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悦新不是月薪

6、第三章 众人眼里的杨子毅

　　杨子毅这顿饭吃的挺不爽的，一来是因为戏台今天唱的是京剧《吕布戏貂蝉》，二来便是段一郎娘里娘气的一肚子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其实，段一郎也不知道自己饿不饿，看着杨子毅吃的挺爽的样子，他像没有味觉一样也吃了不少。想想跟阿酷在一起的时候，虽说都挺穷的，吃的不过也都是路边摊，总是觉得味道远比这北平盛世要好的多。
　　心心念念的人不在身边，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淡的像白开水一样没滋味。
　　“吃饱了么？”杨子毅见段一郎放下筷子有一会儿了，才问了句。
　　“嗯。”段一郎点了下头。
　　“走吧，送你回去。”杨子毅起身挥手叫来了服务员，跟服务员又是寒暄了一会儿，只见服务员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便朝吧台走去了。
　　离开北平盛世，坐在副驾上的段一郎欲言又止的不下三次，一会儿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车窗外，一会儿又直起后背看了看杨子毅。
　　“你丫把安全带给老子系上！”杨子毅被段一郎整的都没心情专注开车了，撇了一眼他，接着说：“你要说什么？赶紧的！”
　　“我怕说出来，你骂我。”段一郎胆怯的小声嘟囔着。
　　“你现在的样子，我更想骂！憋着不难受么？”杨子毅看说。
　　“那我说了，你别骂我！”段一郎还是担心说错的那句话，说的很小心。
　　“说吧说吧，别纠结了，我保证你说什么我都一笑而过，这总可以了吧。”大概是因为杨子毅隐隐约约中感受到了段一郎对他的畏惧，才开玩笑一样保证着。
　　“那个，那……你……”段一郎结结巴巴，吞吞吐吐的半天没说明白啥。
　　“这怎么吃顿烤鸭还结巴上了呢？说吧，没事。”杨子毅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觉得段一郎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你刚才吃饭时刷脸的么？怎么没结账？”段一郎咬咬牙，硬着头皮把憋在嘴里好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心里好像揣着一只小兔子一样，砰砰砰的跳的很快，感觉快要到嗓子眼儿了，脸也憋的通红，抿了下嘴唇，一直把头扭向窗外，都快要缩成一个球了，紧贴着车门，不敢与杨子毅对视，好像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
　　“就这事儿啊，我在他家充值了，但是很划算，所以就不用每次去都买单了。”刚好赶上等红灯，杨子毅转头看着这像是受了多大惊吓一样的段一郎，顿时挺心疼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卷黄毛，手只是顺势滑倒他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接着说道：“我不是什么凶猛野兽，刚才在饭店是太生气了，没控制住情绪，你别这样，感觉我好像欺负你了一样。”
　　“我从醒了到现在，你欺负我的还不够多么！我从小到大都没挨过这么多骂，从来都没有被人泼过一脸水。”段一郎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哽咽着说的含糊不清，但是却很伤心。从阿酷被带回公安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场。来到这举目无亲的城市，每迈开一步，他心里装的全都是对阿酷的思念。再加上给阿酷回的那个电话，阿酷分手的意思很显然。再者说，段一郎现在哭的撕心裂肺，杨子毅对他凶，泼他水这都只是那一根稻草罢了。
　　“唉，怎么说你都是一个男孩子，怎么比女孩子还容易哭呢？”杨子毅把车停在路边，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拿来后座的面巾纸递给段一郎。
　　“没有，我就是想哭。”段一郎的哭腔丝毫没有减弱，反倒哭的更凶了，脑袋紧贴着车窗，根本没有看到杨子毅递来的面巾纸。
　　“唉，哭吧哭吧，今天你就敞开了哭。我也不跟你说什么了，免得你越哭越厉害。”杨子毅直接把面巾纸塞给段一郎，叹了口气，静静地等着段一郎哭完。
　　其实也不是杨子毅不会安慰人，就段一郎现在这状态，不管杨子毅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越安&慰他，他哭的只会越凶。再说了，杨子毅根本就不知道着手点在哪里。带着一身伤，肯定还带着一身故事来到这大都市，怎么可能会用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了？
　　段一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从开始肯大声的歇斯底里，到小声呜咽，再到后来的抽泣……
　　可能是杨子毅被段一郎折腾的太累了，居然听着他的哭声睡着了。直到段一郎从伤心中换过神儿来，拿起怀里的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又甩了下鼻涕，才转头看到靠着椅背歪着脑袋睡熟的杨子毅。
　　段一郎没有叫醒他，只是看着车窗外发呆。这大都市真的跟洋湖沟不一样，天都黑成那样了，要是搁连个电线杆子都没有的洋湖沟，肯定早就伸手不见五指了。不过这眼前真的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啊！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繁华地带，就连街边的路灯都琳琅满目的，好像穿条线就能连到天边去了一样。
