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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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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很难想像,一个安静如猫的男人的脸上会有着狮子的愤怒,不耐烦,乃至高高在上的拒人气势。就像一种常识被推翻的感觉。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常改凤的身体已经撞上年华,手中的书籍散落一地。
或许冲击的力道令常改凤的步伐停了下来,顿了会,蹲下身子帮年华拾起书籍。当年华从他手中接过书籍,抬首望向常改凤时,发现他那漂亮的凤眸已略恢复平静,直直地盯着年华。
“嗨,好久不见。”
“嗯,你好。”常改凤略点首,不自在地扯下身上黑色西装的领带,望着已从身后赶过来气喘顺的男人。
“那个,不如你忙先…我们下次聊。”年华没忘记之前自己看到的画面。
常改凤恍若未闻,在年华欲转身的时候,突然道:“介意我请你喝杯咖啡吗,当道歉。”
“不要紧的,只是我在等我朋友,不好意思了。”
修长的身躯站着,常改凤望住年华,凤眸盈盈倒出傍晚路灯的黄色亮光,生扯出些许媚人风情,年华忍住呼吸,慢道:“也许我可以一边等一边喝咖啡。”
常改凤指挥身边的男人,在路边的咖啡店买了三杯咖啡,三人就这样站在路旁,神色自在地等着刘珍车子的到来。
气氛有些滞停的沉默。常改凤如在书店那会,停留在自己世界的情绪中,略蹙的眉带着安静又淡漠的表情。而常改凤身边的男人,则不时用打量的眼光往向年华。
好一会在年华开始后悔喝这杯咖啡的时候,另一个男人开口介绍了自己:“你好,我是改凤的伙伴吴均,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你好,我叫汪年华,”在对方期待好奇的眼光中接道,“跟常先生在书店的时候认识的,好像我们坐在那里一起看书挺久的,却在最近才知道彼此的名字。”
哦的一声,对方了然的点首,又突问:“挺久是多久了?”
“一年多。”
吴均思索会又大笑起来,用熟谂的口气道:“虽说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发生在改凤身上却不太令人奇怪。除工作外他不怎喜欢说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总能无时无刻地神游方外。”
年华礼貌地微笑,心中打量估计自己和常改凤差不多同一德性。
这时,常改凤缓缓地开口问道:“你这两周为什么不到书店了。”
“我感冒了,在医院休息了段时间,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顿一会,神情开始不知魂游何方,略蹙眉又松开,才补充句道,“多注意身体。”
汪年华哭笑不得地道谢,一旁的吴均不时地插进闲聊几句。
过了几分钟,年华的眼帘终于出现了许洋爱车的影子,这时才转身对旁边的俩男人道:“呃…我朋友的车子来了,下次聊了,再见。”
互相道别时,常改凤指了指年华手上的一本介绍动物习性的书籍问道:“看完能不能将这本书借给我吗?”
