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默》誑嘘

19、章四 困兽之斗

　　秋日中旬，小老虎已经能够双脚落地了，魏恒搀扶着小老虎，办理出院手续。小老虎腿算是治好了，但是心头还是一阵发慌，觉得恨意中又泛出悔恨。

　　刚出院，魏恒一把抱起小老虎：“吃点什么，都到晚饭点了。”

　　徐煜点头：“去吃虾吧。”徐煜脸色红润，微微有点淡黄。眼中有光，但是又少些平时的欢快，并非欢快，而是平日里的轻松，靠在魏恒怀中的轻松：“慢点走。”

　　“行。”魏恒没在意，依旧笑着回答。

　　秋天仍有微弱的蝉鸣，有气无力地哀嚎，傍晚时分，天色昏黄，枝头停着几只衰老的老鸦，老鸦偶尔飞来几只，偶尔飞走几只，一时跳到这棵树上最高的枝头，一时飞向另一棵树最矮的树杈。而树呢，大多都是笔直的白桦，偶尔夹着几棵梧桐。大人们在家门口一声长啸，老鸦散去，在街边玩耍的孩童便向自己家奔去。魏恒抱着徐煜，走到一家小炒店中，点了一份龙虾。

　　“其实医生跟我说你这腿伤了应该忌口。不能喝碳酸饮料，少吃辣，少吃......”魏恒朝着怀中小老虎念叨，小老虎靠在魏恒怀里：“我腿断了我还没跟我爸说。”

　　“我知道，不然你要你爸过来报销医药费？”

　　“钱我会还上的，我在马戏团找了份兼职。”徐煜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网上找的？”

　　“嗯，就新开的。我觉得E州要发展起来了。”

　　“不可能，我十年前看着是这样，十年后回来还是这个样。”魏恒抽了双筷子，店老板把龙虾端上桌，老板插了一句：“那个马戏团最近是挺火的，网上宣传也很好......”

　　“你在那做什么？”魏恒问道。

　　“就周六周日去门口换演出服接客，告诉游客哪里应该怎么走。这个马戏团兼职按天给钱，一天五十，寒假也快到了，估计我全部周六周日都拿来做兼职。”

　　“其实我没想要你还医药费，而且上次那个姓金的爸妈不是给了钱吗？”

　　“我认识那个姓金的，他没父母，估计来看我的那两人是他请来走个过场的。”

　　魏恒拿起虾，鲜红的虾壳，在小店纯白的灯光下，显得十分亮眼，虾壳上布满油光，汁水从虾尾顺着魏恒的手滴在桌子上：“哦，但是他赔钱了，再说你还有保险，我没花多少钱，就大概一两百。没事，我爸给钱，他要是不给钱，你看他那些小姨子怎么被我整。”

　　“你这么坏吗？”

　　“那是，谁先不干人事？”魏恒喝了口汽水，把剥好的虾递到徐煜嘴边。

　　“也是。”

　　晚饭后，魏恒牵着小老虎的手，在街边散步：“小老虎这还没到老年，就想先体验老年生活？”

　　“我们现在生活是挺养老的。”

　　“去蹦迪吗？”魏恒停在酒吧门口。徐煜咽了咽口水，先一步进了酒吧，魏恒紧随其后，吧内灯红酒绿，从外面看完全是一阵毫无生气的景象，但是吧内确实别样的生命，整间酒吧在高呼尖叫中活了过来，徐煜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诡异，又拉着魏恒从酒吧出来，走到酒吧门口：“我还没成年。”

　　魏恒拍了拍徐煜：“你抽烟的时候不想这个问题，和我谈恋爱不想这个问题，现在意识到自己还没成年？”

　　显然魏恒语气中带着嘲弄，徐煜原本没在意：“我回去了。”

　　魏恒拉住徐煜：“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想法挺怪的。”

　　“嗯，我喜欢逃避问题，我习惯了。”徐煜靠在酒吧前的电线杆上，电线杆是水泥制成，靠在上面略感冰凉。

　　魏恒哈了口气：“随你，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走吧，我会走路。”

　　“嗯，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看见徐煜越走越远，魏恒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浅黄色的，封口处没有粘牢，而是故意虚掩着，魏恒再次打开信封，确认了位置：柠檬酒吧。再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酒吧，往里走了进去。

　　魏恒一边走一边想，走到一号吧台前，点了一杯伏特加，一号吧台除了魏恒以外，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女子，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女子看向魏恒手中的信，拿起手中的酒向魏恒靠近：“弟弟叫徐煜吧。”

　　魏恒点点头，警告信确实是写给徐煜的，信的内容很简洁，一句话：陪我殉情，否则你小心男朋友，以及落款的时间十月二十七日。信是魏恒在徐煜抽屉中发现的，收到信的时候，徐煜腿已经快好了。

　　女人继续说话：“我儿子在就车站等你，快去吧。”