　　他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阿酷，要是阿酷和自己同在这座城市该多好。以前在洋湖沟那些爬树偷鸟蛋，下河套摸鱼，上山抓野鸡……的娱乐项目，在这儿都可以改改了。比如大晚上的睡不着就可以在大街上赏景压马路，这肯定比在县里爽多了。更何况阿酷喜欢热闹，自己喜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静静地守在阿酷身边……
　　这时，路上一辆雅马哈带着雷鸣声一闪而过，这巨大的发动机轰响不仅震断了段一郎的思绪，也震醒了熟睡的杨子毅。
　　杨子毅瞬间睁开眼睛，要不是安全带系的紧，估计他已经一跃而起撞到方向盘上了。
　　“哭完了？爽么？”杨子毅转头看着鼻子眼睛一片红的段一郎，挺想笑的，但是担心段一郎再次泪腺跃动，强忍住没有笑。
　　“嗯。”段一郎被杨子毅刚才的动作惊到了，大气儿不敢喘，小声点点头。
　　“先送你回家，我得去BAR里转一圈。”杨子毅启动了车子。
　　“你会很晚回来么？”段一郎见杨子毅语气很平和，才大着胆子问着。
　　“明天周一店休，我去安排一下，顺便看看BAR里的情况，一会儿就回去了。”杨子毅看着前方说着。
　　“嗯，我知道了。”段一郎说。
　　“怎么你想跟我一起去？”杨子毅撇子眼他。
　　“挺想去看看的，我都没去过酒吧。”段一郎瞬间充满的好气，也希望杨子毅能带着他一起去BAR里。
　　“不行，你回家老老实实待着，明天带你去医院。”杨子毅犹豫了一下，想想这孩子大老远来这儿就是为了学调酒，也挺不容易的。但是BAR里那几骚货要是看到自己带着一个小男孩去BAR里转，还不知道会怎么埋汰自己呢，所以还是拒绝了。
　　“我可以不去医院么？我都好的差不多了，就差拆钢板了。”听到医院两个字，段一郎有点抵触。
　　“不可以。”杨子毅一字一顿的说了说来，很有挑衅的意思，逗趣儿着段一郎。
　　“那好吧。”段一郎再次低下头，委屈的回了句。

　　“今天这么清闲么？怎么没人休息？都在这大眼瞪小眼呢啊？”杨子毅回到BAR里，打量了一下那星崩儿的几个零零散散的客人，走到吧台边上站住了，看着那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周言枫问着。
　　周言枫那专注劲儿也是挺牛逼的，要是杨子毅不说话，周言枫根本没有察觉到杨子毅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与杨子毅对视了一下，多少有点惊讶，问着：“老大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么？”
　　“一天看不见你就想的受不了。”杨子毅胳膊搭在吧台上，挑着眉说着。
　　“老大，你别闹。”周言枫一本正经的回了句。
　　“帅哥想你还不成？那你这要求也有点高啊？”杨子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很不要脸的笑意。
　　“老大，咱说正事，别打我的哈哈。”说着，周言枫朝刚刚做完side car的沈辞远看了一眼。
　　杨子毅虽说没穿西装，但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见沈辞远将刚做好的side car 稳稳的递到吧台前，便第一时间走了过去，手指掐着杯柱，看了眼沈辞远。
　　“卡2的。”沈辞远边洗摇壶边回应着杨子毅。
　　毕竟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语言的沟通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可以领会对方的意图，这应该就是默契配合吧。
　　杨子毅将side car稳稳的放在2号卡台的小姑娘面前，微笑着朝那小姑娘说了句：“您好，side car 请慢用。”
　　小姑娘抬头看到杨子毅那英俊的脸庞，甜甜的笑了一下，羞涩的回了句：“谢谢。”
　　“不客气。”说着，杨子毅又回到了吧台前。
　　周言枫目睹了这一过程，啧了一声感叹着：“老大，得亏你喜欢男人，不然你霍霍的小姑娘是不是都可以赶上一个加强连了？估计还是四四编的。”
　　沈辞远见周言枫跟杨子毅开上了玩笑，从BAR首一个健步窜到了BAR尾，可能是吧台里的空间太小身手施展不开，没站稳直接扑在周言枫的身上。
　　“靠，干什么！你是不是应该再快点儿，抱着我直接闪现到厨房去？”周言枫本能反应第一时间将沈辞远狠狠的推开，皱着眉看着杨子毅接着说道：“老大，这你都不管管？这小子给个火都能一高窜到天上去！”
　　杨子毅闲散的看着酒架，若无其事般回了句：“别问我啊，今天不是跟你请假了么。”
　　站在收银机旁边的蒋文轩看着这尴尬的场面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轩，过来啊，你一个人在那边孤孤单单的不寂寞冷么？”沈辞远被周言枫狠狠的推了一个踉跄，好悬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忘回头召唤着蒋文轩。
　　毕竟沈辞远跟了杨子毅这么多年，深知他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虽然不知道杨子毅今天为什么没有来上班，既然说好的休息，便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BAR里溜达。凭沈辞远的第十六感，杨子毅一定有什么安排，这才把蒋文轩也叫了过来。
　　蒋文轩正了正领带，迈着方块步一本正经的走了过来。
　　“立定！”沈辞远赶在蒋文轩停住脚步的时候欠欠的说了一句。
　　“辞远！你大爷！老子不用你指挥！”蒋文轩瞪着沈辞远，纠结又无奈的笑了。
