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悦新不是月薪

5、第二章 有点凶

　　段一郎朝着杨子毅手指的位置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起码十分钟才慢吞吞的走出来。
　　“你这照来照去的不还是这个样子么！以后少把时间浪费在这儿上，真磨叽。”杨子毅实在看不惯段一郎这举动，不留情面的吐槽着。
　　“知道了。”段一郎又是低下头很是委屈的回答着。
　　杨子毅从沙发上站起来，直了直后背，便朝着门口边走边说：“走吧，吃饭去。”段一郎连忙穿好鞋，跟在杨子毅的身后走了出去。
　　电梯直接通道地下停车场，杨子毅按了下车钥匙，稍稍抬了下下巴，示意着要段一郎坐到副驾驶。
　　“想好吃什么了？”杨子毅开着车，一直目视前方说着。
　　“没有。”段一郎想都没想，简单干脆的回答着。
　　“那你有想吃的么？”杨子毅耐着性子接着问着。
　　“有。”段一郎靠着椅背，贴着车门，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流逝的景物。
　　“你能不能别跟我次次挤牙膏！能不能直接一次性把话说完！”杨子毅虽说不是个急性子，但是面对这又娘又磨叽的段一郎，真是控制不住想破口大骂他几顿，耐心早就磨没了。
　　“你定好了，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都是骂我！你住那么好的房子，开这么好的车，我哪里知道你平时都吃什么山珍海味！”段一郎把头转过来看着杨子毅，又补充着说：“我要是说吃麻辣烫或者酸辣粉你肯定会说我太穷算太丢人。”
　　看着段一郎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杨子毅心里暗生出一种想要照顾他的冲动，就这样一个未经世事的学生，放在社会上真不知道能活多久。不过现实生活永远都是残酷的，老天爷不会怜悯任何一个弱者，杨子毅瞬间打消了刚才在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哎呦，要求还挺多。好好好，我说话注意。”杨子毅无奈摇了摇头感叹着，余光撇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段一郎，接着说：“不是我不骂你我就不爽，是你真的很找骂！”杨子毅接着打趣儿着段一郎，啊哈一声笑了出来。
　　段一郎把目光转到了车窗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虽然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高中生，怎么说也是学霸出身，情商还是有的，至少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身边这还不知道姓名的男人，看着并不像坏人，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关键是他自称自己是酒吧的从业人员，那他会不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实力派？如果是，那自己便可以跟他学调酒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在这大都市有了一席之地，三年后阿酷出来了，自己就可以跟阿酷永远在一起了。
　　在交通岗等红灯的时候，杨子毅发现段一郎正盯着车窗外发呆，忧郁的眼神中闪出丝丝希望，像是在憧憬着什么。他长叹了一声，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大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日做梦……”
　　就这样，杨子毅专注的开着车，段一郎幻想着他和阿酷的以后，两个人没有再交谈，直到杨子毅把车停在了一个烤鸭店门口。
　　“到了，别神游了！下车！”杨子毅解开安全带，拍了两下段一郎的肩说着。
　　段一郎这才回过神，跟着杨子毅下了车。站在烤鸭店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起码有两丈长的牌匾，上面还有着某个书法家的落款儿，虽然字写的很一般，但是很有力道，明眼人打眼一瞅就知道是一个年龄不小的伯伯写的，不过该说不说，这字还挺符合这饭店的气质的。
　　“北平盛世。”段一郎自言自语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学没白上，四个字都念对了。”杨子毅按了下车钥匙，锁上车，笑着看了看段一郎这股儿傻劲儿，刚准备抬腿往饭店里走，段一郎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胳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弱弱的问了句：“这儿门脸都这么气派，会不会很贵？”