　　女人没再多说，向舞池走去，消失在人群中，等魏恒回过神，向继续打听事，女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魏恒走出酒吧，没向旧车站的方向走去，而是向警局走去，他掏出挎包里的手机，关掉录音键。走到警局，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夹住信，把录音笔握在手掌中，用右腿顶起挎包，靠在警局前的树上，右手把挎包拉链合拢。

　　魏恒捏着信，紧紧捏着，在警局前犹豫片刻，魏恒用颤动的左手从夹克中拿出电话，打通了徐煜电话。

　　徐煜接通了，魏恒拿手机的左手平复心情：“你到家了吗？”

　　“嗯，我在洗澡，等会再打。”

　　“行，你先洗，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回去。”

　　魏恒挂断电话，走进警局。警局的灯发白，虽然是节能日光灯，但是警局内亮堂得让人发晕，特别是当光线照在墙壁瓷砖上时，光线反射到人眼中，让人觉得倍感不适。警局很小，就大概一个教室的大小，一共摆了四张办公桌，一张办工作前有两把椅子，靠左边的座位上有位女民警，背着门坐，没有察觉有人来报案。

　　魏恒拍了拍女警的肩，女警转过头，三十岁左右，脸上很干净，倒是五官长得配不上干净的脸，披着中长发，头发正好整整齐齐的落在肩上。

　　“姐姐，我来报案。”魏恒弯下腰，女警扭头放下手中的卷宗，把一旁的板凳拉过来放在身后：“你先坐。”女警放下笔，在方凳上扭过身子，朝向魏恒：“什么事。”魏恒把右手捏着的信和录音笔递给眼前的女警。女警播完录音，看完信：“所以他准备约你去旧车站？”

　　“嗯。”魏恒话音刚落，几个穿警服的男子走进来，女警看了眼门口，接着又把目光转回手中的信：“你最近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我一个学生能得罪什么人。”

　　“那你觉得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

　　“没有。”魏恒用拇指搓了搓手掌，后面几名男警递给女警一碗面，女警点头示意：“谢谢强哥，还麻烦强哥带人去旧车站，这个孩子被恐吓了。”男警拉着身边另一个年轻男警走出警局。

　　女警把面放在桌上，从身后拿出笔记本，打开夹在笔记本中的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信。”

　　“前天在我同桌的抽屉里。”

　　“你是叫徐煜对吧。”女警抬头看看魏恒，魏恒还在用拇指搓着手掌：

　　“嗯，我叫徐煜。”灯恍惚一闪，几个男警抬头，其中一个个子比较矮的扣扣脑袋：“等会跟强哥说这灯要换了吧。”

　　一旁站在警局门口的老头点点头：“我去吧，老麻烦强子，你们这群小年轻就是喜欢欺负老实人。”

　　刚刚说要换灯的男警，站起身来：“我去吧，老爷子歇着。”

　　魏恒松开手，把两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女警继续说道：“别紧张，法律能保护你。”

　　“我不是紧张。”魏恒皱了下眉，叹了口气，把腰杆挺直：“姐，你继续问吧。”

　　“你把基本信息填一下。”女警递给魏恒一张表，把笔递给魏恒，表头写着“派出所受案登记表”。

　　魏恒填完，还给女警。

　　“行，你同桌人怎么样。”

　　“温柔。”魏恒小声说道，女警把头往前凑了凑：“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他挺温柔的。”魏恒揉了揉脸。

　　“我问的是他大概的信息。”

　　“哦哦，他叫......”魏恒停了一秒：“叫什么还要了解吗？”

　　“方便调查。”

　　“他叫魏恒。”

　　“年龄性别。”

　　“17岁，男。”

　　“行，你把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带着去马路对面的复印店复印一份，我这要报备。”

　　魏恒捏了捏裤腿：“我身份证在家。”

　　“这，你先回去把身份证拿来，我忘记说了，应该一开始就需要复印件。”女警扣了扣脑袋。

　　魏恒走出警局，才觉得没必要伪造身份。他从口袋掏出身份证，走向对面的文印店。

　　回到警局，魏恒向女警坦白，女警笑道：“我这可以拘留你你知道吗？”魏恒耷拉着脑袋：“我刚刚脑袋有点晕，人不清醒。姐姐，你别拘留我，我还要上学呢。”魏恒故意放低语调。

　　“那你答应我，接下来所有的问题都要如实回答。”

　　“嗯。”

　　录完口供，盖完章，刚刚出去的男警回来：“车站是有个男孩，一看我到了就死命往车站外面跑，喊他他也不听，给他溜了。”

　　魏恒打了个哆嗦，女警告诉魏恒自己可能随时和他联系，魏恒答应了。

　　离开警局，魏恒走进狭窄的胡同，侧着身子走，熟练地在胡同内穿梭，胡同很窄，魏恒侧着身子也只能刚好走动。胡同尽头有栋房子，房子不高，大概只有三层，样式是旧式的洋房，房子只有一扇门，二层左右有一扇窗，窗前有两盆吊篮，算是在胡同阴冷环境中出现的一点生机，魏恒掏出钥匙，打开门。

　　走进房内，魏恒给他爸打了电话：“我在老房子睡，你别带人。”没等电话那头回应便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