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麻雀》恣欢谑

1、1 惊雷还是大活人

　　祁云宫
　　本朝自开朝以来，素有‘房屋喜回旋，逆直冲’之说。到当今圣上继位，殿门正对大门的几个宫，陆续蒙灾，每半年，灾降一次。
　　“郑方士说直冲门的地方住一女子，可抵整宫之灾。可……佳媛姐姐，半年之期又到了，汝又自己在正厢房……”小宫女绮儿急得那眼睛红红地，我见犹怜，“不如，让妹妹陪汝住？上次那个清池宫的珠儿，就遭祸横失了好多财。还有上上次，际康宫的文文妹妹，竟然自己吊死了……这委实太可怕了。郑方士说这次可是会有惊雷般的灾难呐！”小姑娘的眼睛急得发红。
　　“怕什么，汝姐姐吾素不信这些。这风清日朗的，哪里来的惊雷。胡想八想。”日光打在祁云宫的小院里，打在回应的宫女扬起的笑脸上，这女孩儿五官很精巧，只是可惜肤色阴沉，面上还挂着几点雀斑。但只那个笑脸，便是明媚动人。
　　她叫柳佳媛，一个自小在皇宫长大的宫女。其实她年纪也不大，就是在宫里待得久，一早便成了“姐姐”。
　　她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绮儿说的这些事，都是人可以做到的，而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不过佳媛并不打算告诉绮儿，这丫头天性质朴，她不想打破这份质朴。有什么事儿，大不了自己给她挡着。
　　正是秋日，金黄的叶子或缀在枝丫间，或散在空中，或倚在红墙角。竟也给阳光添了几分颜色。
　　有些暖。

　　傍晚，暮色已沉。
　　陪贤妃娘娘等了许久，等到皇帝去了贵妃的昭平宫的消息。
　　佳媛侍候自家贤妃娘娘洗漱完毕，提着一桶水往外走。
　　贤妃住在东主殿，她要走一会儿才能看到正门。可今日却忽地看到了墙外火光大亮。
　　外面值夜的小卓子跑进来，正碰上她：“佳媛！皇上在贵妃娘娘的昭平宫遭了刺客受了伤，现在刺客跑了，徐大将军正在搜捕呐。他派人来知会汝，让汝一定不要慌，别乱跑。”
　　外面传来侍卫的甲衣发出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的脚步声。方才那火光应该是照明用的。看样子阵仗不小。
　　“好了，吾自知晓了。不过今夜降灾，吾还要依律守在主卧，汝跟那几个小丫头，可要安抚好咱娘娘。”
　　“好。不过，今夜怕是不太平，又是半年一度的灾夜……汝……”
　　“好了，小卓子，汝这么精明，还看不清里面的道道儿不成？”佳媛叹息。
　　外面点点火光，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这小丫头片子，还教训起吾来了，吾可比汝年纪大！”
　　“哼！好好好，汝年纪大。”
　　“唔……”小卓子被噎了一口，瞪着眼看她，“不管怎么样，一旦有什么事，一定要叫咱们。”
　　“知道了知道了，汝好生唠叨呐。快去照应娘娘！”她拜拜手。
　　刺客？能有个什么事？
　　佳媛收拾毕了手头的物事儿，便是无事可做了。她长长地伸了个腰，晚间的风拂过，让一整天紧绷的神经懈怠了下来。
　　不去理会外面侍卫的声音，她如常日回屋时一般，疲惫地推开自己的门。
　　由于天灾，除了陛下上朝的议政殿，宫里以往主殿居中冲门的宫，都改了建制。
　　主殿都改成了厢房，由挡灾的宫女居住。
　　居东面西或居北面南的厢房扩为主殿，刻意避开了直冲门的屋子。
　　门被打开，月光与火光将少女瘦削的长影投在房门前的地面上。她阖门，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留一丝丝光，从窗口斜入。
　　她拖着步子，欲往内里走。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寒光，借着微弱的月光，佳媛看到离自己脖颈不过几指的地方，赫然端着一柄匕首。
　　她往后缩，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身后的男人出声：“别动！金疮药有吗？”
　　——殿门正对大门的几个宫，陆续蒙灾，每半年，灾降一次……
　　——这次可是会有惊雷般的灾难呐……
　　——半年之期又到了……
　　——现在刺客跑了，大将军正在搜捕呐……
　　——今夜怕是不太平，又是半年一度的灾夜……你……
　　——直冲门处住一女子，可抵整宫之灾……
　　平素不信鬼怪，偏偏就有祸事上身了。不过不是鬼，是个人。
　　这就是所谓的惊雷？
　　“那个柜子里。”她指向一处，那还是上次她伤了手，徐行给她的。
　　“汝要杀，便来吧！”
　　纵使平日不信，现在发生这些时，她还是选择尝试一个人挡灾。
　　“呵，”身后的人轻呵，听上去有些虚弱，“吾不会杀汝。不过，倒也有趣。”
　　“汝！”佳媛竖起惯有的防心，生怕被窥探到一丝一毫的柔软。
　　他轻笑，暂时将要去找药的想法抛在一旁。
　　“吾只杀那些活在云端，不识生灵苦难的恶人。”他的另一只手绕过她，轻轻摩挲刀刃，“不过，即使如此，吾也希望汝不要在现在种情形下惹毛我。否则吾也不知道吾会做出什么来。”
　　他语气危险，佳媛暗暗沉思，勾唇道：“哦，这样吗？那吾巴不得汝杀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昏君！”
　　是久远的记忆，她孤苦，她困顿；
　　她见过尸横遍野，她看到过生命流逝；
　　她冷漠，她想活着，她为自己筑起高高的心墙……
　　若不是后来遇到她的贤妃娘娘，她怕是断不会再这般有心。不过，依旧会在有些时刻，竖起心墙，八面玲珑。
　　这一切，都与那行乐无度、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帝脱不了干系。
　　有多少人是如她一样，学会了在有些时候隐藏本性，又有多少或相识或不识的人死在她的记忆里。
　　“若不是为了娘娘，吾早便寻机杀了那狗皇帝！”
　　怀里的少女像是被愤怒冲击着，微微收紧了身子。
　　微弱的月光下，他看清楚了她——她的面色轻透得像易碎的薄素瓷，表情却无比倔强。
　　全然没有方才与那小太监谈笑风生的模样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浮在心头一瞬间的悸动是什么。
　　忽地，她的脸被照亮，外面火光冲天，打破了他的思绪，他蹙眉，将如麻的心绪抛在脑后。
　　走错一步，筹谋便会尽毁，又岂能有心想这些卿卿佳人的事。
　　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后，有兵士在呼喊着：“贤妃娘娘，得罪了，方才小人确是看到刺客往这儿跑了。”
　　他们，搜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