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以茶

9、第九章 水落今见石出

　　“你怎么会在这儿？”温秋阳侧脸看一眼泠蓝兮问。“我是看了报纸过来的。”“报纸？”温秋阳迷惑不解。“云水晚报A4版，你回去一看即知。”温秋阳不再追问。“对了，奶奶没为难你吧？他眼里的担扰之色溢于言表。“有——”泠蓝兮故意拖长尾音，温秋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才怪呢！”泠蓝兮在逗他，随即嘻嘻一笑，“奶奶和姑姑对我都很好，因为我是优胜者嘛！”“什么优胜者？”温秋阳一脸迷茫。“掳获你兽（同授）心的优胜者。”泠蓝兮用手指点点他的心灿然而笑。“啊呦，大言不惭！”温秋阳睨她一眼讽笑。两人相视大笑，沿路撒下银铃般的快乐回响。

　　“奶奶都拿什么招待你了？”泠蓝兮眼珠慧黠一转，“很丰盛。有幽色莲蕊白双碧，雪月冰心在玉壶，凌菠煨豆鱼鱿饭，阳关雪下吹凉笛……”“等等，等等，”温秋阳伸手打住她，“你知道我对诗词歌赋向来一窍不通，”蓦然间温秋阳有些微怔，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泠蓝兮定睛看他进一步问：“你真得不记得这些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温秋易听罢这一席话心跳僵凝，呆愕当场，浑身冰冷没法动弹，“她说的话怎么和如歌一模一样？…她、她、她，见鬼了…”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温秋易慌得撒腿就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温秋阳神色一黯摇摇头说不记得了。“那你就猜猜看。”“奶奶喜欢喝茶，少不了请你品杭白菊花茶。”“叮咚叮，答对了，加十分。”温秋阳无心猜题，往前走。

　　温秋易越慌跑得越快，无意间撞倒了一女子——和他一样跟踪而来的岑雅。不过她穿得荷绿色连衣裙看得温秋易目瞪口呆，魂飞魄散，他抓狂地抱住头，“啊，啊，如…如歌，”跌坐在地的岑雅捂着被他撞得生疼的胳膊，一听他叫出好友的名字她格外惊诧。温秋易眼噙泪花死死盯住她胸前的那枚冰莹剔透的小海豚胸针。这是泠如歌生前转赠给岑雅的，包括这身连衣裙。“他一定是认识如歌。”岑雅自己手撑地爬起慢慢走到他身边，问：“你没事吧？”这句话本该温秋易问她才对。温秋易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整个人已陷入精神失措状态，此刻他意识模糊，记忆中触目惊心的一幕惊现于他眼前，他对着永远闭上美目的泠如歌惨白如纸的脸庞，脆在幽暝的湖边，“不，不是，…如歌，如歌，你听我说，”他像当初企求泠如歌一样胡乱抓起岑雅的手。岑雅正欲开口，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吸引住。“你听我说如歌，我不是有意要这么做的，我不想伤害你，全世界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如歌，你不能死！”岑雅的手被他捏得不能动弹，若在平时她早已痛叫出声，可是现在震惊攫住了她，“如歌的死竟然和这个陌生男人有关？”她一直以为自己好朋友当年是被温家长辈所逼殉情投湖自尽，没想到其中另有隐情。她决心听眼前的陌生男人继续说下去。“如歌，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该冒充我哥非礼你，求求你…原谅我。”温秋易松开手掩面哭出声。“等等，莫非他哥是…”岑雅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惊愕当场，“温秋阳！”

　　今晚跟踪是因为岑雅又嫉又气，白天的征婚选拔赛她也参加了，偷偷掩在人群当中远远地望见泠蓝兮。但不幸的是身高只有1．63m的她第一关就被pass了。晚上，换上这身荷绿色连衣裙出门之前她朝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打量审视了一番，难道自己不美吗？也算清新可人。但比较起来的确不若那个泠蓝兮气质迷人，惠质兰心。可她终究是不甘心。只得以一句‘再美也美不过如歌，可惜伊人香消玉殒得太早’杀心头火解气。岑雅想起了自己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好朋友。最初还是她把她介绍给温秋阳。温秋阳所有的好都是泠如歌每天晚上入睡前一点一滴讲给岑雅听的。耳濡目染之下她不知不觉暗慕温秋阳，但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是远远地望着好朋友和温秋阳相偕于落日余晖之下——那一双被斜阳拉得长长地仿佛地久天长的辉红背影。她在心里羡慕着，直到泠如歌出了意外……一是由于对好友的思念，二是她想去刺激刺激温秋阳和夺魁的泠蓝兮，所以她别有用心的装扮如旧日好友，温秋阳的初恋。得不到的爱让她变得沉不住气了。

