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以茶

4、第四章 瞒天过海

　　泠蓝兮一回到家就接到了叶馨的电话。不得了了东窗事发，叶馨在电话里大呼，不知哪个缺德鬼把抄袭的事捅到了院长耳朵里，维院长勃然大怒责令严肃查处。泠蓝兮不但无半丝担惧，反倒觉得正中下怀，她以放心的口吻回叶馨这事她一人担着。电话那头的叶馨说什么也不愿连累她，死党泠蓝兮是市十佳大学生，而她平头百姓一个，明天她就去找温教兽澄清事实。泠蓝兮保证自己不会受处分，让她别轻举妄动。叶馨对她一向言听计从。她终于弱弱地好奇问蓝兮和温教兽是不是情侣关系？历史系同学私下里纷纷谣传，更有同学指证亲眼看见他们在日沉阁吃饺子，举止亲密胜似情侣。描述绘声绘色，不由得人不信。泠蓝兮简言之他们是师生关系。叶馨问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泠蓝兮一言以蔽之。

　　“嗳！没一点我所期盼的浪漫色彩？”“那好吧，我和他是朋友关系。”“男女朋友关系？”叶馨的兴致又被勾了上来。“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我们又是朋友，自然就是男女朋友。”“切，我的意思是来不来电？”“你以为打雷下雨哪，还电闪雷鸣的。”“好吧，只要他这次帮你，我对他就不做过多奢望啦。”这是叶馨真心祈求。她不愿意看到泠蓝兮代她受过。

　　挂了电话，泠蓝兮去隔壁房间看奶奶睡了没有。见奶奶睡得很香神态安祥，她为奶奶掖严实薄毯，转身蹑手蹑脚轻带上门出去。

　　回到房间，书桌上一张灿烂无比的合影照格外醒目。她动情地坐了下来手抚照片凝神细看。不自觉间一滴冰凉的泪涓滴在姐姐笑靥如花的柔丽脸庞上。照片里长发飘逸的姐姐亲昵地搂住她的肩，她的笑容孩子般天真烂漫。姐姐在的时候她们多么幸福啊！她的泪尘封进照片的记忆里氤氲开来，打湿了一片经年久远模糊的幸福。恨在她心里分外清晰起来，“姐姐不该走得这么早！”她咬牙饮恨道。泠如歌走的时候正值青春娇颜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天叶馨去学院上课，发现一路从她身边经过的同学都在用有色眼神看她。原来她和蓝兮作弊的事不胫而走，在不大的历史系里传得沸沸洋洋。

　　第一节课上至半途，她和蓝兮双双被温秋阳的助理岑雅请进了系主任办公室。

　　维石院长端坐在温秋阳的位子上厉狞的目光盯在她们身上。“是谁作弊？”维院长沉声严肃问。“我。”泠蓝兮和叶馨异口同声，相视间一笑。维院长气不可遏，拍案而起：你们以为自己是巾帼须眉，这是凭义气逞能的事吗？还好意思争？“请院长息怒，您听我说。”温秋阳上前一步劝解。“你说。”维院长强压心头火耐心听他讲。“作弊一事子虚乌有，都是因为我不察，言行举止造成了同学们的误会。”站在他身后稍远一点的岑雅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温秋阳为了泠蓝兮竟不惜撒谎。这违备了温秋阳一惯的处事原则——以事实说话。

　　“哦？”维院长口吻置疑，“那有人写匿名信给我是无端生事？”“院长，事情是这样，在前两天的历史考试中由于叶馨一直盯着自己的考卷发愣，从她考卷下面我发现一卷写满字的胶带纸，于是叫她来办公室问话。仔细看完后我发现如叶馨所言那是她粘掉的错误答案。”“给我看物证。”维院长相信事实，不会偏听一家之言，哪怕昔日的得意门生温秋阳。泠蓝兮和叶馨双双看向温秋阳。岑雅薄薄的唇闪现出一丝看好戏的笑，她斜眼睨泠蓝兮的美背：我看温秋阳能给你撑腰到什么时候？自打有一回和朋友聚餐路经日沉阁一眼瞥见温秋阳和泠蓝兮在一起，岑雅就心生嫉恨。

