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麻雀》恣欢谑

4、放马山中少年时

　　祁云宫东主殿
　　贤妃轻轻拨开床幔，昨夜忧心皇帝，她睡得并不安稳，一张不施粉黛、浑然天成的面容，布满了疲惫。
　　绮儿上前，为她更衣。
　　“昨儿，刺客可搜得了？”
　　“回娘娘，没有寻得。不过……”绮儿为她抚平衣褶，将缀满珠玑的禁步细致地理好，“听说贵妃娘娘以不能挡灾，招致祸患为因，将昭平宫主厢房宫女杖毙了。”
　　贤妃闻之长叹。
　　她坐到妆镜前，白玉一样的象牙梳轻轻穿过她的柔软头发。她透过镜子环望屋内：“咦？佳媛那丫头呢？”
　　主厢房
　　柳佳媛的不速之客，百无聊赖地翻着她的画本。
　　即使如此，也是端坐着。
　　忽然，他听到一阵扑扑拉拉的声音。
　　雀儿飞入，落到他手边，扬着小脑袋颇有灵气地看他。
　　“哟，小家伙来了。孤要睡过去了，汝柳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雀儿绕着他盘旋，因为翅膀有伤，飞了几下便止在他手上的画本上。
　　“嗯？这羽翼？”他细细端详雀儿新生出的微薄的羽翼——不是棕灰，而是蓝色，也不似一般的麻雀羽毛，这片蓝看样子还能生长。
　　“不是麻雀？”
　　雀儿忽然长鸣，他吓了一跳。外面出现了人声。
　　“佳媛，回来了！”小卓子侍在外间，看到压着步子快行的佳媛。
　　“娘娘起来了吗？”
　　“一早就起了，想来是昨儿没睡好。”小卓子帮佳媛拉开帘子。
　　主厢房的他幽怨地看着佳媛进了东殿，转头一看，雀儿已经没了影子……
　　“……”
　　东殿
　　“娘娘恕罪，佳媛今日迟了。”柳佳媛行礼。
　　“无妨，昨夜降灾，汝可遇到什么状况？”贤妃轻轻拢着袖子。
　　佳媛打开食盒的手抖了抖，“没，多谢娘娘挂念，一切安好。”
　　“善……”
　　绮儿帮着她，将一碟碟精致的小食摆好。
　　“行了，都下去用膳吧。佳媛留下陪着我。”贤妃冲绮儿她们摆摆手，“哦，对了，这几个菜，拿去吃罢。不得推辞。”
　　几个宫女看看佳媛，又看看一脸疲态的贤妃，听话地拿了吃食退下了。
　　佳媛熟门熟路的为自家娘娘点好安神香。
　　“佳媛，”贤妃探探筷子，只觉食不下咽，“汝方才出去领膳时，可有探听到圣上……”
　　“娘娘，昨儿小卓子不是跟该您说了嘛，圣上性命无碍。”
　　“唔……”贤妃盯着桌上虚无的一个点，“贵妃打死了一个宫女，明明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陛下他，竟也没说什么……”
　　佳媛默然看着她，这件事自己一大早便听说了。
　　实则皇帝当年尚在潜邸做王爷时，贤妃就已嫁给他了。她常常跟佳媛说，那时的皇帝，常是爽朗柔和的。他会与她放马山中，也会带她去宴会，在那里挥斥少年豪气……
　　可不知何时，他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圆滑、暴虐、荒淫、杀戮，甚至懦弱……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是承继大统后本性暴露了出来而已……
　　而贤妃，仍然希望她的夫君还能变回当年的真挚模样。
　　佳媛复杂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陪着她……
　　我的傻娘娘呐，时过境迁，那个陛下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贤妃面色不虞，没吃多少算着皇帝下朝了便想过去看他。
　　垂拱殿
　　佳媛跟着贤妃往殿外走，方才见了皇帝，自家娘娘的脸色好了不少。
　　也不知皇帝刚才跟她说什么，她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两颊染着绯红，仿佛回到了少女的年华。
　　佳媛知道，陛下很会哄人，让贤妃一扫阴霾是足够，但若说他能变回贤妃心里当年的模样……
　　佳媛凄凄然望了她的贤姐姐一眼。
　　主厢房
　　佳媛推开门。
　　他坐在榻边，手里的画本被他拿着，生生拿出了一种文坛名著的意味。
