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13、端午 “没什么。

　　李佳语辗转反则，一晚上都没睡好，四点天刚亮，她就再也躺不下去了。锅子架在灶上，熄了火，鸡蛋、蔬菜、牛肉都已备好，鲜嫩白滑的手工米粉切成一段一段的长条，整整齐齐的码在漏水筐里，就等着火一旺，便能下锅。耀眼的太阳光毫不吝啬地照满了大地，沉寂了一夜的鸟叫声在此刻“叽叽喳喳”此起彼伏。楼梯间传来轻轻的但是又急促的脚步声。李佳语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李舒窈钥匙刚插进门锁孔里，大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姐妹俩相隔这么多天没见面，家里充满了重逢的喜悦，中间曲曲折折不能一一细说，李舒窈看李佳语煮着米粉，漏勺上上下下，在滚烫的锅里翻滚片刻，一碗香喷喷的米粉就出锅了。
　　李舒窈捧着比脸还大的汤碗，呼噜呼噜嗦得正香，李佳语则慢悠悠地朝自己碗里挖了一勺剁辣椒。三下两下一碗米粉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李舒窈又站起身，捧着对面李佳语的碗，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剁辣椒混合着米粉的香味，是家乡的味道，李舒窈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大碗。
　　“要不要再分点给你？”李佳语望着对面的小馋猫，宠溺的笑了。
　　“不要了，太辣了。”李舒窈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手上抓起一个西红柿就啃了起来。“你猜我回来路上遇见谁了？”
　　“嗯？”李佳语吃得很慢，一边抬头示意李舒窈继续讲下去。
　　“你肯定猜不到！”李舒窈卖了个关子，“我碰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帅哥，打赌输了，说要把我最漂亮的姐妹介绍给他当女朋友。”
　　“嗯。”李佳语仿佛一点也不惊讶。
　　“谁知道！他——居——然——是！”李舒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陆——老——师——的儿子！”
　　“咳咳……”李佳语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捂住了嘴，“哪个陆老师？”
　　“嘿嘿，你说还能是哪个陆老师？”
　　“怎么会这么巧？”李佳语放下筷子，立马来了兴致，话锋一转，“陆老师帅吧！”
　　“帅帅帅，帅呆了！说实话，他儿子长大以后一定也非常帅，就是人有点不太靠谱，油腔滑调的！估计以后的女朋友得够辣才能管得住他！”
　　“你多给我讲讲陆老师的事情呗……”李佳语对了对两个食指尖，“你知道的，我是为了陆老师才考到北京来的。”
　　李佳语当初本来想考李舒窈同一所大学，但是家里觉得北航的文科专业选择性太少，她填报志愿时犹豫不决，看到招生宣传片中的陆允礼老师，就立马改填报了中传，念了自己喜欢的广播电视学。
　　“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我才考到北京来的！”李舒窈故作惊讶。
　　“你也知道我一直暗恋陆老师的。”李佳语故作娇羞。
　　“你暗恋的不是我吗？”
　　“我对你那可是明恋！”
　　李舒窈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既然这样，我送你一个定情物吧。”
　　李舒窈从包里掏出一串七彩玛瑙，套在了李佳语的手上，“这次出去意外不断，你送给我的平安符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她顿了顿，接着说，“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丢的。如果它还在的话，这一趟也许会顺利许多。”
　　“没关系，你还有我。”李佳语摸了摸李舒窈的头，语气也变得温柔许多，“希望它能继续保佑捡到它的人吧。”
　　李舒窈伸出胳膊晃了晃，她手腕上也同样戴着串七彩玛瑙。两串手链质地相同，但颜色略有区别，她手上这串红黄两色偏多，整体偏艳，李佳语手上那串蓝绿两色偏多，色泽沉稳，共同点是均有一颗石头上有一个心形的印记。
　　“在八廓街买的，不值什么钱，就是图它好看。”
　　李佳语满意的收下了礼物。