年华点首,听到对方道:“方便互相留下号码吗?你看完的时候我可以去书店拿。”
“晚餐吃什么了?”刘珍询问旁边刚上车的年华,这时一阵sens的轻音乐响起。年华胸口略窒,直觉告诉她是常改凤打过来。放下扣安全的动作看到号码时,却是一连串个完全陌生的数字。
“喂。”年华应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了句:“柔姐,好久不见了。”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年华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挂了电话才让刘珍调头,载她去沿江路附近的四季酒店。在刘珍狐疑的眼光中,轻声解释:“是以前读书的学姐,刚从法国回来了。”
接下去,刘珍看又着年华又陷入一贯的安静沉默中,突然有点无语。
在年华读初二那年,参加了许洋和大院里另一同伴的生日晚会。欧恒款款地带着美丽大方的江柔,就这样子闯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所有同伴挪笑和打趣的眼中,欧恒少有地红了脸皮,露出些许属于男孩的腼腆,挽着江柔的手臂却整晚不曾放开过。那晚身材高挑的江柔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轻轻地披在肩上,和欧恒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和谐美好,般配得迎来整个生日晚会里大家叹羡的目光,也轻轻揉疼了年华的眼。
年华私下曾期望过,凭江柔的家庭背景,她会是那种徒有其表,骄横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又或者天真灿漫可爱,不食人间烟火,美丽如仙女。但当年华开始带着打量的眼光,审视这个女孩进入她,欧恒,许洋和大院里所有伙伴的生活时,才发现后来的后来,直至今日慢慢改变却是除了江柔外的所有人。
江柔的脾气很好,但并非任捏任搓。可跟欧恒那群大爷们聚一堆的,除非你性格背景如他们一般不同,能力品味相当,又或许不计较如年华,恰好青梅竹马,从小跟着屁股后,没在身旁时总缺着个什么。否则真正相处时,总或是被漠视或是被压迫,属于社会的阶层分布,其实早于读书时期就已形成。
但实际上江柔两种人都不是。
她有着良好富裕的家景,却从不骄傲无礼,跋横挥霍。相比较于欧恒,许洋们那一群人,她是平易近人得不可思议。她会惊叹赞赏,折服于年少的欧恒对事物,如衣服,名车一切奢侈品的眼光中,也会在某时候,点出批评他生活中的铺张浪费与傲慢的态度。
江柔对欧恒如此,对许洋那群大爷们也这样,但是对待年华,却是真真不同,打从心底地当妹疼着。
欧恒和江柔同年,所以都比年华大三岁。当欧恒和江柔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时,那年他们正好一起就读高一。
有次秋游的时候,欧恒他们准备上山去烧烤,便准备了一大堆的东西与用具,向家里借出车子,几辆名牌车子浩浩荡荡地开了出去。开到郊区的时候,车速也渐快,欧恒载着江柔的福特车,一度在前面跑着。
不料这时一辆摩托车忽地从半道中冲出,前头欧恒的车子刹车不及,将方向盘拼命向右边转。在这么危急的情况,开着车子身体反射下的的欧恒却将自己迎上,避开旁边同车的江柔,生生地撞上摩托车。
后面赶上的许洋和同伴们瞧得心惊胆颤,忙上去看情况,看到欧恒和江柔已下了车,身体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福特车的车头撞出个窟窿,摩托车翻侧在路边,好在双方的车主及同车的伙伴都无事。
当年华一赶到时,就看见欧恒一只手扶住额头,一只手揽着江柔,低声地安慰着,江柔似乎也受到惊吓,低着首让人看不清表情。
那一刻年华忽然觉得全身发冷,有了种悲从心来的感觉。秋游结束回到学校后,她便重新改动了中考的志愿,报了另一所高中。后来为了这件事情,俩人争吵后的欧恒有一周没有理睬她。
当年华下了车,到达四季酒店的时候,江柔已坐在餐厅里等她,桌上摆着玻璃杯,里面荡漾着色彩鲜艳的红酒。一看到年华,忙站了起身。
“华丫头。”江柔眼睛笑起来似新月般地明亮干净,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露出白皙,优雅如天鹅的脖子,长发随意斜挽着。纤瘦的手臂抬起,手掌迎向年华,年华将手放在江柔的手心,温热的手心相触,江柔便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柔姐。”
“怎就比你上个月照片上的你瘦那么多了呢?”江柔心疼地道。
“没事呢,只是前段时间感冒了,吃了几天药,现在又精龙活虎了。”
“你哪知道照顾自己了,要不我从这边家里调个人去帮你,那个吴妈倒是小时候照顾我的,人细心负责,我让她每天过去给你……”
年华摇首,喝了口酒,“我那地方才多大,别麻烦了。”
年华毕业参加工作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租了个不大的公寓,自已一个人住着。平时就周末的时候,回来陪父母亲吃个饭,这些情况江柔还是大体地知道,又想起年华的性子,也就做罢。
“那你得常回家去,多喝点家里的汤水。”
年华答应,又问:“柔姐这次怎么就突然回来了,打算待多久?”
