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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公子信吾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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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厢房
“祁云宫已经被包围,汝逃不出去了。”
有侍卫走向正厢房,离他们越来越近。
“丫头,刀可在吾手里。”他笑意全无,由于受了伤,身上的体温扩散了不少,在他怀里的她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缩缩身子。
外面的人声更近了。
“你是刺客,我是也一心想让皇帝死的人。所以,我可以帮你。”
“呵,笑话!你不怕我是乱臣贼子?还有,贤妃是你主子,传闻是她是极恋慕皇帝的。就凭这些,我怎么信你?”
“我们娘娘,”佳媛垂眸,“她就是个固执的傻子……况且,一个不想滥杀无辜的乱臣贼子,总好过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圣人皇帝。”
她说着说着,竟也勾起了唇,像是触到什么执念一样。
什么惊雷之灾,说要用一人保数人,反而给了后宫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可乘之机。
偏偏皇帝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亦或推波助澜,在背后扮演某个角色。
这皇帝一死,不知能救下多少人的性命。
虽然她并不对身后的刺客能杀掉皇帝抱什么希望,虽然对她一个小女子而言这个想法太遥远甚至太可怕。
但,帮他,是最实际的。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止,侍卫即将推门。
“等等!”佳媛喊道,“吾已睡下,侍卫大哥若要搜,可待吾穿戴整齐。”
外面的身影止住了。
“原来是柳佳媛柳小妹妹,得罪得罪。在下不敢唐突,只是这刺客尚未落网,实在危险。您且穿戴着,我先去别处。”
那身影起步要走。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了!”那侍卫突然折身,“柳妹妹,今天是灾日,您可要万分小心呐。”
佳媛倒吸一口凉气,复又极快地将自己安抚下来,声音平稳,“我倒不信这些。哎呦喂,若不是因此,我现在就守在娘娘身边了,何必早早待在自己屋里。你们哪,手脚轻一点,别吓着我们娘娘。”
“哎,一定,一定。”那人连连点头,他的影子消失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柳佳媛?还真是玲珑心思,是个会演戏的。”身后的人轻叹。
颈下的利刃被收走,那人半倚在矮机上,她这才勉强看清了他。
一身玄色夜行衣,身量高大瘦削,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手里还握着刀,可那双手用来执笔似乎也很合适,上面似乎还有扳指印。即使斜倚在那里,也是沉肩拔颈,颇具贵气,不似寻常人。
面罩外,露出的眸子邪气十足得望着她:“不过,一个小宫女,如何能让那侍卫毕恭毕敬地……”
“与公子何干,来不及了。”她开始寻找金疮药。
“公子?这就是汝刚才扫了吾几眼而得的结果?嗯……猜得偏差不大。”他笑意更甚。
“外面全是人,您最好少说话。”她把药放在他旁边的桌角上。
“吾受伤了,汝来。”
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您是个男子!”她回道。
“可吾是个伤者。”
这个人怎么这么……
一入手,才发现他的玄衣,早已被腰腹的伤染满了血。抬头看他,他只一言不发地收敛了目光。
“待会儿公子藏在那个柜子里,他们不会搜那里的。”她快速说着。
“汝怎么知道?”
“公子信吾便是。”她扎紧布条,逆光看着他。他看不见,却能想象到此刻少女脸上的坚毅。
有更多人来了祁云宫,她背后的光突然更甚,镀在她的轮廓上,让这一切变得梦幻而庄重。
又是一阵悸动,然后是莫名的心安。
“好……吾信……”不等他说完,外面传来更盛的人声。
“快过去躲起来!”她推着他便往里走。
安顿好一切,她推开了门。按律来说,她今日守正厢房,不得出门,她便站定在门口。
不出她所料,这么大动静,是他来了祁云宫。
宫苑中央,一个身材高大,身披战甲的年轻人,默然立着,他的五官不算锋利,却因为常年带兵而带着一股煞气,让人不敢靠近——禁卫军统领,徐行。
不断有侍卫向他复命,表示没有发现。
绮儿和小卓子立在他身边,不时瞟一眼自家娘娘的窗口,怕扰着她,两头不安地奉迎着。
“柳姑娘,你出来了。”方才那个侍卫走了过来。
“嗯。侍卫大哥来搜……”
“等等!”徐行老远见她开了门,快步走了过来。
那小侍卫骇了一下。
“下去吧,这里吾来搜。”
“属下告退。”小侍卫死命低着头,溜溜地离开了。
“小妹,兄长要公事公办,汝莫要介意。”徐行向她抱拳。
刚才锋芒毕露的大男人,面对她,脸上却蒙着一层柔和。
“嗯嗯!兄长,佳媛好些日子没见您了,连雀儿它都想您了。”
她把他引进了屋,将可怜的一截小短蜡点燃。
一只麻雀样的小鸟扑扑拉拉从窗口飞入,落在徐行的肩膀上。
“嗯,是有些日子了。雀儿伤似乎已经大好了,羽毛也新长的些许。汝近来可好?”
“吾,好得很……大将军,要不要来些茶水?”佳媛笑到。
柜子里的人听着外面的动静,屏住了呼吸,暗暗讶异她与这徐行竟然是认识的。
想着如果佳媛现在骗了自己该如何做。
脑海中突兀地闪过她诉说对皇帝近乎执念的恨,闪过她薄瓷一样的脸上倔强的神情,又闪过这女孩面对他时坚定的逆光轮廓。
——公子信吾便是……
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意气用事,却也从未如此安心。
实际上,他此行没有打算刺杀皇帝,毕竟皇帝身边是铁桶一块,不能轻易得手。
他只是而是想从贵妃那里拿到她结党的证据,削弱了贵妃一党,少些制衡。
不成想此番,竟是贵妃故意露出消息,请君入瓮。
本来也没必要他亲自动手,偏偏他手下通这贵妃房间里机关之术的几个人都不在京,被他派出去处理梁王那边了。
现在想想,怕是那位王爷和贵妃联手设计,真是大意了。
这一切发生时,他就没以为自己能活着出去。
可偏偏遇到了她。
“不了,刺客还未落网。兄长得闲时再来吃茶。”他说着便开始四处搜寻。
“兄长还不信我?”佳媛跟着他。
“吾自然信汝,不过公私应当分明,而且,也是为了汝的安全,今天毕竟是灾日。”
“是是是……”
“雀儿,看她那个不耐烦的样子。”徐行看向肩上小家伙,又转头,“屏风旁边的这个篮子,能搜吗?”
“嗯,里面就是几件衣服。”佳媛有些紧张,尤其这人还是徐行。
“哦~小妹,吾送予汝这块布料你怎么不用?”
“……”本朝的宫女衣着是有讲究的,像她这个妃的贴身侍女,一件衣服最多三色且不可过艳。这料子颜色尚可,然重中之重是,它比那些才人穿的料子都好,佳媛自认脑子不好使才会穿它。
柜子里的人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有一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错觉。
而且,奇异地,他并不感到紧张,只是满心想着怪不得刚才那侍卫对她毕恭毕敬,是以她与徐行相熟至如此地步。
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奇异的失落。
徐行踱出来,他肩上的雀儿忽然腾空,飞向不速之客藏身的柜子,不停地在柜顶跃动。
柜顶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一下拉近了现实。
“小妹,这个柜子,吾能看看吗?”男人语气温柔,听在她这里却无比有危险性。
不过,把那个人放到这个柜子里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