。南天哥这是要去哪了？”
　　“老爷子又犯高血压，正去探他老人家，去了宅子那却谁也不肯见。”讲到这，又不得不轻叹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年华诧异地挑柳眉，从话中听出点猫腻。
　　许南天胸中正存着闷气，也就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对年华倒出。
　　“那小孩是许洋的吗？”
　　“在医院时，许洋跟我说过那的确是他以前的旧女友，却很肯定那小孩不可能是他的。我也让人查过，报告上的证据都表明那小孩是属于那女人的另一个男友，估计是为了钱正想勒索一番。问题是出在老爷子身上啊，他老人家现在谁的话也听不入耳，就这样一直关着许洋。”
　　年华忽地很没良心地轻笑出声，表情颇是兴灾乐祸。
　　许南天闺怨地一瞪，喊声：“现在整个公司什么事都找我了，哥我足足加了一个月的班啊。”
　　“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治下许洋了，你急也没用的。”
　　对于许家这两兄弟的风流债，常居老宅子的老爷子并不是未曾听闻，只是俩人一向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大哥许南天更是滴水不漏，老爷子在未有真凭实据前，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这次许洋碰上这事，也只能说走多夜路终遇鬼。
　　这时，许南天苦恼地耙下头发，自言自语道：“那能怎办了。”
　　“得先把许洋揪出来啊。”
　　许南天抬首，望向正笑着的年华，忽地心生一计。

　　今日一整天许洋都呆在老爷子的书店中练久疏的书法。
　　弯身将宣纸扬在空气中，微眼注视会才满意地用磨砚将一角碾住。这时，家里的老佣人敲门说老爷子让许洋下楼去，许洋明白今天的政治课又得开始了。
　　当许洋从弯曲的褐色楼梯走下时，意外地看见年华和老爷子都站在大厅中。老爷子身体略倾前，年华正轻声说着什么，老爷子的脸色有点难看，身体又倾前了些，正欲颔首开口说话就瞄到仍站在楼梯间的许洋，忽地气从胸来，大吼：“还不快点滚过来！”
　　许洋险些摔下去，正欲走向厅中，却见年华抛下老爷子，向他冲了过来拥紧他。
　　“这件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了！”老爷子一见面就发脾气，刚才在年华面前表现的一丝无措扫得无影无踪。
　　“许洋，老爷子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从许洋的胸口抬首的年华颤声地道，瞬时又急红了眼睛，白皙的手掌紧扯住他身上的衣服。
　　许洋从小到大没见过年华哭成这样子，倒真忘了一旁怒极的老人，双臂自然地挽上年华的肩膀，轻声问：“怎么哭了？”
　　一问，年华的眼睛更红，搂紧许洋的腰，用额头委屈地不住扣打他的胸膛，却没说一句话。
　　身后的老爷子看人家女孩子哭成这样，更急上心头，对孙子吼：“和华丫头交往为什么要瞒着大家了，还得让个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上公司搞乱，你不珍惜自己的名声，就不能为人家女孩多珍惜下啊！声名狼藉地你想到时让人家女孩的父母怎么想了，怎会放心将女儿交你手上！你是不存心想让我许家绝了香灯油啊！”
　　“老爷子，我这是….”许洋的话没说话，年华就在腰间狠掐了他一把，才低声下气地接道：“老爷子，我俩本来是不想瞒着的，都怪我脸皮簿，怕大家朋友觉得我俩人都认识那么多年了，现在才怪怪地谈起恋爱来….许洋是顾及我的感受才没公开的。我一直都很相信许洋是真心爱我的，老爷子……”
　　到这时许洋如果还没明白过来，估计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转首马上对自己的爷爷郑重地下了保证，说话间就差拉着年华下跪指天立誓，再倒茶三叩九拜。老爷子见女孩子都亲自上门澄清事情，深知自家家风算是骠悍，不想真计较起来吓到尚未过门的孙媳妇，也只好暂时敛下怒气，打发这小俩口上楼回房间去。
　　“丫头丫头，哥我平时果然没白疼，最关键时候还你最有用，你真是哥的贴心小棉袄。”许洋将房门一掩，兴奋地抱着年华转圈。这一个月里足不出门，与所界断了所有联系早已让许洋精神崩溃了多次，现在有了重见天日的希望，不由得开始忘情地低声乱喊。
　　“你给停下来。”年华咬牙地命令，眼泪从眼眶中不断地流出，手背怎么擦也擦不尽。一横心，把手心捂住许洋的眼睛，当鼻端传来阵阵洋葱的味道时，许洋的眼睛已开始忍不住地落泪。
　　“丫头，你干嘛啊？”
　　“死人头许洋，我恨死你了，不是你我用得着这样么！”说完，马上冲向房间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弄湿毛巾敷在眼睛上。后面的许洋委屈地跟上，吸着鼻子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
　　一会感觉好些后，许洋那兔子般红通通的眼睛，对年华眨着道：“不过这苦肉计使得是相当地好啊。”年华看着他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出声，手指沾水甩向许洋的脸，许洋摸了一脸的水，当然不客气对着年华反击了起来。
　　正当俩人玩得混身湿哒，不知所以然时，突然听到几声咳嗽，站在洗手间外的老爷子用拐杖点了点门板，道：“咳——，我刚敲了门没人应，还以为没人在，我是上来告诉你们，晚点才可以开饭。嗯，你们继续，我先下去了。”说完，老爷子离开的时候又咳了几声。
　　“你说老爷子刚才是上来干嘛的？我们待会要不要让李嫂煲点川贝枇杷给老爷子喝？”
　　许洋的话刚落下，俩人对视会，望向镜子的时候又默契地指着对方大笑起来，互相指责对方不够厚道。

