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9、约定以后

　　两人的眼里都清晰映出对方如今的样子，董天啸一身红衣显得越发器宇轩昂，眉梢入鬓，眼如黑曜石闪烁着熠熠星光，鼻子高挺薄唇线条优美，端的是一幅翩翩郎君的模样。
　　尹苏怡一头青丝挽成繁复发髻，满头华贵金簪，衬得那发越发的墨黑。如玉的额上描一朵艳丽的红色桃花，柳叶弯眉，莹莹杏眸，嫣红润泽的唇，只一眼无边的丽色便扑面而来。
　　刚拜过堂的两夫妻暗暗观察着对方，都不约而同在心里为对方的好容貌赞叹，只面上不显仍是神情淡淡。
　　两人就这样盯着对方，还是董天啸做错了事心虚些，咳了一声后打破静默，“那一夜，对不住了。”
　　提起那无故被唐突的一夜，尹苏怡还是有些气闷，然她也不是不依不挠的人，对方既然认错她便松了口，故淡淡应了一句，“嗯。”
　　董天啸没想到她会这么简练的回答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房内又重新尴尬地寂静下来。
　　尹苏怡却与他僵直不下去了，为防唇上口脂弄花，她今日未喝过一口水进过一口吃食，如今肚子饿得十分难受，她不由得看向了外间的紫檀圆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吃食，饭菜点心皆有，备着两副碗筷，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董天啸发现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后，随着看去，入目所及是那摆着吃食的圆桌，他意识到尹苏怡应该饿了，忙有些讨好地开口道，“你要不要用些饭菜？”
　　“好。”尹苏怡也不扭捏，丢下这么一句便径直下了床，直奔那圆桌。
　　红衣丽人走过身旁，幽幽兰香余韵未消窜入董天啸鼻中，他站了站后也一起在那紫檀圆桌边落了座。尹苏怡已经吃开了，然就算很饿，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十分优雅。
　　董天啸没有胃口，只倒了酒喝。他偷偷观察着尹苏怡，那新嫁娘没有因自己在身边有丝毫羞涩，毫无顾忌地专心用着饭菜。
　　董天啸内心苦笑，只怕自己在尹苏怡心中的形象是非常不堪的，她不对着自己怒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哪还能指望她把自己当丈夫看。再说他也一时不想那么快与尹苏怡做夫妻，他刚经历了一段情殇还未想那么快接受另一个女人，就算那女人嫁给了他，然他自私地还是有些排斥。
　　董天啸仰头饮尽一杯酒，又继续倒了一杯。
　　尹苏怡吃了一些便不再吃了，饿过了头反而不宜敞开肚子吃，她掏出帕子细细擦着嘴唇。那方帕子为了应景，也是大红的。尹苏怡擦拭后，把它折叠收了起来，抬眸看向一言不发喝着酒的董天啸。
　　“你我今后做一对怎样的夫妻，你可有打算？”尹苏怡这阵子思来想去，觉着自己与董天啸尴尬便扭的关系，要寻法子解决，这一难题她自己说了不算还得看看董天啸怎么想的。
　　董天啸正要饮手中之酒，闻得尹苏怡如此问，倒把酒杯放在了桌上。他深邃眼眸有些惊讶地看向对面正色端坐的女子，她倒是直来直去的，他所接触的女子都是含蓄婉约，连尹清柳也不例外，很少人有人能如此坦荡问着这关于男女之情的问题。
　　尹苏怡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并不答话，她吐出一口气后，轻声说着这段日子自己思来想去的打算，“既然你不说，那便听听我的想法。我知道你还忘不了我姐姐，那我们不着急做夫妻先慢慢处着，最后结果随缘吧。如若最后我们走不到一块，或者我想走了，那等这风波消停了你便给我一封和离书，这段时间你我以礼相待便可。你看如何？”
　　董天啸着实被惊到了，他原本也是如此想的，只那样对尹苏怡不公平。他原是想着过段日子后再与尹苏怡慢慢商议，没想成婚当晚她却自己提了出来。
　　眼前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董天啸心中又敬佩又内疚，更为前一阵子戏耍尹苏怡而更加羞愧。
　　“世子？”尹苏怡催促着，她瞧见董天啸眼底的内疚了，心里有些微微叹息，看来这桩姻缘她得到最多的便是夫君的内疚了。
　　“委屈你了。”董天啸沙哑回道，“若是最后你我当真走不到一块，我会补偿你的。”
　　尹苏怡微摇头，“无妨，我并不需什么东西。只现今国公与夫人那该如何应对？”
　　尹苏怡没有改口叫爹娘，董天啸注意到了，开口道，“这段时日得劳你配合我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不然他二老知晓我们的打算必不会同意。未免伤了他们的心，能瞒多久便瞒多久吧。”
　　尹苏怡点了点头，应了。
　　大家说开，董天啸虽然还是因戏耍尹苏怡之事对着她有些许不自在，然比方才紧绷不敢放松的状态好多了。他瞧着夜已深，便开口道，“你上床歇息吧，我在窗边那榻上睡。”
