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14、明信片 有我的明信

　　连着几天都有雨，李舒窈每天上班路上都期待着去地铁口表白，可是自打她从西藏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好看的男人了。
　　李佳语最近忙着期末考试，她是个好学生，周末也留在学校图书馆复习，整天见不到人影。
　　转眼到了月底，又是一个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李舒窈在公司大门口抖着水珠子，赶在迟到前最后一分钟打了上班卡。
　　这是六月的最后一场雨，过了今天，整个北京城就会变成一个热腾腾的巨大九宫格火锅，李舒窈透过整个办公区望着窗外，烟雨蒙蒙仿若置身江南，办公区的窗户开着，她贪婪地呼吸着酷暑来临之前的最后一丝凉意，倦倦地拨了拨颈后微卷的长发，头一次如此不想上班，此刻若是给她焚上一盘香，她就可以马上入定打坐了。
　　“11，这里有你的明信片。”杨依打断了她，放空的思绪飞了回来。
　　“谢谢亲爱的，是我自己写的，”李舒窈把伞挂在前台旁边的伞架上，擦干了手，接过明信片，爱不释手的翻看着，“还有，那叫幺幺，不是十一！”
　　“幺——幺——”李舒窈拖长了尾音，又郑重其事的指着明信片上的“11”，举到杨依面前，“依依啊，你才是十一！”
　　杨依被逗乐了，捂着嘴“咯咯”地笑，“好了，不逗你，看看这是什么。”
　　杨依手上举着另外一张明信片，晃了晃。
　　“应该是我妹妹寄给我的吧！”
　　“恐怕不是哦——”杨依耐人寻味的眨了眨眼睛，把明信片轻轻的放到了李舒窈的手上。
　　李舒窈看着明信片上的风景，确实和在林芝邮局里见到的一个样，心想肯定没错了，可是翻到背面一看，居然画着一朵傻里傻气的格桑花。
　　她小声的“咦”了一句，看到下面的落款公然写着“陆怀瑾”三个大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影子来，明信片上寥寥数笔，字迹间透露着股放荡不羁的豪放，真是个早熟的男孩儿。

　　学校准备期末考，陆允礼不仅有艺术鉴赏的选修课，还有广播电视学的必修课，都要安排考试，整天忙得不见人影，陆怀瑾中考结束乐得自由，吃喝玩乐，到处撒欢，整天野得不见人影。
　　路攸宁在之前的选秀节目上夺了冠，顺利签约了心仪的经纪公司，这几天公司给他找到了合适的房子，赶在月底前从陆允礼家搬了出去。新租的房子在东二环边上，交通方便，离公司又近，关键小区管理严格，隐私性强。
　　这天一大早，路攸宁趁着陆怀瑾还没出去野，过来还钥匙，来之前给陆怀瑾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给他带点早餐。
　　陆怀瑾睡得迷迷糊糊的，“早餐就不用了，帮我开下邮箱吧。”
　　陆怀瑾惦记着从林芝寄回来的明信片，回来以后家里啥事都不管，但隔三差五总要开邮箱看看明信片到了没有，眼看着到了月底，心想再慢也该到了，便成了早晚各开一次邮箱。
　　路攸宁答应得爽快，陆怀瑾还在长个子，不管怎样还是得拎了早餐去了陆允礼家。
　　这天早上下了点轻飘飘的细雨，被风吹得雾蒙蒙的，路攸宁进了小区，帽子口罩一个不少，没有撑伞，走在林荫道上，晨练的老头老太们已经收了工，背着大刀，拖着音箱，各自散了，青的、白的绸布衣裳沾了毛毛雨，滑溜溜的，花白的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一根根发丝上串着一串串细小的水珠子，像一串串晶莹的糖葫芦。路攸宁咽了咽口水，熟门熟路的绕到了陆老师家的楼下。他开了邮箱，取出报纸，把门关上前习惯性的摸了一把底面，摸到一张硬纸片。
　　路攸宁小心翼翼地取出硬纸片，一看原来是张明信片，画面是林芝的花海，便往报纸里一夹，上楼去了。路攸宁轻手轻脚的进门时，陆怀瑾还在睡，他把早餐和报纸都放在餐桌上，摘了帽子和口罩，一边用纸巾擦着身上的水，一边去叫陆怀瑾起床。
　　那小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被子有一半滑落到了地上，路攸宁随手关了空调，拾起地上的被子，轻轻推了推陆怀瑾的肩膀。陆怀瑾哼唧了两声，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路攸宁来了，也不起身，心里只想着他的明信片。
　　“哥，邮箱开了？”
　　“嗯，开了。”
　　“有我的明信片吗？”
　　“什么明信片？”路攸宁见他不起，便想逗逗他，“只有姨父订的报纸。”
　　“还是没有吗？”陆怀瑾趴着不动，像是在问路攸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行了，你赶紧起床吧，起床给你一个惊喜。”路攸宁说着退出了房间。他坐在餐桌前等陆怀瑾，无聊的翻着报纸，那张明信片又跳出来落在他眼前。他记得陆怀瑾并没有收集明信片的习惯，更不会自己给自己寄，路攸宁的手指摩挲着明信片的边缘，又抬起头朝陆怀瑾房间的方向望去。里边还是没有动静，陆怀瑾似乎又睡着了。
　　路攸宁回过头，不由自主的把明信片翻了个身。他本想等陆怀瑾起床再把明信片交给他，可是这一翻面，一个记忆中熟悉的“鹿头”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路攸宁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轻颤了颤。
　　四周静悄悄的，房间里传出来翻身的声音，路攸宁又朝那边看了看，伴随着陆怀瑾穿衣的窸窣声，随手把明信片塞到了自己的包里。

