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8、埋葬过去迎娶新人

　　这番指责令董天啸十分痛苦，他握着尹苏怡的大手不觉用了力，低哑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该如此。只我一时还忘不了清柳，听到她病重，我甚至心如刀割，只想来尹府看看她怎么了。”
　　董天啸无力地放开紧抓着的尹苏怡手臂，颓然道，“我保证只是想来看看她病得怎样了，并不想做其他的……”
　　那话中的痛楚悲伤让尹苏怡有所触动，她转过身，看着满身颓然站在夜色中的英挺男子，有些心软了，想了想后略带怜悯地轻声开口，“我姐姐确实病得厉害，然还能治，最要紧的是她已身怀一个月身孕了。”
　　此言一出，董天啸惊愕看向尹苏怡，不敢置信道，“她身怀有孕了？”
　　尹苏怡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望世子慎重行事，不要再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来连累董尹两府。”
　　董天啸神魂不定，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尹苏怡的告诫，整个人浑浑噩噩沉浸在尹清柳怀了身孕的消息上。
　　尹苏怡看他仿佛失了一切的神情，有些怜悯，只这事他知道了也有好处，说不定就能断了对尹清柳的感情。
　　两人默默相对着，然后听见了刚才那两个婢女去而复返的声音。尹苏怡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不放心叮嘱一句，“世子还是早点离开尹府吧，莫要再生出什么事端了。”
　　董天啸失魂落魄地没有应答，尹苏怡轻咬唇瓣，也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只能心情沉闷地匆匆从假山后走出。董天啸没有追上来纠缠，尹苏怡有些松了一口气，然内心却又立即烦乱无比。
　　正巧那两个婢女搬着花盆路过，看到尹苏怡站在那里，大吃一惊，“姑娘，你怎么在这？”
　　尹苏怡未免董天啸被人发现，迈步离开假山远一些，强装镇定开口，“我本来就在院子里赏夜景，倒是你们，花是否搬完了？”
　　“这一趟就搬完了。”婢女被尹苏怡问话，顾不上再猜测什么，恭谨回道。
　　“那就好。”尹苏怡回道，急着迈开步子踏上了回廊的台阶。
　　“姑娘！”燕巧领着人匆匆而来，见到尹苏怡忙扑过来。
　　“姑娘你可吓死我了！我回屋不见你，急得到处找，姑娘你去哪了？”
　　尹苏怡把在院中赏景入迷忘了回房的借口又拿出搪塞，燕巧半信半疑，然看着尹苏怡颇为疲累的神情，忍下疑惑扶了她回房。
　　待回房，除了鞋袜和披风后，尹苏怡就软倒在床榻上。
　　屋外果然如预料般噼哩叭啦下起了雨，还伴着阵阵雷电。燕巧拿了薄被出来给尹苏怡盖上，又仔细掖紧被角，放下淡青色床幔后她轻放脚步去外间的小塌歇息了。
　　紧闭的帷帐内，原本已经闭上水眸的尹苏怡又张开了眼睛，听着房顶叮叮咚咚敲打在青瓦上的雨声，神思不宁发着呆，眉间有淡淡烦闷。
　　董天啸自从尹苏怡走后，一直呆呆静立在那，直到一场冷雨浇淋身上才唤回了他的神魂。夜雨冰凉，重重打在脸上。
　　他偏头望向清芬阁，此时此刻彻底感觉到他与尹清柳再无可能了。内心灌满冷风，董天啸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尹府，又如何回到了宁国公府。
　　被他打晕的张志已经醒来，正着急找着董天啸，好在他机灵并没有让宁国公知晓世子不见了。董天啸一身黑衣湿透，失魂落魄回来，张志又欣喜又担忧，迎了董天啸进屋，为他换下那身黑衣。董天啸如丢了神智任他服伺，最后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那一夜过后，董天啸在心里慢慢把尹清柳埋葬了。宁国公府人发现，世子突然变得清冷了些，提起他与尹二姑娘的婚事时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一夜过去，雨已停歇，被夜雨洗涤过的天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尹侍郎不敢耽搁，一大早便进宫向乾安帝禀明尹清柳身怀有孕。乾安帝大喜，皇室子嗣一向稀薄，他后宫无数妃嫔然也只有两儿两女。那两儿一是太子陆晖，一是秦王陆栋。两人虽已大婚子嗣却艰难，秦王无所出，太子膝下也只有一皇女长成。如今尹清柳身怀有孕，若是能诞下龙孙，那真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乾安帝给尹清柳赏赐了源源不断的东西，更是派了两个太医常驻尹府给尹清柳保胎。尹府一时荣宠无比，各大世家纷纷靠拢过来。
　　乾安帝又令司天监重新选了太子与尹清柳成婚的日子，盼望着尹清柳能尽快嫁进东宫。司天监选来选去，把婚期提前了一个多月。这样子尹府上下忙成一片，加紧准备着两位姑娘成亲的事宜。没错，尹苏怡还是要和尹清柳同一天出嫁。
　　忙乱的日子里，宁国公府送来了十分丰厚的聘礼，尹老太君看着那聘礼高兴了好一段日子，知道宝贝的孙女嫁过去后夫家不会亏待她的。尹苏怡面上虽装出羞涩，心里却烦闷无比。