　　“你跟着我就好了，少说话。”杨子毅拿开段一郎抓着他胳膊的手，回手搂住了段一郎的肩，腹黑的说了句：“小样吧，放心，我不会把你压在这里当酒钱的。”
　　段一郎本能的挣开杨子毅的胳膊，杨子毅只是嘴角向上扬了扬，便一前一后走进了北平盛世。
　　门口那两个长的不错细高挑的迎宾员很有礼貌的朝段一郎和杨子毅四十五度角鞠了一躬，说了声：“贵宾您好，欢迎光临。”
　　这种仪式感差点给段一郎吓一跟头，杨子毅随手伸出两根手指，迎宾员很识趣的说了句：“您两位是么？正好有一个两位的座位，不需要等位，我带您过去吧。”说着迎宾员便带着杨子毅和段一郎走了过去。
　　这个位置还算可以，边上没有那种喝大酒的商务应酬酒局，也没有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不过离舞台有点近，能够很清楚的听到台上的演员的唱词。
　　杨子毅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翻看了一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问着段一郎：“烤鸭吃的惯么？”
　　“没吃过，但是感觉不便宜。”段一郎扫了眼四周的环境和人群，低头看着杨子毅手中的水杯小声说着。
　　“就算没有你，该吃饭我也要吃饭的，人不大想的还挺多。”杨子毅隐约能感觉到段一郎是有顾虑的，可能是怕欠自己的太多，日后还不清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段一郎还算是一个有良心的孩子。
　　“好，你点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不挑食的，好养活。”段一郎眼角微微向下，露出许些弧度，腼腆的笑了一下，不过他笑起来还挺挺好看的，典型的阳光邻家男孩，比那一脸委屈的娘儿炮强了千百倍。
　　杨子毅挥手叫来服务生，寒暄了几句，段一郎却只听到了最后服务生很有礼貌的问的句：“现在走菜么？”杨子毅点点头示意走菜。
　　“你能告诉我都点了什么山珍海味么？我怎么总感觉自己这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土豹子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呢。”段一郎忍不住好奇的问着，眼睛里装着满满的自卑。
　　“哎呦，你烦不烦啊，我没那么牛逼，哪里点什么山珍海味了，都是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杨子毅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皱着眉说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在我家的时候除了委屈就是哭，出来是个饭也嘟嘟囔囔整这些没用的。”
　　“那我不说话了。”段一郎又开始委屈上了。
　　“停停停！Stop收住，别在这儿哭，我可丢不起这人！这会儿你就好好吃饭，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杨子毅差一点又亮了嗓门，朝段一郎做了个停的手势。
　　“去医院做什么？”段一郎不解的问着。
　　“我都怀疑你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吧，真不知道你被人打成什么熊样了，伤都没养好，医生居然能放你出院，你还是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杨子毅喝了口水，说的悠哉悠哉。
　　“我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石膏都拆了，就差拆钢板了。”段一郎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人看着感觉有点傻。
　　该说不说的还是要给北平盛世点个赞，吃饭的客人挺多的，不过上菜的速度一点不耽误。没一会凉菜热菜便上齐了。
　　杨子毅指了指桌上的菜，随性“介绍着”给段一郎说着：“没你想的那么山珍海味，硬菜就一个烤鸭，这个是炸灌肠，这个是炸搁这儿，炸酱面这个不陌生吧……”
　　这一连串的介绍，段一郎都怀疑杨子毅这酒吧从业人员的身份了，要说是哪位领导的秘书倒是更有可信度……
　　“我俩能吃的完么？点这么多。”段一郎看着桌上这大大小小差不多六七个盘盘碗碗的问着。
　　“你吃就好了。”杨子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炸灌肠蘸了点蒜汁儿放进嘴里。
　　段一郎也学着杨子毅的样子吃了块炸灌肠，一脸纠结，不解的问着：“你刚才不是说这个叫炸灌肠么，这明明是油炸饺子皮儿好吧！猪大肠呢？”