江柔的笑脸略敛,“其实我一周前就回国了,”顿了会继续道:“一周前在法国接到电话,母亲说我父亲在医院中情况不太乐观,让我尽快赶回来。没想到还是迟了点,在去医院的时候就说过世了,我也就留在家里料理好父亲的后事。”
年华喉咙里的红酒困难地噎下,道:“对不起,节哀顺便。”
江柔不介意地摇首,眼睛有点似孩子的迷茫,“其实你也知道,一直以来我跟家里的关系都不太好。原以为不会怎么伤心难过,毕竟他身体差也不是最近的事。只是这几天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场。”
江柔口中的关系不太好,是与家里所有人断绝关系。
江柔的父亲是B市很有名的地产大亨,从小的时候江柔就跟着母亲住在现在这个城市里,江柔的母亲是她父亲的第一任妻子,却不知何种原因,一直定居在这里。直至读高三前的那段时间,江柔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如现在般僵硬,后来在江柔读高三那年,决定为了自己跳舞的理想,远赴法国,矛盾就在这个时候爆发。
父母希望江柔能够投考金融类的系别,毕业后回到B市帮家里管理好这生意,俗语说,创业难,守业更难。虽说江柔的父亲妻子有过三任,外面的情妇,孩子也不少,但公司毕竟还得由自家人看管着。
欧恒家里的父母舍不得儿子飞太远,又惦估着国内优秀的学府,绝不会比国外那些大学差,就决定让欧恒留在国内完成学业,毕业后在部队里凭家中的关系也定能在过得风山水起。欧恒从小孝顺母亲也就点首答应,这一放话,事情就敲定无疑。
可那时的江柔却像吃了铁称般,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远赴巴黎,和欧恒彼此那段青葱的初恋,也不告而终。
这次的打击确实让欧恒消沉过段时间,但那时正遇上高考冲刺阶段,随着时间的转移,也终于打起精神,和许洋那群伙伴们重新谈笑风生起来。大家那时对这段过往,在一定的默契下集体失忆。
年华在欧恒高中毕业晚会的那天晚上,看见欧恒的车子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停下,欧恒从车上跳出,扶着电线干吐了很久。年华跑了下楼,和司机帮忙将呕吐过后的欧恒重新搀回车上。年华正用手帕帮他整理,欧恒不客气地将整个人挂在年华的身上,道:“华丫头,我不甘心啊。”
将车中沉睡过去的欧恒调整好姿势,一直旁观的年华忍不住急红的眼,黑暗中大颗眼泪吧哒地落在欧恒的手背上。
“人都会有这一天的,那段时间我正在医院,所以没有收到消息,抱歉。”
“傻瓜,你养好身体才是真的。”
“路易怎没跟你一起的?”路易是江柔在法国的丈夫,年华在婚礼上见过一次面。
“公司临时发生状况,他昨天先搭飞机回去处理,我坐明天的飞机。”
“那么快?”年华有些措手不及问。
“之前一直有个芭蕾表演,大家排练了那么久,不能再为我一个人这样浪费时间下去了,不公平。”
年华哦了声,举起酒杯,道:“祝你演出成功!”
“谢谢。”江柔嘴唇刚碰到杯子,抿了口酒,突脸色有点迟疑问:“这次回来,我好像听人在说,你跟许家那小子在交往。”
年华语气模糊地应声是。
江柔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就找上这种人?我上个月才在伦敦看到许洋这家伙在酒吧里和女人在亲热。”
年华哭笑不得地接道:“许洋他一个月没女人在身边才是怪事了。”
“欧恒和许洋那群人小时还人模人样,现在倒越发有公子哥儿的大少样了!”
终于,在江柔的审问下,年华将她与许洋的事情娓娓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