　　自打泠如歌离开尘世以后她一直默默地悉心陪伴在温秋阳身侧，不想苦心孤诣等来的却是半路杀出个情敌。温秋阳是她心之所驱情之所念用心血灌溉独僻于世乘世之上的心灵乐园——这片乐土里她以手绘心种的满是爱的芬芳。她只愿有一天能与温秋阳，仅仅他们两个人徜徉分享。岑雅暗乐温秋阳的谎言即刻就要穿帮。叶馨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连累温教兽。泠蓝兮也紧张起来，但同时心里有一种得偿夙愿的畅快感，主动背黑锅的温秋阳一定会受到校长责罚。她们三人心里一致认为温秋阳根本拿不出他刚刚振振有词的证据，因为根本不存在叶馨粘错误答案的胶带纸。

　　维院长在等他拿物证。温秋阳慢条斯理地走近办公桌，略一弯腰从左侧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卷胶带递至院长手里。泠蓝兮叶馨面面相觑，交汇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岑雅面色发青引颈探望，然遥不可视，她气极：“这怎么可能？准是有人耍了花招！”她认定耍花招的不是别人，正是温秋阳。她暗暗咬牙气极败坏。维院长拉开胶带纸细细察看，他是专攻生物化学科技领域的，对史学一窍不通，就像村妇见到斗大的字也不识。维石为人极好面子，当着还有两名学生在场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看不懂，只得佯装内行似地审察胶带纸上的破绽。只有温秋阳深知恩师的性格软胁，才铤而走险以真乱假。

　　左看右看之下分不清所以然的维石估摸着时间够长了，长得让在场的人都认为他秉公查看了这卷胶带纸，他发话确实如温秋阳所言错怪了叶馨同学。温秋阳紧绷的心松驰了下来，波澜不惊的脸朝英明的院长点头。叶馨完全意想不到欣喜地冲泠蓝兮笑，多亏了温教兽她们才逃过此劫，这样的结果皆大欢喜。岑雅沉下脸不悦地转身退出办公室。

　　这一天晚上温秋阳独坐在办公室里伏案写一篇学术史论。下班以后他见岑雅迟迟未走，遂告诉她今晚不需要加班体恤的让她回家早点休息。岑雅点头，恋恋不舍地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走至学院门口，门卫李师傅叫住她说有她一封信。她进门卫办公室去取。拿到信她说声谢谢往门外走，一眼瞥见泠蓝兮拎着保温饭盒从门口经过入校园。此去定是送爱心晚餐给温秋阳无疑，仇视地盯住她美的飘逸绝尘的动人背影醋意迅速由心窜升至岑雅清新可人的秀丽面庞。她毫不犹豫地折身回去。

　　泠蓝兮悄步走入温秋阳办公室。他埋头著述，对周遭一切浑无所觉。泠蓝兮轻手放下饭盒，寸一侧墙边绕至温秋阳身后，纤细的双手倏然间蒙住他的眼睛。温秋阳眼睫一颤随即辨认出她，轻责她别打闹快点放手。泠蓝兮不依，故意捏起鼻音重重的说话，让他猜自己是谁？温秋阳第一猜是调皮鬼第二是捉狭鬼第三是泠蓝兮。泠蓝兮泄气地松了手，明摆着在说调皮鬼捉狭鬼是泠蓝兮嘛！温秋阳温言让她别打岔，再过十分钟他就完成这一段落了，他手指指稿纸。泠蓝兮点头顺从地拿起一本书坐到沙发上静静地浏览。温秋阳凝视她安静的脸庞一眼低头提笔而写。他最喜女子若清莲静娴，十年踪迹十年心，而他的心喜好一直未变。从半迓开的门缝里岑雅窥见他们如情侣般亲密逗笑，心如针刺。“原来主任让我早回去是怕我妨碍他们晚上约会。”

　　果然，十分钟毕温秋阳依言走到泠蓝兮身旁坐下。泠蓝兮摆开带来的透明饭菜盒。“这些都是犒劳我的吗？”他面露喜色问。“哦？难不成你打算一人独享，而不是和我分享？”泠蓝兮诧异道。“当然，不是前者。”泠蓝兮笑，递给他筷子，“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食指点点面前的葱爆牛柳。“嗯，闻着就觉得特别香。看着更是让我食欲大增。不看则已，一见如故。”温秋阳举箸尝了一口，咀嚼流连，顿觉味蕾生津。“怎么样？”“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肠。”“过誉了。”泠蓝兮莞尔一笑，“那你多吃点儿。”“你和我一起吃。你等等。”温秋阳说着起身自壁橱里拿来一付银筷子递与她。

