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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贵妃的月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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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人的笑容僵住,若有所思。
“宫苑深深,韶华易逝。做陛下的妃嫔的不能坏了规矩,但这后宫女子也没有因此变得千篇一律,全看妹妹想要如何过活了。”
“多谢娘娘教诲。”她跪下,竟流出一行情泪来。
“念儿这又是在做什么?”皇帝清冽的声音传来。
念儿是他惯常对贤妃的称呼。
佳媛微不可查地嘲讽一笑,皇帝这样,不知道的还真因为他是对自家娘娘情深意浓呢。
再看自家娘娘这舒展的眉目。
怎么这么精明的人儿,到皇帝这里就成了傻的。
此时的祁云宫
后院里,绮儿走来,接过小英子递过来的扫帚,撅着小嘴道:“佳媛姐姐早饭就吃了那么一点儿,娘娘赏给她的几块肉也不吃,说雀儿在养伤,就包着回屋去了。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扫帚拂过地面的沙沙声伴着她的声音,传进不远处在后门的莲叶耳中。
莲叶看了一眼不远处一棵柳树的枝丫间,从佳媛屋里飞出来后一直在那里伏着的雀儿。
而柳佳媛是在这之后回房的。
所以,佳媛姐屋里的“雀儿”,又是哪个呢?
她微微勾唇。
昭平宫
贵妃拈着手里的一枚月季,听着跪在地上的莲叶陈述消息,一双好看的眼睛被血红的月季染成了异样的红。
她施力,将那脆弱的花瓣碾碎:“快入冬了,再精心打理的月季,也是不合时了。”
鲜红的汁水于破碎中溢出,像极了那日杖毙的宫女染下的半个青石阶的血。
贤妃姐姐,今日,我便拆了汝之左膀右臂,看汝还能笑得几时。
这厢贤妃才离开皇帝,脸上红霞未褪,就看见小卓子匆匆赶来:“娘娘,不好了,贵妃娘娘突然拿着凤令到我们祁云宫里去了。她,她……”
贤妃收起了小女儿姿态,恢复了“贤妃娘娘”的模样,皱了皱眉,示意小卓子喘口气。
后者顺顺胸脯,接着说:“她说郑方士昨夜占卜,得此次灾降于祁云宫,然而祁云宫昨夜并无异样。贵妃娘娘说灾夜不凡,刺客仍然在逃,疑心在咱祁云宫这里。”
佳媛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他窝在那里,可不好逃。
一路上,她几乎是哆哆嗦嗦地强行迈步。
从养心殿到祁云宫她走过无数遍,却是第一次感觉这条路有这么远。
远到只要她一停下,就会脚下发软,一头栽在地上。
混混沌沌,终于回到了祁云宫,佳媛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
昨天救下刺客这件事,连一向与她走得近的绮儿、小英子都想尽办法瞒过去了,怎么偏偏贵妃来寻机找事……
也就是说,祁云宫这样和睦的地方,竟然是有贵妃安下的耳目!
还是自己大意了。
她在宫里也是见过风浪的,可这次,如此心悸。
祁云宫众人伏在地上,贵妃坐在自己的彩仗上,摩挲着手中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凤令。
她出身名门不说,还与当朝梁王之母同族,身后有不少助力,扳倒皇后之后不久,就把这东西攥到了自己手里。
贤妃缓缓走到祁云宫众人前面,微微向她施礼,“妹妹多时不来,何不去东主殿吃些茶?”
贵妃将凤令搁在一旁,从一旁的太监手里拿过一支素白的月季,神色自在,“不了,妹妹今日还有要事,办完再吃也不迟,”她将白月季贴近鼻尖,艳丽的容颜几乎将那月季侵蚀。
她看向贤妃身后的佳媛,缓缓开口:“这佳媛姑娘几日不见,又出挑了几分呢。这次灾夜,汝一切无恙吧……哈~”
然后不待佳媛回应,毫无征兆地挥手让侍卫撞入了主厢房的门……
佳媛一惊,反应不急,探身便想上前。
身前的贤妃紧紧拉住她,将她按在身后。“谢妹妹挂念,佳媛一切安好,祁云宫也平安顺遂!”