　　换过衣服的年华穿着许洋以前的运动服，整人躺在地板的地毯上，脖子间放个长条形抱枕，过长的裤脚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肚腿弯曲着。边看龙珠漫画，边对一旁的人道：“许洋，把薯片拿给我。”
　　“等等，过完这关。”许洋眼睛紧盯住电视荧屏，鼻端上金属端的眼镜闪着跳动的亮光，修长的手掌握住游戏遥控器，身体有时不住地随荧屏晃动，终于结束时拿着遥控器的手拳兴奋向空中一挥，才拾起旁边落一地的零食抛了过去。
　　“别吃那么多零食，一会要开饭了。”
　　年华没甚诚意地嗯声，继续边吃边看她的漫画。许洋玩完了游戏，见年华不愿搭理他，就也枕着抱枕和她一起分享漫画，那些漫画是许洋小时候的珍藏品之一，里面的情节他几乎都能背出来讨论。无聊之下，又向年华的旁边靠近几分，见年华没反应，又靠近，几番动作下终于惹怒了年华，翻起身，“许洋烦不烦了你，都多大了能不别这么幼稚！”
　　身下躺着的许洋怔仲望过去年华她那气红的脸，那似怒似嗔的表情，正想开口取笑却发现喉咙有点紧，手掌捂住眼睛敛去目光，嘴角不知怎地却挂起点甜蜜的笑容。

　　听到这，江柔才轻嗔：“就你还管他死活，凭他们许家二兄弟胡闹！”
　　年华哂然一笑，问起明天送机的事，江柔却把手一罢，道：“今晚咱姐妹俩好好聊个痛快，明天你睡晚点就是了。”
　　在用晚餐的时候，江柔和年华喝了半瓶多点的红酒，但等她们回到房间继续窝在床上聊天时，床脚下已躺着好几个酒瓶子了。
　　“华丫头，怎你的酒量变得那么好了。”江柔侧抱住枕头呢喃道，“你明明以前都不喝酒的啊。我跟你说，少跟许洋那群人扯一起，没用的，就空有外表。你啊，要去找自己的幸福。”
　　“柔姐，你醉了。”
　　“我没醉好不好。”江柔不耐烦地将扫去脸庞上的发丝，隔着枕头又低声了几句什么。
　　“嗯你没醉，睡吧。”
　　年华从床上坐起身，帮江柔盖好被子，赤脚走下地板。望着窗外的灯火，一口一口地喝光杯里的红酒。
　　当年华被手机铃声吵醒，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江柔已经收拾行李离开了酒店，空荡荡的房间里铃声尤为响亮。
　　“还在睡吗，家里的电话怎没人听。”
　　“嗯——”浓睡意的鼻音嗯哼发出，年华反应过来是许洋，勉强打起的精神又随着睡意逝去，钻回被窝道：“昨晚喝了点酒，现在还在酒店里。”
　　“和谁？”
　　“柔姐，她回来了，搭今天的飞机走。”
　　顿了会，许洋才哦了声，又说她感冒刚好，没事少喝点酒。
　　年华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突地另一旁的电话插入女人的声音：“洋，该你去洗澡了。”
　　许洋声音遥远模糊地说了句好，就把电话卡擦挂掉。剩下年华熬夜通红的双眼死瞪着手机，暗骂许洋有异性没人性，等女人的时候就找兄弟打发时间，又想到现在多伦多那边应该还是深夜，不由得更鄙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