　　第二天便是端午。
　　北京的天气迅速的热了起来，晨间或者午后常常要下一场大雨，有时甚至连天都不停歇，下完雨反而更热了。
　　李佳语头天晚上便在家门口插上了艾叶，一大早起来又去买了粽子，粽子是小区门口小商贩卖的现成的，都不用加热，剥了叶子就能吃。做好这些，李舒窈还没起床。
　　昨天在床上赖了一整天，李佳语只当她是旅途劳累缺乏睡眠，到了晚上照常睡觉，李佳语也只是觉得她作息稳定不爱熬夜，可是现在日出已经四个多小时了，真正的太阳晒了屁股，李舒窈还没醒。
　　李佳语摸了摸粽子，心想等凉了再吃势必又要胃痛，便进房间去轻轻的拍了拍李舒窈的背。结果她一翻身就抓住了她的胳膊，仍在睡梦中，嘴里细细地念叨着“好吃”。
　　李佳语大笑起来，就着手摇了摇她的胳膊，“醒醒啊绵绵，肚子饿了，起来吃饭！”
　　李舒窈眨了眨眼，又翻了个身，挣扎了片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刚刚酱猪蹄还没啃完呢。”
　　李佳语甩开被她抓着的胳膊，“这是我的手！”
　　“嘿嘿，我说怎么这么香呢！”李舒窈清醒过来，嬉皮笑脸，“小语，我们今天去买酱猪蹄吧！”
　　“行行行，先去天坛祈福，再去买酱猪蹄！”李佳语抓着李舒窈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赶紧起来，粽子要凉了。”

　　端午去天坛祈福的人超级多，上午天气不错，艳阳高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就连丹陛桥上也是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李舒窈和李佳语逛到中午，觉得天热口渴，便去买了两杯酸梅汤，各自拿在手上，此时游客少了大半，终于能找一片清净点的地方歇歇凉。两人转悠到回音壁，李舒窈因为喝多了水就要去上厕所。李佳语只好拿了两人的酸梅汤，站在墙根下等。李佳语虽然心里知道，女厕所肯定要排队，可是左等右等人没回来就有点焦急。她无所事事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头弹到墙上发出“咚咚”两声。李佳语对着过道就喊了起来。
　　“绵绵！”
　　“绵绵——”
　　喊声一重，回声一重。
　　“林绵绵！”
　　“绵绵——”
　　听着回声，李佳语觉得还挺好玩的，等待也就没有这么无聊了。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道回声。
　　“绵绵——”
　　李佳语仔细听，居然是个好听的男声，好奇心驱使她循着声音追了过去。
　　拐了个弯，一道修长的身影即刻映入眼帘，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剑眉星目，下面是高耸的鼻梁，和上挑的嘴角，单只看到一个侧脸，便觉得如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般，前额的刘海随风摆动着，阳光照在上面，跳跃着星子般的光芒。路攸宁听到脚步声，慌忙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转身准备离开。
　　“刚才是你在喊绵绵吗？”李佳语直接问道。
　　路攸宁回转身，看着不远处那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大眼睛一字眉，梨花头挑染的蓝绿色，穿着打扮时尚，并不是印象中熟悉的那个影子。
　　“刚才是你在喊林绵绵吗？”李佳语见他不答话，又问了一遍。
　　路攸宁犹豫着正准备点头，李佳语身后方向的弯道里传来李舒窈的呼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李佳语——”
　　李佳语——佳语——语——
　　“李佳语！”
　　李佳语——佳语——语——
　　“来了！”
　　李佳语顾不得再问，扶额转身就跑。可是李舒窈似乎喊着喊着上了瘾，兴致越来越高，她那穿云破月的嗓音，好像非要喊得整个公园都听到李佳语的名字才肯罢休，李佳语此刻真是无语问苍天。
　　李佳语——佳语——语——
　　“别喊了林绵绵！”
　　短短几十步路，李佳语感觉自己跑出了奔赴战场的气势。
　　这几声“李佳语”从路攸宁的左耳贯穿到右耳，如魔音绕梁，又听到一句“林绵绵”，一股电流瞬间淌过全身的毛细血管，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
　　冥冥中生出一股力量驱使他跟了上去。
　　路攸宁勇敢地朝着李佳语跑掉的方向紧跟过去，又胆怯地不敢走太快。他拽紧了拳头，手心都冒出了汗，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前路，自己的脚步声踏在他的心口上，“砰砰砰砰”的响。可是当两个女孩的嬉笑声越来越近了，他却停下了脚步，松开了手掌，放缓了心跳。路攸宁兀自站着，侧耳倾听，不敢再上前一步。那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让人不忍打扰，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树梢有蝉鸣，心底有微风。
　　路攸宁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听了片刻，入神了片刻。终于往前轻轻迈出了一小步，鼓起勇气想要上前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助理气喘吁吁地从背后小跑过来。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让我好找！”她拍了拍路攸宁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水，“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路攸宁转身，“我们走吧。”
　　心底的一点小火苗在彻底燃烧成熊熊大火之前，就这样草草地浇灭了。
　　小助理回头看了看路攸宁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空荡荡的回音壁，挠了挠头发，顾不上休息，又转身小跑跟了上去。
　　李佳语把酸梅汤还给李舒窈，说了刚才遇到人和事，李舒窈好奇地拉着李佳语要追过去看，可是刚才站着人的地方哪还有半个影子。
　　天空突然就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