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11、世界杯

　　吴恙当晚就带着欧阳安和走了。机票挺紧张，但头等舱不太紧张。
　　第二天一早醒来，李舒窈又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
　　但医院开了三天的药，周末的票已售罄，回去的机票只能改签到了周一下午。
　　充了一晚上电的手机此刻开机，终于看到了满格的电量和信号，是安全的感觉。

　　这个早上，李佳语一骨碌爬起来，宿舍外阳光正好，周五有陆老师的艺术鉴赏课，晚上有世界杯的开幕式，还有可以熬夜通宵的周末，这种感觉甚是美妙。她化好妆，收拾书包，随手拿了面包牛奶就朝教室走去。
　　阶梯教室里学生三三两两，李佳语来得早，占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吃着早餐便开始预习功课。艺术鉴赏虽然是选修课，但陆老师却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当然，跟李佳语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离上课时间还差十几分钟，大教室里前十排基本都被女生占了。
　　坐在李佳语身后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她就从每周五课前那十分钟的八卦时间，了解到了陆老师生活的点点滴滴。
　　“要是我早生十年，一定要去追求陆老师！”李佳语隔着一排座椅都能听出来那股子花痴劲儿。
　　“你用不着早生，现在追也行啊！”旁边的女生打趣道。
　　“不行不行，爱他就要放开他，”女生吸了吸鼻子，“还是祝他和他老婆白头到老，百年好合吧！”
　　“他都有老婆啦？什么时候结婚的？”另一个女生凑过去小声问。
　　“儿子都老大了！你们不知道吧，陆老师四十多啦！”
　　“啧啧，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就三十出头呢！”
　　“年前他儿子来学校找过他，那模样，啧啧，长大以后估计比他老爹更帅！”
　　“那依我看，你不如晚生十年，去追他儿子呢。”
　　“哈哈哈！”
　　“哈哈！”
　　在背后女生的嬉笑打骂声中，上课铃应声响起，课堂一片安静，李佳语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陆允礼便踏着铃声推门而入。白衣白裤，淡蓝色泛白牛仔外套，这身打扮清淡而不寡淡，五官棱角分明，是这幅水墨画中勾勒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能看，不能摸。”李佳语咬着笔盖，暗自琢磨了一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堂课她都心猿意马。
　　等到下课铃响了，她浑然不觉自己居然远远地跟着陆允礼走了好远，直到他关上车门那一刹那才醒过神来。
　　陆老师开车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摇下车窗，脸上带着笑，朝她摆了摆手。一朵红云瞬间浮上李佳语的两颊，她摸了摸自己略微发烫的脸蛋，止不住的嘴角上扬，怔怔的看着陆老师的车子开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宿舍走去。
　　就在这时，李佳语的手机震了一下，翻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我想念你煮的米粉了。”——李舒窈
　　发送时间是前天晚上。
　　拨通李舒窈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略显得有些兴奋，但两人寒暄了没几句，她便借口说在外面玩不太方便，要挂了电话，两人互道了再见，在电话挂断前那一瞬间，李佳语清楚地听到那边有人说了句，“别动，扎针了。”
　　沉默片刻，李佳语给李舒窈回了条短信，“我等你回来，给你煮米粉吃。”
　　李舒窈短信回得飞快，“我改到周一下午了。”
　　见此，李佳语飞快朝宿舍跑去。