　　陆怀瑾终于起床了。路攸宁心不在焉的翻着报纸，等着他的弟弟收拾妥当坐到了餐桌边。陆怀瑾翻了翻报纸，失望的情绪满满地写在了脸上。
　　“果然还是没有。”少年喝了口豆花，“你说要给我的惊喜呢？”
　　“呐，”路攸宁把油条推到陆怀瑾面前，“你最爱的油条，趁着你爸不在家，赶紧吃。”
　　“就这？”
　　“不然嘞！”
　　“好吧，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路攸宁放下手中的报纸，“我减肥，这些东西都不能吃。”
　　“你减肥？！”陆怀瑾好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般，三两口啃完一根油条，“做艺人真是辛苦。唉，这油条真好吃！”
　　“你最近改走文艺路线了？”陆怀瑾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
　　“怎么还收起明信片来了？”
　　“哦，你说这个！”陆怀瑾一口吃掉一个小笼包，“我在西藏遇到一个……姐姐，嗯，她明信片买多了没处可寄，我这举手之劳，帮了她一个小忙而已。”
　　陆怀瑾总是能把这些阴谋诡计说得理直气壮。他这样说着，仿佛真的是李舒窈求着他帮忙接收掉一张明信片似的。
　　路攸宁被他这一番言辞惊得呛到了，低头趴在桌沿上咳了好一会。陆怀瑾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路攸宁的背，路攸宁摆摆手，“我没事，你多吃点，长个子。”
　　“对，我是要多吃点，我要赶紧长到一米八，就能有漂亮的女朋友了。”
　　这下路攸宁咳得更厉害了。

　　“阿嚏！”
　　“阿嚏！”
　　“阿嚏！”
　　李舒窈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惊得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回头，有人打趣说，恐怕是有人背地里在说李舒窈的坏话呢，还有人居然说起了段子，一个喷嚏有人想，两个喷嚏有人念，三个喷嚏呀，怕是要感冒啦！
　　李舒窈跟他们嘻嘻哈哈，玩笑过后，还是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但是看看自己穿得并不比别人少，天气也挺舒适，就觉得这几个喷嚏来的有点莫名其妙。
　　下午时分，杨依拿了个大喷壶，里面兑了点消毒水，在公司各个角落喷洒，“最近流感比较严重，大家都注意点哦！”
　　公司里年中考核刚结束，大家手头事情都不多，加上雨天懒散，有聊八卦的，有吃零食的，有玩游戏的，就是没几个认真工作的，拉紧的弦突然放松了，办公室里闲适得很。
　　李舒窈朝杨依招了招手，“十一，来给我这边多喷点！”
　　杨依喷完了别的地方，便拎着壶走了过来，她朝李舒窈使了个眼色，装模作样的在办公桌周围喷了几下，又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便趴在李舒窈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公司下个月要来一个新的副总，马上就要大改制了！”
　　李舒窈连忙捂住了嘴，眼珠子瞪得老大，差点没叫出声来，“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别管我哪里听来的，”杨依食指轻点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总之消息绝对真真的，这次来的可是个厉害角色！”
　　杨依来公司的第一天，李舒窈就听说她是关系户，办公室里议论纷纷，但也没人能说个究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不过她总能打听到别人所不知道的公司内幕，今天她说得这么笃定，就说明这个消息十有八九差不离了，李舒窈顿时觉得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了。
　　“大家的好日子到头咯！”杨依摆弄了下李舒窈桌边的绿植，叹了口气，摇着空水壶走了。
　　李舒窈一下午都感觉自己好像在梦游，到了下班的点，还在想着公司要改制的事儿，办公室的灯灭了，同事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起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