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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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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宵休养了数日,等骨头里泛着的酸涩之意减退,才视死如归的上了马车。
希望谢济凌迟点来接他,他这辈子都不想上马车了!
等一行人到金川时,已经是五月初了。天气略有些热,顾宵将两面的帘子都卷了起来,便有风拂进来。
顾宵歪在榻上看书,余光往外一瞥,便瞧见不远处有乌泱泱一群人。顾宵立即翻身起来,套上鞋子,挺直了腰板坐好。
上次谢济冲跟他说,定西王和谢将军将亲自出城迎接,顾宵连连推拒。他一是嫌隆重,二是嫌麻烦。
只是谢济凌振振有词的说,除了他,段先生也是王府的贵客,也值得这般礼遇,堵的顾宵无话可说。
想必外面的人,便是定西王等人了。
马车的速度放慢了,顾宵连忙衣冠整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外面便传来谢济冲激动的声音。
“伯父,爹,我们此行平安。”
顾宵不敢拖延,等马车一停稳,便立刻下去了。
定西王和谢将军虽一母所生,但并不相像。顾宵对着画像辨的很明白,一眼便能指出谁是谁,但看见真人傻眼了。画像它有美化的成分在,定西王是一副儒雅的书生模样。可面前的两人都是一样黝黑的肤色,粗犷的脸庞,谁能不说他们是亲兄弟啊!
好在关键时刻谢济冲没有掉链子,冲到顾宵跟前替他解围。
“这是伯父,二哥他爹。”
顾宵乖巧的喊道:“伯父好。”
“这是咱爹。”
顾宵卡壳了,这爹不是轻易能叫出来了。谢将军也似乎很不好意思,耳尖子都泛红。
“我们多年不见,不熟悉也是正常的,不必强迫自己,你便跟着济凌叫叔父便是。”
顾宵松了口气,从善如流的叫了声叔父。
若是他一咬牙一跺脚叫了这声爹,以后和谢济凌的事摊到明面上,再改口估摸着能让所有人都尴尬。
现在这样倒是正正好。
“平安回来就好。”谢将军拍了拍顾宵的肩,脸上喜色甚是明显,眼里都迸着光,“那个火药和弩确实是极好的东西,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今年的几场战役中,我们的将士伤亡较以前都少了许多……”
“老二,回去再说!”定西王瞪了谢将军一眼,又和蔼的对顾宵说:“一路可还辛苦,等到了府上好好歇息。”
顾宵客套道:“不辛苦。”
“不是说段世昌先生也来了甘州吗,怎么没看着他老人家?”
“先生在后头。”
段先生是故意迟了一步,他想着这一大家子人要叙旧,只怕有不少话要讲,他在跟前只怕扰了人父子相见的气氛。
“老朽参见王爷,参见将军。”段先生远远的拱了拱手。
“先生何故如此客气,您愿意教导家里两个顽劣的孩子,我谢英感激不尽。”
顾宵支着耳朵听三人寒暄,谢济冲却小话不断。
“日头可烈起来了,他们不能进马车里再说吗?”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金川的天气又比京都要干热的多。顾宵也觉得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拿帕子偷偷擦了擦。
“那你去建议一下。”顾宵不负责任的怂恿谢济冲。
“不行,我不敢去。”谢济冲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别说话,安心等着。”
“把你的帕子借我,我也想擦擦。”
谢济冲小声嘟囔了几句,那边寒暄便结束了。顾宵依旧上了自己的马车,这次谢济冲过来和他挤在一辆车上。
“晚上肯定有家宴,家族耆老们都会过来。你跟在我身边,我告诉你是谁你就叫人。平时也不怎么见面,糊弄糊弄得了,不必强迫自己记人。”谢济冲细心的叮嘱道:“如果问你话,你会答的就答,反正咱们先前串过话了。不会的或是不想说的,笑笑就完了。”
谢济冲今日格外靠谱,顾宵都感动了。
“三哥,今天就指望你了。”
“放心,大事上我不含糊。”
*
顾宵到了拨给他的院子,果然是比小院要大上许多,种植的花草树木都让人觉得清爽。虽比不得立雪院精致,但也别具一格。
他小看了谢济冲的审美。
“三哥,这里非常好,我很喜欢。”
“是吧,肯定比京都要好。”谢济冲微微抬起下巴,十分自信。
“以后别回京都了。二哥那么忙也没空陪你玩,京都又那么危险,你出门都得带上一溜的暗卫。甘州多好啊,还有好大的马场和猎场,比京都有意思多了。”谢济冲趁机游说,试图让顾宵留在甘州。
“行啊,我完全没意见。”但你二哥肯定有意见,你去和他谈。
顾宵将压力转移到谢济凌身上,而且毫无愧疚。
“嘿嘿。”谢济冲露出了得逞的笑,“你快去洗漱更衣吧,虽然离家宴还有些时辰,但你得先去见见郭姨娘。”
“虽然我不知道二哥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但二哥做的决定基本上都是最合宜的。”谢济冲倒是没在这地方抹黑谢济冲,“郭姨娘为人老实本分,你放心,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偶尔抽个时间陪陪她,将戏做全了。”
顾宵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有事先走,家宴前来接你。”
谢济冲走后,顾宵迅速的洗了个澡。路上洗漱不便,顾宵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上不仅有汗臭味,头上也一股子头油的味道,他自己闻着都恶心。
等一切收拾齐整,顾宵深吸了一口气,去了郭姨娘的院子。郭姨娘不知道实情,他得挤出些真感情来。顾宵一路上都在心里演练着见面时的场景,计划了十来句开场白。
“姨娘,孩儿回来了。”
姨娘比娘好叫,顾宵终于没卡壳。只是郭姨娘见了他,手里的绣绷就再也握不住了,滑落到地上。眼神落在顾宵身上,拔也拔不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郭姨娘泣不成声。
顾宵听见哭声,心中并不好受。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到郭姨娘身边,抱住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姨娘,大好的日子,别哭啊。咱们该笑,都该笑。”春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劝道。
“是该高兴。”郭姨娘放开顾宵,转而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二十年过去了,一晃都这么大了。”
“养父养母待你可好,家里几个兄弟姊妹?”
“养父是个料材商人,生意忙顾不上我。养母早年间改嫁了,没有再见过。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姊妹。”顾宵原本准备说些敷衍的场面话,但郭姨娘一片慈心他感受的真切,便说了实话。
“那你可受了委屈?”
“没有委屈,我好着呢。”顾宵笑道:“我在宫里还见了姨母和永宜表姐,这是姨母托我给您带的信。姨母说你们姐妹多年没见了,想得很。”
顾宵承受不起这份母爱,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郭姨娘见了亲姐姐的信,眼泪又抑制不住了,顾宵和春桃一番好言相劝,郭姨娘才渐渐平复。
“汤……四弟,咱们该去前厅了。”谢济冲来寻顾宵,见这边涕泗连连,还有些难为情。
“哎,我这就来。姨娘,等明日我再来看您。”
顾宵安抚了郭姨娘几句,见她神色如常了,才跟着谢济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