　　温秋易泪流满面低首忏悔：如歌…求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我…我不是存心要侵犯你的，我发誓，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我哥少……他含泪哀求。他们身后是一棵枝繁叶茂，阴翳蔽天的大树，月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隐隐绰绰。温秋易看到的岑雅的脸模模糊糊，心虚惊惶使他误认为身着同样荷绿色衣裙的她就是泠如歌，他接着忏悔讫求原谅，惊人一幕如画卷横呈岑雅眼前：多年前，如歌出事的那天晚上，久不见温秋阳回家，温老太太催秋易去学院宿舍看看。温秋易驾车来到学院。他先去了哥哥宿舍，望见窗的灯影里剪影出泠如歌窕窈动人的曼妙身姿。他耳热心跳的一步步走近宿舍，不料被泠如歌误认作温秋阳。不及他伸手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秋阳，你回来啦。”温香软玉的身子扑入他怀抱，弄得他心旌荡漾紧搂住主动投怀送抱的佳人，抱着她入宿舍，随手关了灯。简朴的床上两俱火热的身体如胶似膝，缠绵不尽……完事后温秋易企图溜走，被泠如歌从身后抱住，迎着月光她惊见他的脸，立刻昏厥，被温秋易以水喂醒后，她嫌脏地推开他，爬起身冲了出去。温秋易呆愣……

　　“我…我是冲昏了头脑，可我真心喜欢你很久了，早在哥哥认识你以前我就对你一见倾心。既然，你还活着，我…我愿意用我的一生赎罪补偿你，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早就死了，现在你看到的是我的魂魄。”岑雅慢幽幽地吐言。温秋易抬起惊恐的眼，风吹得岑雅的披肩秀发散乱向前半遮面，阴森森的，吓得温秋易丧胆地撒腿往回跑，跑啊跑，他感到身后有个鬼影在追他，脚开始迈不开，腿拉不动……

　　“原来罪魁祸首是温秋阳的弟弟，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受伤害最大的是温秋阳，当年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他是爱情的懦夫甘于屈服于家庭势力对初恋始乱终弃造成不堪后果。温秋阳对此并未作只字片言的解释，当时相信他的只有岑雅一人。最后他不堪打击选择了逃离，离开这片伤心地。岑雅不避嫌地追随他去了国外，陪在他身畔，鼓励他重新振作开始工作，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工作伴侣。那一段时光是岑雅记忆里最美好的。

　　岑雅定定神，决心隐瞒这一真相。

　　她急步追往温秋阳和泠蓝兮走的方向。

　　他们的谈话仍在继续。“听说奶奶很固执，从不允许你和女学生交往，为什么？”被戳中心伤的温秋阳霎那间脸色刷白，表情痛苦，眼神凄楚而哀伤无法言语。“怎么了，秋阳？”泠蓝兮扶住他问。温秋阳不自觉地半弯下腰悲伤不能自抑。自从泠如歌一去以后每每提及或是想起她，他就会胃痉挛抽搐疼痛。“我…没事。”温秋阳摆摆手，额上冷汗都出来了。泠蓝兮看在眼里心笑他假惺惺。

　　数分钟过后他直起身说好多了。泠蓝兮旧话重题：“你弟弟告诉我几年前你曾有过一个女朋友，她也是你的学生，你们感情笃深。我很好奇她…”“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温秋阳苦苦哀求她。“秋阳，现在你和我在一起，我希望有一天你愿意和我一起分享你的过去，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分担。”泠蓝兮眼神恳挚。“秋易，都对你说了些什么？”“他，他说传闻你的初恋女友是你害死的？”泠蓝兮不相信地睁大眼睛，明眸里盛满惊恐。岑雅听到这句话止步不前，“她想干什么？挑拨秋阳和他弟弟之间的感情。”她不禁怀疑地盯住泠蓝兮的脸，“她是真的爱秋阳吗？还是，另有企图？”“你相信吗？”温秋阳哀伤的眼凝看泠蓝兮。对视数秒后泠蓝兮口吻肯榷道：“我不相信。”“可，这是事实。”温秋阳悲哀地承认。岑雅惊异地捂住嘴。“是我害了她，是我。”温秋阳呆然哽咽道。泠蓝兮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承认。但这丝毫也不能减轻他犯下的错。

　　停顿数秒，温秋阳眼里漾着泪光撵泠蓝兮：“你走吧。”她看着他坚定道：“我不走，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就是我。你走，快走啊。”温秋阳伸手直指向前方低吼道。泠蓝兮瞪大眼睛看他，她看出她若再不走，温秋阳的心就要碎了。一扭头她跑开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温秋阳的眼角悲悯地滴出一滴泪。看到这一幕岑雅正中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