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以茶

2、第二章 夜幕下的恋人

　　晚上，温秋阳如约而至蓝兮打工的爱诺咖啡馆。咖啡馆安然谧处于闹市区幽僻一隅，宛如第一次参加盛宴的娇羞娴雅的女郎，静如处子独坐角落闲散地品茗整个舞池的热闹非凡，旖旎绚烂。“你迟到了。”泠蓝兮为他端上一杯自泡的菊花绿茶，声音三分活泼七分清雅，似杯里膨胀开的淡白色胎菊王。

　　　就好像下午考试作弊的事压根没发生似的，温秋阳产生了这种错觉，下一秒一缕清幽沁心的淡淡的怡润钻入他鼻息，他忍不住端茶浅啜一口，津液迷人。泠蓝兮总能扣住他味觉的灵魂。温秋阳正欲和她说话，侧脸一看她早已离开翩然为其他客人送去他们嗜好的咖啡。咖啡是散发着苦涩的香却叫人每每欲罢不能的饮品中的普罗米修斯，它一直默默地在为人们的精神疗伤，让人们在孤独苦诣中释放。温秋阳望着忙碌中泠蓝兮纤灵苗条的身影，安之若素的外表下特立独行的女孩，有那么几秒他觉得她像一团谜让他看不清。而她对他却了若指掌，在她面前他透明似水晶。

　　等到另一个女大学生来继续泠蓝兮今晚的工作，温秋阳恰好喝完杯中茶。他们俪影双双地走了出去，羡煞了咖啡馆里打零工的女服务生。

　　月已上柳梢头，他们静静地在走。“帮叶馨作弊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真的。”泠蓝兮态度十二万分的诚恳，怯怯地看他。“成事不说，既往不咎。”温秋阳的声音轻而肯定。温秋阳竟为她放弃原则，可见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讶异之余她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悸动。“饿了吧？想去哪儿吃？”泠蓝兮愣了一愣，答：“日沉阁。”日沉阁是一家东北人开设的饺子铺，位于离海瑜大学稍远的凌霄路中段，以纯手工制作鲜香味美出名。他们俩时常光顾，除了味道出众以外，避人耳目是重要因素。（毕竟温秋阳是系主任，而泠蓝兮是他的学生，他们希望彼此的相恋保持低调）。

　　乘车来到那儿，他们驾轻就熟走入不大的铺子里，明净清悠的店内座无虚席。一见老熟人光临，热情好客的老板娘亲自招呼他们到刚刚吃完的一对学生情侣的位子上坐下，转身急唤女服务员清理桌上的残汤冷碗。收拾干净后，端来两杯清茶，“请问今天你们想吃点什么？”女服务员语带浓重的东北口音一脸笑问。“两份鲅鱼水饺还有一份三鲜汤。”泠蓝兮素来了解温秋阳喜好的口味。“再加一份米肠，煮久一点。”温秋阳温文有礼地补充，米肠是泠蓝兮的至爱，所以每来他必点。女服务员点头客气的让他们稍等转身离开。爱巫及乌之下现在他们的口味也渐渐趋近。水饺很快端上。温秋阳浅笑，为泠蓝兮搛上米肠和水饺。

　　泠蓝兮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冷静卓然道：“你应该秉公处理今天作弊的事。”“真的是你吗？”温秋阳置疑地望进她瞳眸里。泠蓝兮肯定坦率地点头。温秋阳意识到她没说谎，但她还是不予追究。“不要再有下次。吃饺子吧。”轻轻警告一句温秋阳一笔勾销她的过犯。泠蓝兮的以身试法没有奏效。当下她细细咀嚼起饺子，眉眼笑着，心里思忖着。温秋阳大口吃饺子喝汤纯然似一个大男孩般满足极了，此时的他完全不是讲台上那个沉稳儒雅、学识丰厚的温教授，而只是一个饿了就吃的寻常人。泠蓝兮看在眼里，多么希望他就是一个寻常人，可他不是。

　　认识泠蓝兮以前温秋阳对吃食从来不挑，一日三餐只要能饱腹就行。泠蓝兮一双妙手烹制二十四味，迷晕了他的胃。他才恍惚大悟原来吃也是一门学问，博大精深一如他探索的历史学。他时常加班伏案著述，泠蓝兮是他钦点的替补学生助手。（有一段时间他的助理岑雅去外校进修）