　　如此解决两人的床榻问题，尹苏怡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与董天啸同床共枕，如今两人分睡倒解了她的忧虑。
　　尹苏怡轻声道谢，便爬上喜床抖落被面上的花生红枣等果子，然后放下了帷幔。董天啸透过那重重红色纱幔隐约可以看到她慢慢挡在床榻上，没有脱掉外裳。他失笑摇了摇头，她这是防着他呢，莫不是怕他会半夜唐突她？
　　董天啸再看一眼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起身去了相邻隔间的小塌躺下。
　　满室喜庆，婴儿手臂粗的红烛滴泪，偶尔爆出油花，鎏金小香炉烟雾清浅，诱人熏香盈满室内，如此佳景该是有一对交颈鸳鸯水乳交融的，偏偏房内这一对却分榻各自安睡着。
　　不光宁国公府的这一对新夫妇不走寻常路，东宫喜房内也是有点非同寻常。
　　太子匆匆露面把尹清柳的盖头揭了后，便以她身怀有孕不宜侍寝为由另去它屋歇息了，留尹清柳独守空房。虽然太子此举有失尹清柳的颜面，但她反而松了口气，虽然嫁了东宫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自己此时的身份。
　　夜晚静悄悄过去，晨光绽现。
　　董天啸在小塌上歇息了一晚，天一亮他便醒了过来，闻得屋内尹苏怡清浅的呼吸声，知道她还未醒。
　　他起身下榻发出些微轻响，没想到却弄醒了尹苏怡。只见红色纱幔后的那个人影受惊似的猛地坐起身来，隔着床幔看见董天啸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你醒了？”董天啸先打招呼，刚睡起来的嗓音低哑带着勾子，勾得人心里微微一动。
　　“嗯。”尹苏怡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里还有着些许睡意。
　　尹苏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把剩余的睡意赶跑。初到新地方她有些不适应，昨晚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刚才睡梦中听见些许声响便一下惊醒了。
　　门外的燕巧听见屋内的声音，知道主子起床了忙敲了敲门，她昨夜也是微眯了眯眼没敢深睡，一早就起来到主子屋外等着伺候。
　　董天啸走去把房门打开，燕巧便领着人进来伺候。她见屋中一对主子还是穿着昨晚的喜服，好似未脱下过，疑惑皱了皱眉。
　　尹苏怡昨晚和衣而睡确实是有些防备董天啸，没想他倒老老实实安睡到了天亮。此时她身上那大红喜衣已经有些皱了，她便下床转到屏风后换了下来。
　　燕巧刚忙跟过去服伺，董天啸也在丫头们的伺候下更换了衣裳。一扇红木镶玉心屏风把两方隔开了，自成一天地。
　　尹苏怡换好衣物出来，董天啸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屋内等着她一起去给长辈请安。
　　他微微抬眼，便见一丽人从屏风后转出，绯色暗花锦裙，裙摆上大朵大朵金银线绣出的牡丹，随着脚步的移动裙子在空中微微款摆，牡丹花栩栩如生似迎风招展。尹苏怡昨晚的发髻已经拆卸，一头墨黑青丝柔顺披在肩头，衬得那张雪白小脸更加剔透如玉般。
　　尹苏怡原是低着头以手轻梳发丝，感觉到一目光，抬头看去发现是董天啸在看自己。
　　新婚第一日，董天啸也合时宜应景穿上了赤色衣袍，衣襟袖子用金线勾勒着祥云图案，那一身衣裳穿在他身上没有一丝轻佻，反而衬得那人越发的清冽。
　　两人目光相触，不约而同均移开了。
　　尹苏怡做到梳妆台旁，令燕巧赶紧帮她打扮起来。她看到董天啸等在屋里，便猜到他是要等着自己一同去向宁国公夫妇请安。新嫁娘第一日的请安可是一件大事，她不敢让长辈久等，催促着燕巧。
　　尹苏怡在一不熟悉男子旁边梳妆打扮其实是不自在的，只这不仅是她的房间也是董天啸的，她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只能忍了那便扭佯装无事地任燕巧打扮。
　　燕巧手脚麻利给自己姑娘挽了个凌云髻，又挑了几个华贵簪子插上。
　　董天啸没有见过女子梳妆打扮，忍不住偷看了过去。
　　黛石轻扫弯眉，脂粉淡扑雪脸添上好气色，口脂描摹粉唇显得更加鲜润。尹苏怡虽然穿了一身绯色衣裳，却没有浓妆艳抹，那柔雅气息很好压住了衣裳，出尘飘逸至极。
　　尹苏怡仔细打量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却在铜镜里看到董天啸目不转睛望着这边。她臻首微转，董天啸若有所觉飞快收回视线，心里有股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心虚，淡粉浮上他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