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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兆府尹   “你的 ...

  •   “你的母亲,叫做柳轻眉,是名满东南的岭南道,龙城府府尹折枝先生的同胞妹妹。”七叔道:“太极宫一纸调令,请折枝先生上京,而你舅父路过江南道时,遭逢不测,无故失踪;你母亲她,秘而不发,女扮男装,假借兄长的之名,领了京兆府的官印文书。”

      男孩儿沉默良久,终于憋出来一句:“娘亲…她胆子,可真够大的……”

      “直到今天,我仍看不明白,她胆量并不大,地上爬过一只蟑螂都能吓得她形容失色,可她胆量又忒大了,世上顶尊贵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七叔摇头又点头,不止是反对还是赞同:“人生而平等,没有高低,不分贵贱,皇城市井,并不会有什么不同,这样大不敬的话也只有她才说得出,借折枝先生的话,她的心中缺少敬畏。”

      “蟑螂?”男孩儿的关注点格外清奇。

      “就是蜚蠊。”七叔轻笑道:“你母亲,她看到蜚蠊之后,总是吓得跳起来,然后尖叫着有蟑螂,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这个叫法了。”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去登台夺花魁?”

      “多年后,我无意询问,你的母亲是这样说的,她说:就像老电影里的场景,一名水手在拥挤的舞池里看到她,转身对他的伙伴说‘看见那个女孩没?终有一点我要与她结婚’。”

      七叔嘴角露出苦笑:“紧跟着她又噗嗤一笑,说没准我就是个百合呢?可就像她的歌一样,她说的什么电影、水手、舞池、百合,还有她许许多多奇怪的言行举止,我至今都不明白。”

      “之后呢?”

      七叔端坐,继续讲他的故事:“得知那位公子是新任京兆尹后,我才知道自己的胡言乱语,闯了多大的祸,京兆府尹,三品大员,虽然在长安城不能一手遮天,但若想为难我一个小人物,太容易不过了,。”

      “灯谜会甫一结束,我慌忙寻新任京兆尹‘柳折枝’请罪;她却没有问责,反倒在京兆府给我安排了差使……”

      ……

      是夜,长安城,京兆衙门。

      烛火下,一身裘衣,身形纤弱的柳折枝,正在翻阅卷宗。

      “开元元年,圣人设京兆府,正三品职,建府衙,总领京师诸般事务。”

      “开元八年,任员外郎孟温礼为第一任京兆尹,开元十三年,调任光禄卿。”

      “开元十三年,任江宁尹周空为第二任京兆尹,开元十五年,遇武功县古井案,判户部尚书张謇之子张之洞秋后之刑,后调任金紫光禄大夫,年余被贬西州。”

      “开元十五年……”

      ……

      “开元二十六年,任刑部掌律令孟温庭第六任京兆尹,同年,陷万年县裹尸案,未审,请辞,被贬柳州。”

      “开元二十七年,任柳州龙城府柳折枝第七任京兆尹……”

      柳折枝眉头微皱,一声轻叹,带着些无奈和担忧。

      “京师四方则,王化之本根。长吏久于政,然后风教敦。”

      “如何尹京者,迁次不逡巡。请君屈指数,十年十五人。”

      “您念叨什么呢?”夏雏,小孩子心性,什么都想凑上一凑。

      “这是很久以前,一位著名诗人,香山居士送给即将上任京兆尹的朋友的一首诗。”柳折枝倒也没隐瞒,解释道:“说的是,京兆府尹调任之迅捷,十年里换任了十五人之数。”

      “十年换任十五人?”夏雏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一年不到就换一人?”

      “从开元八年,到开元二十六年,十八年里就有整整六个京兆尹。”柳折枝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些疲惫:“虽然尚未达到十年十五人的地步,三年一任,也已经很骇人了,甚至,孟温庭在任上只坚持了不到四个月。”

      “这长安城,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合上手里的卷宗,柳折枝生出些许倦意,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他的身子很是乏力,阅完历任京兆尹的详细卷宗更是让人力倦神疲。

      “三姐……”

      “叫我公子!”柳折枝两眼一瞪,打断了夏雏的话,颇有几分身居高位的气势。

      少年郎嘴巴一撇,气鼓鼓道:“这里又没有旁人。”

      “这是京兆府衙,不是柳家后院!”柳折枝道:“说不准,哪堵墙后面,就生了几只耳朵,我们现下就是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需得小心翼翼,一旦行差踏错就是粉身碎骨,若还是这般口无遮拦,就让柳四来替你的位置!”

      “柳四柳四,我一个能打他四个!”夏雏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柳折枝面色沉了下来:“还说?”

      “知道了,知道了。”小夏雏有些怂了,低着脑袋向后退了一步,忽而又似想起什么,抬头对着柳折枝不甘道:“公子,那个叫田七的那般说话,你都不生气?还让他做什么线人,每月二两银子,这不是白送他钱吗?”