　　自然而然温秋阳尝到了她亲手做的珍馐佳肴。第一回看到泠蓝兮带来的蜜橙色橘子鱼卷，凝碧欲滴的翠芹芝麻，鲜香清爽润口的玻璃凤凰片时温秋阳顿觉一天的疲累尽扫而空。那一晚，他对泠蓝兮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真像是我妈妈亲手为我做的菜。泠蓝兮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看见温秋阳明润的眼睛里隐隐有水雾轻弥。她知道他父母双双在十年前的一次车祸中丧生。他连赞泠蓝兮做的菜充满了妈妈的味道，是世间最美的美味。那一晚窗外飘洒细雨，适逢停电，他们在萤萤烛光下忆旧思怀，温秋阳讲起了他从不与外人道的童年，他的挚爱双亲，泠蓝兮静静聆听，双目盈盈看他。短暂一晚是他们微妙关系的重要转折。从此他们的心相恋。虽然泠蓝兮一直不知道，从她转学来瑜大第一次他们四目相接时温秋阳心里就泛起了一丝涟漪。她如兰的迷人气质举手投足之间轻而易举就能令人怦然心动，饶是现世的孔子版温秋阳也是心不能免俗。

　　他之前的克制躲避系他内心的旧创所致。旧日隐痛像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如影随形，拔也拔不出，终其一生也不能够忘却。但泠蓝兮不是一般女孩，她才华横溢、卓荦冠群，尤其她默默无声的执着终令温秋阳渐渐倾心。这一过程极其缓慢，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每天往人的一日三餐里掺入屑末似的些微毒粉，不易察但日久累增必毒发身亡，为时晚矣！

　　温秋阳动手吃之前，泠蓝兮起身去厨房。回座时她手上多了一蝶调好的蒜泥汁，递到温秋阳面前。温秋阳不解其意。泠蓝兮解释：饺子皮是面所制，面属凉性，多食易胃寒。而蒜属能让人体生热的食物，边吃饺子边蘸蒜泥有助体内冷热平衡，对健康也多多益善。“你担心我不够健康？”泠蓝兮笑，“我想要你更健康。青山在，不怕没柴。身体棒是工作的保障。”温秋阳笑点点头，依言吃饺子。

　　吃完付账，他们出日沉阁。温秋阳送泠蓝兮回家，一路聊。“我发现叶馨说话越来越像你了。”“别忘了我们是死党。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之下她受我的毒害不浅。”泠蓝兮明言不讳。“嗯。连我也中你的毒日深。”温秋阳半开玩笑道。“那，若有一天毒发身亡，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泠蓝兮站住不动定睛看他，眼里闪现魅惑光芒，迷人而又散发出丝丝危险气息。温秋阳看着今晚有点不一样的她解释自己是在开玩笑。“可我是一本正经问你，你会不会后悔认识了我？”泠蓝兮执拗地要知道答案。温秋阳摇头无奈，女人的问题总是千奇百怪，明明不可能发生却偏偏要追问到底。他说：“当然后悔了，害我死掉的女人我怎么会不后悔跟她认识呢？”“这么说连我也不例外？”泠蓝兮如水般的眸子里刹那间黯然神伤，随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不，你例外。”温秋阳展颜一笑，笑容温润如玉，散发着融融暖意像是要直达人最柔软的心房。泠蓝兮由失望转而欣喜不已，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搂住温秋阳脖子，覆上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般香唇，快得令温秋阳措手不及。这一刻思想已停顿，让位于缠绵的吻无尽的爱。温秋阳勾住泠蓝兮的玉颈，变被动为主动深而温柔地吻下去。

　　突然间他抽离开热的发烫的唇，双唇的温度降至冰点。“你怎么了？”泠蓝兮盯住他深深受伤的脸。“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温秋阳失神地喃喃道。“初恋女友？”泠蓝兮偏头看他好奇地问。温秋阳怆痛地凝看她一眼，不着一词地转身闷闷地往前走。泠蓝兮侧身不能原谅地看着他痛苦的背影，得意地一笑，“你也有痛的时候？”这一秒她眼噎泪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她只知道一切已开始，她已心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