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12、赌注

　　那边观看世界杯的一众人已经把屋内紧张气氛烘托至极致，叫好声夹杂着叹息声，此起彼伏，热浪喧嚣，直冲上了屋顶，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欢呼声。
　　这边李舒窈与陆怀瑾优哉游哉的分享着一包薯片，用小本子看着中央台的选秀节目。
　　“这个28号不错，唱功一流。”李舒窈指着一个帅哥，嘴里还不忘嚼着薯片，“柠檬味的，我喜欢。”
　　“这个39号不错，帅的一比。”陆怀瑾指着一个帅哥，挤了一个果冻，“苹果味的，我喜欢。”
　　“这个66号不错，舞姿卓绝。”李舒窈拆了一包浪味仙，“还是蔬菜味的最好吃，又仙又浪！”
　　“这个66号不错，他是我哥。”陆怀瑾无不骄傲的吃完一包辣条，舔了舔手指头，“又辣又甜，够味儿！”
　　“啥？”李舒窈几乎要惊掉了下巴，手中的零食袋险些掉到地上，“你说这个跳芭蕾舞的？是你哥？”
　　“对，路攸宁，他是我哥！”
　　“陆攸宁——”李舒窈拖长了尾音，沉思片刻，“我倒是认识一个，同名不同姓的。”
　　“是吗？有我哥帅吗？！”陆怀瑾又往嘴里挤了一个果冻。
　　“那是当然！”李舒窈剥了一堆松子壳，把剥好的果肉扔进陆怀瑾面前的小碗里，又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都不用上学的吗？”
　　陆怀瑾果然不再打听，正色道，“姐姐，我可是好学生，你知道明天要中考吧？我这是黎明前的狂欢！”
　　李舒窈瞟了他一眼，轻轻敲了敲碗边，“多吃点，补脑。”
　　“这又不是核桃……”
　　“核桃也补不了你的脑子啊。”
　　陆怀瑾失语，抓了一把松子肉塞进嘴里，含着嚼碎的沫沫，说着不太清楚的话，“你放心，我肯定考第一名。”
　　顿了顿，待松子全部咽下去，接着说，“就像我哥肯定会夺冠一样！”
　　李舒窈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侧了侧身子，“你这么自信？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陆怀瑾瞬间来了兴趣。
　　“你考试能不能得第一，这个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结果的，”李舒窈想了想，“但是你哥能不能夺冠，今晚肯定会见分晓。”
　　“赢了怎么样？”
　　“赢了请你喝酒啊，等你长到一米八，再给你介绍个漂亮的女朋友！”李舒窈很豪爽的弹了下陆怀瑾的脑门。
　　“一言为定，明天我就十五岁了，等我考完，我就能喝酒！”
　　陆怀瑾说着伸出弯着的小拇指，李舒窈见状，也伸出小拇指勾上去，俩人大拇指一摁，算是拉了钩。
　　顿了顿，陆怀瑾悠悠地说，“姐姐，咱们今晚看的是重播。”
　　李舒窈这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一句“生日快乐”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口。
　　但她不甘示弱。
　　“那你可得快点长到一米八哦！”