　　杨子毅差点没忍住把口中的炸灌肠直接喷出来，呛的咳嗽了好一会儿，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好吧，你赢了！”
　　“是我理解错了么？”段一郎天真的问着。
　　杨子毅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把刚才那股劲儿往下压了压，又喘了口气儿说：“炸灌肠是以前那些贫穷百姓吃不起肉，才用淀粉和红曲加豆腐渣调成稠糊放到油里炸，解馋用的。这些老北京小吃都是有典故的。”
　　段一郎以懂非懂的眨了下眼睛，发现自己孤陋寡闻了，要是来之前多看看关于北京的文化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这个叫炸搁这儿，”说着，杨子毅夹起一块儿炸搁这儿蘸了点干料放到自己的碟子里，继续解释着：“不是能飞的那个咕咕叫的鸽子，也是老北京的地道儿小吃。”
　　段一郎跟着夹起一块，放在眼前端详半天才说了句：“炸苞米面饽饽在大城市居然名字都变得这么屌。”
　　话音刚落，杨子毅便往段一郎的手上狠抽了一筷子。
　　“干嘛打我！”段一郎手上瞬间红了一道儿，他痛的连忙用另一只手搓了搓，委屈的问着。
　　这要是在洋湖沟，他早就炸毛了，高低得上去撸胳膊挽袖子再揪脖领子的打一架。现在身处异乡，就算抽这一筷子的不是自己的恩人，他照样也不会有什么强烈的反应。不知道身上的那些刺儿是被这所有的陌生感磨平了还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还没有显露出来。
　　“才多大的孩子，说话注意点！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嘴里蹦脏字儿！”杨子毅手里卷着烤鸭，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说：“好像跟你用过那玩应儿一样。”
　　段一郎猛的一下脸红到了耳根，虽说他还未成年，不过跟阿酷也是该干的不该干的样样不落的都干遍了，但是听见杨子毅这样跟他开玩笑，他还是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皮那么薄，自尊心那么强。
　　“你脸红什么啊！要是这玩笑的尺度你都接受不了，那么你真的不能学调酒了，我BAR里那几个骚货一天天的得霍霍死你。”杨子毅逗了逗他，把刚卷好的烤鸭放到口中，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你说什么？让我去你那里？那你是同意我给你当学徒了么？”段一郎兴奋的一嗓子亮了，差点越过了舞台上唱戏的。
　　“哎喔艹了，你能不能小点声！”杨子毅被段一郎这一嗓子惊到了，没想到这小子也有这么高的嗓子，跟自己可以划等号了。
　　“你说的是真的么？”段一郎放低了音量，充满希望的眼神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杨子毅。
　　“假的，当我没说。”杨子毅直了直后背，随口一说。
　　“我是真的想学调酒！”段一郎恳求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杨子毅，好像眨一下眼睛就会流出眼泪一样，“求求你教我好不好？收我做徒弟可以么？我会努力好好学的！”
　　“先吃饭！别磨叽我！”杨子毅瞪了段一郎一眼，不耐烦的放下筷子。肠子都悔青了，真不该起那个头，开那句玩笑。段一郎现在这样逼问不舍，不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你先答应我好不好，不然我吃不下饭的。”段一郎执着的继续问着。
　　“你个娘炮儿别磨叽我！赶紧吃，晚一点我还要去BAR里。”杨子毅不耐烦的边吃边说着。
　　“你不回家？那我怎么办？跟你一起去BAR里么？”段一郎这话说的明显没过脑子。
　　“别特么废话！赶紧吃！”杨子毅实在不想跟段一郎解释那么多。
　　“我想……”
　　不等段一郎把话说完，杨子毅随手拿起还剩了小半杯水的茶杯，泼了段一郎一脸水。
　　段一郎瞬间惊住了，神情在脸上凝固了至少十秒钟，才逐渐回过神儿来。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慌里慌张的胡乱擦着衣服上的水还有脸，心里一阵儿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夺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清醒了么？还有问题么？可以安安心心吃饭了么？”杨子毅一脸严肃，拿出训学徒的架势瞪着段一郎。
　　段一郎没吭声点了点头，他不想听见自己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