　　自从董天啸夜探尹府被她揭破后，烦闷的情绪一直困扰着尹苏怡。她不欲尹老夫人担心，平日里掩饰着自己的思绪。好在董天啸自那夜后没有再有任何动作，尹苏怡一方面微松了口气一方面更加烦恼。
　　心里装有他人的夫婿，她虽然打算嫁过去后相敬如宾，只想起那夜董天啸唐突她的事，一时又记恨得想悔婚。
　　在尹苏怡的烦恼忧愁中，时光飞逝，一下子便到了大婚那日。
　　那日天还未亮，尹苏怡便被叫起来洗漱更衣，然后去拜祠堂辞别家里长辈等。做完这些，日头已渐盛，尹苏怡又赶紧装扮起来。
　　折腾大半日，尹苏怡看着明亮铜镜中那云鬓芙蓉面，大红衣裳的丽人有些呆住了，她平日装扮一向素雅难有这么艳丽的风情。
　　燕巧在一旁也夸道，“姑娘这新娘装扮好看极了，就像天上的仙女似的。”
　　容貌被人夸，尹苏怡还是很高兴的，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更显得镜中美人诱惑至极。
　　“我的孙女自然是好看的。”门口传来这么一句，尹老太君拄着楠木拐杖走进屋内。
　　尹老太君走近，细细看着尹苏怡的装扮，点了点头，“这身打扮确实不错，平日里的模样素雅了些，嫁人后多些这样艳丽的打扮才能留住丈夫的心。”
　　尹苏怡原本很高兴见到老夫人，此话一出，那脸上的笑淡了些还稍显僵硬，她立即低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假装是在害羞。
　　老太君果然被骗过，笑道，“还害羞，待会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那语气里有不舍有欣慰，尹苏怡听得有些难受，一把抱住老太君，把头靠在她腰上，眼睛酸涩得厉害，“就算嫁人了，我还是老夫人最疼的小孙女。”
　　老夫人轻轻抚着尹苏怡脑袋上的繁复发髻，“这是当然的，你就是我的心头肉。若是你父母还在，看见你出嫁，该有多欣慰呀！”她幽幽叹了口气，怕惹尹苏怡伤心，又继续道，“好了，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些。清柳丫头刚才已经坐花轿进宫了，想来待会宁国公府也该来了。”
　　尹府双殊虽同一日出嫁，时辰还是尹清柳早了些，免得两桩喜事冲撞在一起。刚才尹府锣鼓喧天，尹清柳已被送进了宫里，现就剩尹苏怡在府里了。
　　果然那话音刚落，震天的乐声人声在府外响了起来。
　　“好孩子，宁国公府来接你了。”老夫人霎时不舍，话声中带上了泣音。
　　尹苏怡也是瞬间红了眼眶，猛然意识到就要离开养育照顾她十几年的老人了，那泪花在眼中积聚着要落下。
　　“好孩子，别哭，大喜日子可不能哭的。”老夫人忙拿帕子去压尹苏怡的眼角，不让眼泪冲花脸上脂粉。
　　尹苏怡不想要老夫人担心，眨了眨眼睛努力掩住那酸涩，挤出一抹轻松的笑了，“我不哭，老夫人别担心。”
　　她把老太君的手拉下，紧紧攥在掌心，那手干枯而褶皱着，尹苏怡这一刻清晰感受到原来一直给予她依靠的太君已经这么老了。她眼中压下去的酸涩差点汹涌夺眶而出，用尽全身力气才又把那泪水压在眼底。
　　她缓了下情绪，出口还是带着微微泣音，“老太君好好照顾自己，过几天回门，我便回来看你了。”
　　“好，好。”老太君强颜欢笑着点头，她命喜娘把盖头给尹苏怡盖上。
　　不一会儿，尹大夫人便进来催着要尹苏怡上花轿了。尹苏怡便被喜娘扶着离开尹府，上了宁国公府的花轿。
　　那花轿没有直接抬回宁国公府，为显郑重绕着大半个京城走了一圈。一路上给百姓们纷发喜糖铜板等，沿路百姓都喜盈盈贺喜着。
　　尹苏怡坐在微晃的轿中，作为新娘却没有那些人那么高兴，反而惶恐着，为以后未知的生活惶恐着。
　　不知过了多久，喜轿终于在宁国公府大门前停下了。喜娘掀了轿帘，把尹苏怡扶着下来，然后把喜绸塞到她手里。
　　尹苏怡握着那喜绸，隔着头帕垂眸看到一双男人靴子站在她跟前，靴子上亦是大红喜衣，看来身前这人就是今天的新郎，董天啸。
　　她收回视线，思绪万千，前两月的那天晚上他们二人闹得可有点难看，如今一看到董天啸，尹苏怡就心里不自在，有些怨怒又有些心灰意冷。
　　董天啸看着前面的红衣新娘，心里也是思绪百转，在喜娘的催促中，他牵着喜绸的另一头领着尹苏怡前往大厅拜堂。
　　今日亦是太子娶侧妃的日子，皇家脸面不可拂逆，京里世家都进宫贺喜了。宁国公府没有半个宾客，只有宁国公一家子张罗着这喜事。
　　拜堂行礼后，尹苏怡被送进了洞房内，因没有宾客董天啸也不用去应酬，跟着她一同回了喜房。
　　尹苏怡被安置坐在床榻上后，董天啸便把奴仆赶出去了，只余他两人呆在房中。然董天啸没有立即去掀那盖头，反而坐在桌边端看起了尹苏怡。
　　董天啸承认自己莫名胆怯了，一想起前段日子他对尹苏怡做的那些事便觉得有些头疼，如今人娶了回来，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
　　尹苏怡可以感受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挺着腰肢端正了身子，耳观鼻鼻观心看着那盖头底下缀着的流须。
　　两人不知僵持了多久，董天啸慢慢起身，一步一步靠近那床榻。尹苏怡看到帕子边沿被一只修长如玉的大手捏住，那只大手微一使劲，盖头掀开，满室喜色中两人面无表情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