　　在拉萨街区漫无目的的逛了两天，该去的景点都已经去过了，李舒窈甚至在大昭寺外有了一个固定座位，八廓街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特产、纪念品，该买的都买好了，林静嘉找了一家藏民，买到了手打的青稞酒，用了个一升的矿泉水瓶，打了满满一瓶。
　　周一下午，两人一起到了贡嘎机场，一个东行，一个北上。林静嘉的飞机比李舒窈要早两个小时。两个人在办理托运的时候才知道，这种散装酒不能托运，也不能邮寄。可是这么好的酒，扔了怪可惜的。两个人正左右为难，一个打扫的阿姨告诉她们，如果觉得可惜，不如把酒喝掉点，只要不是醉醺醺的，就不影响上飞机。
　　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林静嘉拉着李舒窈坐在候机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喝起了青稞酒。
　　眼看着林静嘉的飞机距起飞只剩半小时了，酒却还剩半瓶，她起了身，抖了抖衣服，甩了甩头发，又去卫生间漱了口。
　　“我不能再喝了，我身上没有酒味吧？”
　　李舒窈嗅了嗅，“放心，没味道。”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也悠着点。”林静嘉拎了随身的包，一步三回首地走了，“我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李舒窈抿着酒，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注意安全。”
　　眼看着还剩这么多酒，李舒窈摸了摸肚子发了愁，虽然这青稞酒度数不高，味道也挺不错，可这毕竟是水，也不能一直灌。
　　候机大厅的人来来往往不少，但是坐在椅子上休息等待的人却不多，李舒窈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连个适合搭话的人都找不到，正纠结着怎么把酒分出去点，左肩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李舒窈扭头看向左边，没人，再回头看向后边，也没人。清脆的笑声却在右耳边响起。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李舒窈嘴角抽了抽，转过身来，陆怀瑾已经在她右边的椅子上坐定。
　　“好巧啊……”
　　“姐姐你坐这儿做什么？”陆怀瑾眨巴着他那无辜的大眼睛。
　　“你中考结束了？”李舒窈眼珠子骨碌一转，心生一计。
　　“刚考完，就马不停蹄的来赶飞机了。”
　　“我在这等你呀！”
　　“嗯？”
　　“我打赌输了，请你喝酒！”
　　说着便把酒瓶往陆怀瑾跟前推了推。李舒窈殷勤的倒着酒，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你一杯、你一杯，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弟弟酒量不错！”
　　陆怀瑾嘿嘿一笑，“姐姐赖酒的功夫也不错。”
　　“咳咳，我看你也不少喝酒吧？”
　　“笑话，我们康巴汉子天生就会喝酒。”
　　“咳咳咳……”这下李舒窈是真的被呛到了，眼前这个白净瘦弱的少年，实在无法跟传说中的康巴汉子联系上，她朝着陆怀瑾竖起了大拇指，“我看你不仅喝酒厉害，吹牛功夫更是一流啊。”
　　“姐姐过奖啦，我——”
　　“怀瑾——”
　　两人齐刷刷朝喊声方向望去。
　　“爸爸，我在这。”陆怀瑾挥了挥手。
　　不远处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手中拿着两张登机牌，看到陆怀瑾挥手，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李舒窈脑袋瓜里飞快的运转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见过呢？糟糕！李舒窈使劲一拍自己的脑袋瓜。
　　陆怀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迎着他关切的目光，李舒窈拎着包逃也似的跑了。
　　“我来不及了，先走一步！”
　　这不正是李佳语的梦中情人——陆老师吗！
　　离登机时间不远了，李舒窈排在队伍的最前头，第一个检票登了机。飞机在江北机场经停，航空站传来消息，北京暴雨，无法落地，满飞机的人都被赶到了酒店休息，等待消息。此时重庆已经天黑，李舒窈本以为会在这里睡上一晚，没想到刚洗好澡就听见门外空乘在挨个敲房门，通知上飞机等候。李舒窈连头发都顾不上擦，还滴着水呢，拿了包就跟着大部队赶，外面刚下过一场急促的阵雨，空气里散发着闷热潮湿的泥土味儿，裹着全身的细汗和水滴，好像发了霉似的，李舒窈突然就有点想念北京那干燥刚烈的风。
　　上了飞机，还是等，大家的耐心多多少少被磨得差不多了，机舱里闹哄哄的，干什么的都有，几个四川人隔着过道和座椅就打起了牌，乘务员又发了一顿餐食，李舒窈啃着干巴巴的汉堡，感觉自己像出来逃难的。

　　周一周二都没课，李佳语在家打扫半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直奔首都国际机场接机大厅。外面下着暴雨，天空黑压压的，航班显示牌上满屏的红色，“取消”、“延误”、“等待”，几乎没有“正常”。航站楼里的行人步履匆匆，走得李佳语也忧心忡忡，手机信号太差，发出去的信息迟迟没有回复，唯一能确认的是李舒窈的航班一定也是延误了。等候大厅的服务台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几个工作人员忙得焦头烂额，李佳语心急如焚，却强装镇定，站在服务台前足足等了将近半小时，终于逮到一个空隙，请求工作人员帮忙查询西藏来的航班情况，她报了航班号，服务人员告诉她现在飞机停靠在重庆江北机场，是否起飞要视天气情况及航空管制而定，其他情况一概不知，也就是说，就算暴雨马上停，等着进京的飞机也要一个一个排队，按轻重缓急安排落地。
　　临近晚上十点，李佳语终于收到两条短信。
　　“小语，飞机上开始发夜宵了，估计一时半会还不能起飞。”
　　“你不要等我，早点睡。”

　　机舱里温度偏低，李舒窈头发还湿漉漉的，飞机丝毫没有要起飞的意思，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想还不如让大家在酒店里多洗会儿热水澡呢。李舒窈转了转脖子扭了扭腰，随手拿起从酒店出来就挂在肩上忘记摘下来的毛巾开始擦头发，水珠子滴在座椅后边的桌板上，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咦？”
　　李舒窈半跪在座椅上回过身，迎面凑过来一双熟悉的眼睛。
　　“咦！”
　　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李舒窈心里想着，面上却笑嘻嘻的说，“这也太巧了吧！”
　　又对上陆允礼的目光，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陆老师！”
　　陆允礼微微一怔，也微笑着打了招呼，“你也是——”
　　“不是不是，”李舒窈忙摆了摆手，“我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妹妹，她是您的学生。”
　　她故意把很漂亮三个字咬得很重，说话的瞬间斜瞟了陆怀瑾一眼，发现他正微微低了头，唇角往上翘了翘。
　　小小年纪就这么好色！李舒窈又暗暗在心里“呸”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