　　李舒窈挂完水，下午与林静嘉去了预约好的布达拉宫，参观一圈出来，坐在广场上的小店里吃着酸奶，她还意犹未尽，为里面气势恢宏的宫殿、馆藏和那悠久长远的历史而感叹不已。外头阳光正好，慵懒又惬意，小店的墙上贴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的照片，还有各种写着寄语的便利贴，在这个日光之城的闲适午后，李舒窈搅动着碗里的坚果和酸奶，望着广场上人来人往，想起昨日种种，突然就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于是她二话不说，从老板那里借来了拍立得，拉着林静嘉一起拍了张照片，吹了吹，找了个比较高的位置，站在凳子上把它也钉在了墙上。两人从店里出来时再次路过布宫脚下，一群虔诚的僧人摇着转经筒，还有一群前来朝圣的藏民正朝着布达拉宫的方向三拜九叩。李舒窈内心触动，鼻子有些发酸。
　　两人走走停停，穿过步行街，走到了大昭寺的门口。寺前香火缭绕，虔诚的信徒们趴在青石板地上深深的叩拜，常年日久，青石板地面被磨得锃光瓦亮。外围的墙根儿下坐着许多游客，他们只是坐着，晒着太阳，并不说话，李舒窈和林静嘉穿过这群人，各自找了个能靠着墙的空位坐了下来。日子娴静而悠长，忙忙碌碌的人一旦突然闲下来，就容易伤春悲秋，坐在大昭寺的门口，发着呆，阳光照射在李舒窈的手上，她翻手朝上，露出掌心，看着时光缓慢流淌在指尖，伸手想要去抓，一只纸杯稳稳地落在了手心。
　　一个人使劲挤了挤，在她身侧坐下。
　　李舒窈往旁边挪动了些许，身边的人便挨着她也挪动些许。
　　李舒窈扭过头瞪着眼去瞧这个人，只见他帽子墨镜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穿着一身宽大的球服，露出纤细的胳膊和修长的小腿，整个人瘦弱得不像成年人，回过头来，闻闻杯中，是青稞酒。
　　“是他们给你的，”少年指了指不远处，有人拎了一大瓶酒，倒在纸杯中，正在分发给游客，“我还未成年，姐姐，你帮我喝了吧。”
　　李舒窈看看四周，很多人都拿到了青稞酒，有的人喝完还会再跑过去要，于是也不再顾忌地喝了。喝完酒，她才觉得有点奇怪，哪里奇怪呢，她又说不上来。
　　李舒窈砸吧了一下嘴，一回头，少年已经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抱着足球一蹦一跳的走了。
　　“还挺好喝的。”
　　眯着眼睛坐了一下午，晒饱了太阳，李舒窈感觉浑身舒畅，伸了伸懒腰，睁开眼睛的时候，林静嘉已经坐在了她身旁，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广场上的人似乎少了很多，阳光变得更温柔了。
　　“几点了？”
　　“六点多了，快点吃，吃完去酒吧占位置。”
　　“去喝酒吗？”
　　“今晚世界杯啦！”林静嘉轻轻敲了下李舒窈的额头。
　　李舒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啃着手中的这点甜蜜，嘴角泄露出一丝微笑，她想起了那个从小就爱看足球的妖娆女汉子李佳语。

　　李佳语给家里打完电话，再三叮嘱李妈妈明早买了新鲜的米粉后一定要用顺丰快递寄过来。安排好这一切，又打开电脑，搜索去拉萨的机票，周五无票，周六无票，周日无票，返程亦然。合上笔记本，又急匆匆地冲到学校外面的旅行社，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旅行社的票务人员一听说她要买去拉萨的票，查都不查，抬起头，“半小时前最后一张票就是被你们学校的老师买走啦！正好有人退票，他原本是周一的机票，就改到明天了。你如果要周一的票，那还有的。”
　　李佳语想了想，摇了摇头，留了个联系方式，拜托旅行社的票务人员帮她留意下还有没有要退票的，再三感谢后便走了。
　　周五课少，李佳语早早放学收拾了东西便回了和李舒窈合租的公寓。公寓在四惠，地铁过去三站路，方便得很。等到晚上八点，也没有接到票务处的电话，便安安心心的抱着零食看起了南非世界杯的开幕式。

　　林静嘉带着李舒窈走进北京东路的一间酒吧，扶着木栏杆上了几级台阶，迎面飘来青稞酒和牛肉咖喱饭的香味。林静嘉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要了两瓶啤酒，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在电视机前坐定。李舒窈对足球不太感兴趣，远远地坐在吧台旁，懒懒的倚在靠背上，要了一杯青稞酒，浅浅的抿着。驻唱歌手温柔地唱着民谣，屋外的日光照不进来，只从窗口斜斜的洒进来点斑驳，室内灯光昏黄，这歌声唱得人浑身酥软，让人想睡。
　　不到八点，酒吧里开始热闹起来。前排的人三三两两的把电视机围了个水泄不通。随着《非洲时刻》歌声响起，人声鼎沸到了极致。
　　李舒窈单手托腮，手指百无聊赖的摩挲着杯沿，正发着呆，一袋、两袋、三袋、四袋不同口味的膨化食品从她眼前落到了桌子上，紧接着又是十几个颜色各异的果冻，还有几包辣条、小饼干、坚果、巧克力，“噼里啪啦”从天而降，半张桌子堆得满满当当，李舒窈赶忙伸手去拦，免得这些零食弹落到地上。她拿起一包薯片，立马来了兴致。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球服的少年绕过她身后的椅背，靠着她坐了下来。
　　李舒窈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正是下午在大昭寺外递给她青稞酒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依次摘下帽子、墨镜和口罩，塞到他随身带着的背包里，随手拨弄了几下险些被帽子压塌的头发，甜甜的笑了。
　　“陆怀瑾？！”
　　“是我，”他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熟练的插电、联网，“姐姐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李舒窈果断地拆了一包薯条，坚定地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