　　见她进来，他一脸怨气的望着她，好看的眸子映着她的脸。
　　“咳嗯，”她清清嗓子，将用布包的几个有些硬黄面馍和贤妃赏的肉片递给他。“就这些了，汝是大家公子没错，但吾实在没有别的什么能侍候你了。”
　　“啧。”他接过，却并不接她的话，“这画本儿上是汝写的字吗？好丑！”
　　啥？
　　“干嘛，还给吾！”
　　“唉唉唉，不许喊啊，当心被人发现。”
　　“……”
　　嗯？不对，这家伙，怎么吃这些吃得毫不在意？
　　“怎么？看怪物一样。”他咬下一大口，像是在吃什么龙肝凤髓一般。
　　“汝……”
　　“丫头，别以为吾吃不得苦头……”正因为他居于高位，反而是有着更多的责任与困难要去承受，“这算什么，远不及战场上的野菜难吃。再说了，这还有肉片呢。”
　　佳媛呆呆地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她以为只有徐行那样，一路从小家族不受宠的庶子打到禁卫军统领的人才会不惧这些。
　　原来他这般有着大家子弟做派的，也是吗？
　　“……喂，看什么看，听没听见吾刚才跟汝说什么？”
　　“啊？嗯嗯……”她什么都没听见，还没有清醒。
　　“那就怎么说定了……”
　　啥？所以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
　　“看汝这里也没有太多笔墨，倒也无妨，物什儿有限，咱们好好用便是。相信吾，汝这把破字还是有救的。”
　　所以，她刚刚答应了让他教自己练字？！
　　她拧着眉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而又有着男子的宽大，皮肤白皙，指甲修得极好，像是粉色的小贝壳，让她想到贤妃的一支打磨地很光滑的蚌壳簪。
　　可抬手间又能看到其上的筋骨，没有那么女气。
　　好想知道这双手执笔的模样。
　　“姐姐！”外面的绮儿敲门，打破了她的痴想。
　　“快，躲好！”她小声的催促。
　　他会意，迅速窜到梁上。
　　“姐姐姐姐，娘娘唤你。”绮儿走进来，“哎，怎么不见雀儿？”
　　她这便要抬头张望。
　　“哎呀，它吃好出去撒欢儿了。”佳媛一把搬住绮儿的脑袋。
　　“哦，还想逗逗它呢。”绮儿有些惋惜。
　　好容易把她骗走。
　　那刺客大人从梁上下来，笑得灿烂。
　　“丫头，这祁云宫里人也不少了，怎么什么都让汝去做？连领膳的活儿都是你的。”
　　她回神，“咳嗯，不是啦，领膳的莲叶妹妹生了病。吾是大姐嘛，替她几日。”他眼中的女子有些小骄傲地把头抬得高高地。
　　窗外，几片枫叶斜斜飞入。将她黄黄的皮肤暖的无比可爱。
　　他的目光太直接，让少女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不与汝说了，吾回去看娘娘……”佳媛摆摆手，捂着发红的脸出了门。
　　御花园
　　这刚刚过午不久，日尚且暖着。贤妃微微笑着，看着这冬日园子里绽放的寒梅。
　　她性子恬淡，不仅不如贵妃那样精于房事善于魅惑，还不像贵妃那样处处锋芒显露。
　　而今做到这个位置上，一来是因着她的母族，二来，皇上不傻……
　　他生性多疑恋权，又岂会让贵妃独大，资历深家世好又温婉可人的贤妃就是用来牵制贵妃的绝佳人选。
　　贤妃惯常是极有自尊的，即使性格温婉并不跋扈。
　　“贤妃姐姐，”佳媛转头，看到一个小家碧玉的女子走来，规规矩矩行礼，这人儿是林贵人，月前刚刚进宫的，“这本儿书妹妹读完了，好在有姐姐的标注，妹妹读着明白了不少，贤妃姐姐果然是个妙人儿。”
　　她说得一派乐意，弯着眼儿看着贤妃，递上书，动作及其轻柔。
　　佳媛定定看着她，想着今日的她前几日与前几日的不同，明白她在刻意地模仿自家娘娘。
　　贤妃又怎会看不出来？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事。
　　贤妃点点头，笑意更甚，“妹妹有心了，不过这书本自己读着，还得有自己的想法才是，妹妹青春年少，大可不必处处沾染上他人的影子。”
　　林贵人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