　　“咳，我这不是怕你控制不住，一个正步踢我腿上么。”沈辞远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说着。
　　“唉，你什么意思啊！多大的人了，心里没点数么？”蒋文轩实在不想搭理沈辞远，无奈的叹了口气。
　　“谁啊？咋地了？干啥啊！”沈辞远故意学着蒋文轩的东北话，说的摇头晃脑，一副找揍的样子。
　　“走走走，我俩出去打一架再回来，你这南蛮子是不是给你点脸了！”蒋文轩坚守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准则，开起玩笑，笑着说着。宁可喷他一脸唾沫星子，也绝对不会伸手拉他的胳膊。
　　沈辞远求助的眼神望像了只隔着一个吧台宽的距离的杨子毅，一副欺负弱小的样子，可怜巴巴的说道：“老大，轩哥要揍我，快救救我吧。”
　　“你个演技派，你当初真不应该来学什么调酒，应该去中戏学表演！”杨子毅啧了一声，实在不想搭理沈辞远，又看着蒋文轩说道：“文轩，这小子就是欠揍！我和小枫一起给你鼓掌呐喊加油！Just Do It！”
　　“别啊！老大，轩哥，我错了！给我留条活路吧！”沈辞远这情商定是没脸没皮见好就收的，又岔开了话题接着说：“老大，你这个时间来BAR里是不是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平时兢兢业业的，这休息一天也不容易，我们都在这呢，绝对洗耳恭听。”
　　“呦呵，你是不是忘记杨修是怎么死的了？”杨子毅一脸坏笑，言语里有些腹黑。
　　“我老大又不是曹操，我这心直口快的性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沈辞远抬了抬下巴，胸有成竹的好像是杨子毅肚子里多年的蛔虫一样。
　　“不跟你们瞎扯了，说正事。”杨子毅抿了下嘴唇，目光在他们三个脸上扫了一遍，又落在酒架上，手指轻轻的在吧台上敲了敲，接着说道：“明儿周一店休，你们都有事儿么？”
　　“我单身狗一条，除了宅在家里，也没什么别的娱乐项目了。”周言枫说的无官一身轻。
　　“时刻准备，随叫随到！”沈辞远拍马屁这毛病又犯了，随便还表了下衷心。
　　杨子毅听到这儿，不由自主的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蒋文轩身上。
　　沈辞远和周言枫也跟着把目光投向了他。
　　蒋文轩被看的很不自在，表情很不自然，勉强从嘴里挤出这句话：“我平常也是闲人一个，老大，你有什么事吩咐就妥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大家要是有事儿，就先忙自己的事，毕竟明天是店休，我这是属于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都别为难自己，别勉强。”杨子毅从最开始为人处事儿这块儿上就频频留下好评，不仅是他们公私分明的老板，也是他们无话不说的好哥们儿。
　　“老大，你别磨叽了，跟个0一样，你就说事吧。”沈辞远整的还挺不耐烦的，居然催促上了。
　　杨子毅撇了沈辞远一眼，说道：“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小心我们三个一起上。”
　　沈辞远听了这话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无数个问号
　　——上个人一起上？怎么上？是干？是走？还是上我？
　　杨子毅不等沈辞远从闲暇中回过神来，便开口说着：“明天我们晚点都到BAR里来吧，咱几个一起把酒架好好擦擦。”
　　周言枫和蒋文轩爽快的回了个好字，平日子杨子毅对他们不薄，面对他提出的这点小要求，定是不会有任何推脱的。
　　看着还在愣神儿神游的沈辞远，蒋文轩随手拍了下他的肩，他一聚灵差点跳了起来，回过神问道：“老大刚才说什么？”
　　“要你明天中午来擦酒架。”蒋文轩故意使坏逗着沈辞远。
　　“不可能，老大明明说的是我们明天晚点一起过来擦。”沈辞远轻轻拍了下吧台，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样子纠正着蒋文轩。
　　“你听见了还问我啊！”蒋文轩说。
　　“我这不是怕合计别的事给听岔了么！”沈辞远一脸得意的样子还是那么找揍。
　　周言枫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跟讲相声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俩差不多得了，小枫都笑了。”杨子毅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有事没事都得吵吵两句的样子，接着说：“今天BAR里也不忙，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就定晚上八点吧，这个时间不耽误你们白天，正好擦完就回家休息了。”
　　“我老大不管什么事，永远都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没毛病！”沈辞远又开始拍上了马屁。
　　周言枫一脸嫌弃了看了沈辞远一眼，欲言又止。
　　“你这献殷勤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啊！”杨子毅最受不了沈辞远这个样子，毫不留情的怼了一句。
　　“老大啊，你终于说出了我和小枫的心声！”蒋文轩说的如获重释一般，长叹了一声。
　　“都少说两句吧，我走了。”说着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这三个大男人习惯性的朝杨子毅挥手告别，不管他看得见还是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