　　“哦？韩国筷子。我的大爱。”“嗯。去年去汉城大学参加学术交流研讨会，汉语言教授金仲寿赠予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泠蓝兮接在手里满意在心里。门外有耳，岑雅听得浑身来气，一周前他们加班，晚饭她从食堂打了两份快餐。吃饭时她的一次性筷子不小心掉了地。温秋阳绅士地起身要为她到学院餐厅再拿一副来。她无意瞥见陈列在玻璃橱里的这双精美细巧的银筷子，遂脱口而出想试试。温秋阳有礼地说抱歉，因为这双筷子是韩国友人赠送，具有记念意义，所以他一直珍藏。此刻这双具有特殊意义的银筷子却轻而易举地被他用来讨泠蓝兮的欢心。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学独享了这件珍藏品，可见其在温秋阳心目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岑雅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

　　十年前，俊逸非凡的温秋阳正是像现在一样陷入爱情不可自拔，他对女友的笑容开心得就像他拥有了全世界。过度炽热的爱让遭到沉痛打击后的他一度痛不欲生，说不清道不明当时孰是孰非他的漂亮学生女友投湖自尽，温秋阳为此沉沦几乎活不下去。他远走美国疗情伤，渐渐埋心于历史学研究工作，寄情于整日忙碌，对感情再未动过凡心。岑雅当时申请赴美做他助理，得到学院批准，院长大力支持。在美国的两年她废寝忘食陪他一起工作，毫无怨尤地跟着他一起加班。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直守在温秋阳身边，就会等来他对她的爱，等到这份爱终会有一天春暖花开。殊料爱不是等待，而是命中注定的遇见，就如温秋阳第一眼见到泠蓝兮便怦然心动，第一次眼波交汇时就是爱的伊始。

　　办公室里泠蓝兮和温秋阳边吃边聊，两人仿佛有谈不完的共同话题。每一句听似平淡无奇的话此刻都显得意韵独具充满了蜜糖一样甜丝丝的味道。温秋阳的声音格外温和清亮，听得出来他心情愉悦。泠蓝兮的笑含蓄明媚恰合时宜，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淡定力量。岑雅恨恶她的笑，恨恶眼前的一切。温秋阳和泠蓝兮的眼神一经交汇流溢出淡淡温馨的幸福，像一种家的温暖一样，静静弥漫于空气里。这是除了妈妈而外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给过温秋阳的感觉，哪怕初恋情人也不曾令他产生这种感觉。

　　至幸福处温秋阳耳畔蓦然想起昨晚奶奶的严词厉语，顿时心凉了半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仿佛刚喝进嘴里的那一口紫菜吓皮汤分外硌人。“怎么了？是不是汤里的紫菜我没洗干净，吃到沙砾了？”“没有。可能是我饿过了头，猛一下吃这么多胃有点撑。”“那我陪你出去散散步。”泠蓝兮巧笑倩兮地建议。“好，我们走。”听得他们往外走，岑雅先一步退出□□办公楼。

　　先前不知情的情况下，家境贫寒、冰雪聪明的泠蓝兮是岑雅推崇备至的优秀学生。泠蓝兮聪明过人而不形之于外，卓荦冠群而看起来无害，属于那种丝毫不会惹起争端的越看越养眼的气质美女。她转学来瑜大的资料由岑雅经手，第一眼看见她的履历岑雅就心生了惺惺相惜之感。她们的经历极其相似。父母早逝，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初中开始自立打工挣钱供自己读书，她也曾这样蹒跚仆跌地走过少女时代。所幸的是她遇到了温秋阳，她夜大的客座教授，在他一路的鼓励扶持下，研究生毕业的岑雅经他引荐顺利进入瑜大当了他的助理。应奶奶的话说他是她命中的贵人。岑雅更希望他是她的爱情良人。温秋阳不仅塑造了她的命运，更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棵爱的希望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