      “人家说的都是事实,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柳折枝被他这番转移注意力的表现气笑了:“这京兆尹,的确是个爹不疼妈不爱的高危职业,六任京兆,除了首任孟温礼调任到闲差,又有哪个有好下场?第二任周空远赴边疆,第三任莫戳结党判斩,最惨的还是第四任,在长安城外遭遇暗杀,直接死在了任上,至今都是一大悬案。”

      “相比之下,那孟温庭,算是走运了;当初拿到诏令的时候,我就不愿意来,可结果你也知道了。”

      夏雏没再接话,在柳州,折枝先生接到京兆尹的调令,三小姐就强烈反对他赴任,提出让他辞官归隐,可大公子很是坚持,说什么“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

      最后,大公子在江南道失踪,三小姐无奈之下只得女扮男装。

      毕竟第七任京兆尹赴任途中下落不明,传扬出去,只会引得民心不稳,圣人那里更加不好交代;毕竟,赴任的京兆在半路逃掉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那田七,你虽看他是个小人物,可对官场局势信手拈来,分析的头头是道;若没有灵通的消息和敏锐的嗅觉,是绝对做不到的。”柳折枝继续道:“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有这么个地头蛇从旁帮衬,会省去许多麻烦。”

      “这些暂且不谈,而今我们最大的麻烦,还是孟温庭遗留下来的,万年县裹尸案。”说着,柳折枝拿起了摆在案桌上的另一卷案宗。

      “开元二十六年,十月十七日,京兆府万年县,平康坊,柳林别院,发现一具被麻布裹住的尸体,男,高七尺六寸,身形壮硕,通体无皮,血肉模糊,身份无从辨认。”

      “开元二十六年,十一月三日,京兆府万年县,长乐坊东,一口枯井,发现第二具被麻布裹住的尸体,女,高五尺四寸,身形纤瘦,通体无皮,血肉模糊,身份无从辨认。”

      ……

      裹尸,剥皮,这卷宗……简陋得令人发指。

      从去年十月十七日起,至年末,共发现尸体五具,平均每半月会发现一具。

      “公子,您看出什么来了?”小夏雏坐在桌案旁,肘部压在桌上,两只手托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柳折枝:“从第一起案件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三个月,早期的几个案卷,记录都十分模糊,仵作验尸结果,连死因都不清不楚;人物身份更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不排除人为模糊的可能。”

      “孟温庭主动请辞,他应该是查到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急匆匆的逃离长安城,被贬柳州。”她顿了一下,又道:“给家里传话,让修心阁接触一下这位前任京兆尹,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些线索。”

      “公子。”夏雏无奈道:“柳四他们还没过来呢。”

      柳折枝撇了夏雏一眼,略微有些嫌弃,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哼!”

      夏雏默默生闷气,低着头,在桌子上开始画圈圈,决定等柳四来了,好好揍他一顿。

      柳折枝摇头失笑,也不理会这小家伙,继续道:“让一任三品京兆主动请辞,府衙的卷宗也插得上手,这案子背后的能量怕是惊人;圣上这一张调令,还真是把我推进火坑里了。”

      可不是火坑吗?大公子都失踪了,夏雏暗暗腹诽。

      “京城的宅院是不是还没置办?”

      “嗯。”夏雏轻哼了一声,有些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今夜就在这歇息吧,明日,我们去一趟柳林别院,顺便见见这个验不出死因的仵作。”

      柳折枝的声音却有些冷了,她伸了伸懒腰,如鸵鸟样地窝在案桌上,把脑袋埋在两臂之中。

      “仵作宋词,倒是个好名字。”

      上元夜,灯火喧天,而在京兆衙门的案卷室;新任的三品京兆,同他的小仆人,便在案桌上凑合了一晚。

      ……

      “这些,都是听你夏叔说的。”七叔脸上那褶皱都生动了些,显然,因柳轻眉的赞扬甚是得意:“他还气不过地你母亲夸赞于我,将你七叔也揍了一顿。”

      “夏雏叔,他有这么厉害?”男孩儿有些不以为然,七叔的本事他是见过的,那夏雏当时只是个总角小童,武功能有多高?

      “你可不要小瞧了夏雏,他年龄不大,武功却出神入化,你母亲身边的人,柳四,我……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夏雏从小就跟在轻眉身边,曾数次在危难中救下你的母亲,在整个长安城,能说稳胜过他的,也只有金吾卫上将军,陆铭。”七叔道:“我这身本事,大部分还是跟小夏雏学来的。”

      “这么厉害?”男孩儿瞪大了眼睛,他虽未入朝为官,也不曾去过长安,对京师左右十二卫的大名也有所耳闻。

      “不然怎么能给三小姐当贴身护卫?”七叔道“第二日,我去京兆府报道的时候,你的母亲和夏雏,还双双趴在案桌上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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