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以茶

1、第一章 抄袭风波

　　八月，南方小城云水依然燠热，空气里似悬浮着流火七月的余烬，白日时光显得异常窒闷难熬绵长。午后的海瑜大学历史系教室内却座无虚席，并非学生们酷爱历史，（历史的枯燥常常让他们觉得味同嚼蜡）此刻正在进行的是一场足够炙人于死地的期终考试，不合格者将补考，补考不及格直接影响到将来是否能顺利结业，所以没有一个学生敢掉以轻心，一些生性怯弱的学生更是紧张得额头上汗涔涔。

　　系主任青年教授温秋阳长身颀立于棱角分明的深漆色讲台边，深遂明朗的目光纵览台下答题的每一位学子。他就像一部厚厚的历史百科辞典，博学庄凝而又不失其温厚。为人温润如玉是他的性情使然，他博古通今，沉稳内敛，脾气素来温温和和，像是沉浸历史的一块古城墙，意蕴深广。不少学生对卷抓耳挠腮，心里直叹：莫非出题的温教兽要把他们考焦方肯罢休？学生们着急上火，反观温秋阳如竹临清风，俨然沁凉。

　　坐在中间位置的泠蓝兮轻松似秋风扫落叶一般答完题，微微抬首，明澈如月的眼眸慧黠地冲他戋戋一笑，唇颊边梨涡明媚乍现，宛若一缕幸福的甜蜜直射入人心涧。温秋阳心神俱明地眼笑以答，旋即轻咳正襟移开眼去。泠蓝兮之所以迟迟未交卷是因为班里其余39个同胞都望眼欲穿地等着她碗里的米下锅呢！坐在她身后的高处寒频频抵她右足暗示她把考卷往右挪一点，再往右挪，再往右。左邻右舍的同学自然近水楼台，抄得不亦乐乎。

　　“请同学们不要无视考场纪律，答完题的同学可以先交卷。”温秋阳严明地盯向泠蓝兮左近抄得最凶的那几位同学，同时深望泠蓝兮一眼提示她。泠蓝兮不得不收拢起考卷慢吞吞地往讲台走去。经过前桌死党叶馨身边时她抬起左手以考卷作掩护，右手像递交接力棒一样掌心向后。叶馨弯腰装作捡掉在地上的笔，顺手抄起泠蓝兮手心里的微型纸卷紧紧握住。走至讲台泠蓝兮笑意盈盈将手中试卷故意举起交给温秋阳，挡住他视线。受此荫蔽的叶馨展开纸卷刷刷下笔如有神。温秋阳的目光停在泠蓝兮气质如兰的脸上仅仅三秒，然后以低到近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先出去，挪开身继续严格监考。泠蓝兮抿嘴一笑依言走出教室，她笑她已经胜利完成拯救同胞们的使命。然而她笑得太早。

　　超级近视眼叶馨拉开透明胶带假意要粘去自己考卷上写错的答案，实则眼睛瞅着泠蓝兮事先粘牢在胶带纸上的正确答案。因为看不清其中的几个字她的眼睛停伫在胶带纸上一动不动。不知何时温秋阳已近至她身阑，“叶馨同学，在近距离研究什么？历史离我们很远，需要远瞻。”叶馨吓得手一抖，作案工具滚至桌角边。温秋阳抄起那卷粘满答案的胶带握在手心，“考完试跟我来一下。”这一幕站在教室窗外的泠蓝兮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叫不妙。

　　十分钟后考试闭，叶馨像一个束手就擒的罪犯可怜巴巴地跟在温秋阳身后进办公室。泠蓝兮不由分说地跟在后面。温秋阳把一摞考卷往办公桌上一放，手执那卷胶带看向叶馨，目光温润中含责备：“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给您一份满意的答卷。”泠蓝兮推门而进。“这么说罪魁祸首是我？”温秋阳不明白地看她。“这是您说的，我们可没这么说。”叶馨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嗡嗡叫。“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温秋阳温和地让泠蓝兮回避。“是我把答案传给叶馨的，我是主犯。”泠蓝兮气定神闲主动承认。温秋阳一刹那失神，恍惚回到过去。叶馨惊看她结结巴巴对温秋阳否认：“不，不是的，我…我自己作的弊，哦，我事先把答案抄好在上面的。”“您可以看一看这上面是我的字迹。”泠蓝兮打断叶馨的话。温秋阳拿起胶带仔细辨认，一眼定格在其中万字的书法体上，只有精于书法的人才会习惯如此。没错，的确是泠蓝兮秀逸的手笔。

　　“说说为什么作弊是让我满意？”转而温秋阳耐心询问泠蓝兮。“您希望所有学生都像您一样满腹经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上下五千年历史倒背如流，成为一部活的历史辞典。您是成功的典范，可就我们单薄的脑容量，实难担此重任。”泠蓝兮凭心而论。叶馨深有同感地点头。温秋阳思虑片时申明：“首先不是我希望。而是从客观角度出发，学史能思古鉴今，能让你们以思辨的目光去分析社会更好的把握未来。”对此泠蓝兮有另一番见解：“我们并不关心前人走过的路，历史只是祖先创造的辉煌业绩，与我们无干。我们更注重实际，我们要走自己脚下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活出精彩的自我。”叶馨觉得她说得太好了，此刻看死党的眼神顶礼膜拜。“就是把历史化归为零，你们要从零开始以崭新的自我出发？”温秋阳接口道。泠蓝兮和叶馨互看一眼双双点头。“也就是我要降低对你们的期望值。泠蓝兮，你希望我对你们的标准是什么样？”泠蓝兮自信一笑，“嗯——要了解历史事件，但不一定要精通。考试能过关但不一定非得拿A。”“果然，及格万岁，你们就这么点出息。”温秋阳叹而无语。

　　“这次作弊的事由我一手策划，责任在我一个人。”泠蓝兮脸上的神情似壮士断腕般视死如归。温秋阳盯住她充满勇气担挡的脸，终于还是挥挥手让她们走，“出去吧。”

　　“温教兽这就饶了我们？”远离系主任办公室往教室走的途中叶馨仍不敢置信。“也许。”泠蓝兮心下笃定，“他是为了她网开一面。” “蓝兮，你说的话把温教兽给震住了，你真是太神了！”叶馨崇拜欢呼。

　　其实泠蓝兮有两重身份：其一，温秋阳的学生，优秀学生会主席。其二，秘而不宣，只有天知地知以及两个当事人知，泠蓝兮是温秋阳的女朋友。相恋从何时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两情相悦。即便是泠蓝兮主动，但也是在温秋阳淡若流水缱绻情深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