“哦?那也要看看才知道。”贵妃看向主厢房的方向。
躲好,躲好,躲好……
佳媛全然不似以往面对变故时的冷静,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反复循环的字眼。
不能这样……
她低低地呼吸,避免自己面上表现出什么来。她听着那主厢房里的动静。
如果东窗事发,起码也要保住祁云宫众人不受连累,只是他……
似乎是察觉到佳媛的不安,贤妃温热的手微微收紧,期许用这个动作给她一丝力量。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房间。
一定,不要有事啊……
须臾,几个侍卫缓缓走出,冲贵妃摇摇头。
佳媛眨眨酸涩的眼睛,悠悠吁出半口气。
“妹妹,可安心了?”贤妃道。
贵妃轻笑,“那是自然,安心不少。不过,”她话锋一转,“万一真的有刺客,只是逃到了其它房间看如何是好?依妹妹的意思,还是要再搜搜……”
佳媛可以确定,祁云宫绝对有贵妃的人,而贤妃娘娘,想必也能猜到,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怀疑佳媛……
贵妃示意几个侍卫行动。
佳媛也不知那个家伙在哪儿,她再度绷紧神经,但好歹是恢复了些许镇定。
侍卫迈开步子……
“等等!”祁云宫大门外传来一声呼喝。
徐领着一队侍卫走入苑内,在离众人不远的石板桥上停下,面无表情地抱拳行礼。
他直身道:“贵妃娘娘,您没有臣的手书,即是凤令,也不能擅调宫中禁卫。”
刚刚那几个侍卫也不搜了,当下跪地。
“哦?那将军便写了手书来与吾便是。”她极具危险性地拿捏着手里素花。
“不必,后宫安危由臣负责,不劳娘娘。”徐行半步不退。
贵妃瞪了一眼这个硬茬儿,电光火石间又恢复平常神色。
“陛下交凤令与本宫,郑方士那里又卜出了端倪,本宫岂有不管之理!”
佳媛紧抿着唇,她知道,徐行这是一定要得罪贵妃了,她很想上去拦住他,可是……她看看这整个祁云宫,一个不慎,全都会搭进去,还有……
徐行挥挥手,一个身着白袍之人从后面被带了上来,正是那郑方士。
徐行:“说吧。”
郑方士似乎有些畏惧,他打着抖瞧了一眼贵妃,咽了口唾沫,镇定下来,正正身子,拍拍衣袍,道:“臣有罪,误判了灾祸位置,实则……实则此次灾祸与祁云宫无关!”
此语出口要有多大的勇气他知晓,但他更清楚的是……
贵妃许他的什么金钱利禄,他不要了。徐将军说的对,宫中名利向来不净。
他不能在这里失了本心,否则,有负这半生习来的一身本事!
乡为身死而不受,今又怎么能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
贵妃咬咬牙,貌似不在意地一片片摘下月季花瓣,言语间却令人毛骨悚然,“可惜了,本宫还以为能给这月季染染色呢,毕竟这就快入冬了,宫里最好的花匠也要好久才能培育一株我想要的颜色……”
“血色……”
角落里的莲叶偷偷抬头看她,正对上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瞥,当即吓得将头低下,恨不得埋进地里去。
这贵妃娘娘扑了个空,只怕是满腹的怨气……
贵妃停了手,“贤姐姐,看来,今日汝这茶,本宫确是喝不成了。”她将光秃秃的花茎丢到假湖,那花茎磕磕绊绊地随水流走,秋日里,好不清寂。
这动作又是把莲叶吓得打了个抖。
“谢过徐将军。”待贵妃离开,贤妃向他施礼。
“娘娘不必,”徐行扶住她,“此乃臣之本分。”
他看了一眼佳媛,确定她没有受伤后道:“臣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退。”
“嗯,佳媛,去送送。”
佳媛点头,与他并肩走石板桥,行至门口。
“此番多谢兄长了。”她不知道徐行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将刺客消失一事怀疑到她身上。
只是,看他阴晴不定。
“吾走了,汝送到这里便是。”
他好像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