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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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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清柳晕倒,红芙站得近,及时扶住了尹清柳。
而尹大夫人爱女心切,顾不上许多,从下面的席位逾矩地跑到上首一起扶住尹清柳。
她看着自己女儿就算晕了过去,还是死死地抱着怀中的襁褓不放,通红的眼眶忍不住留下哀戚的泪水。
而皇后听到太医们的话后,也是腿软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再亲眼见着尹清柳去探了小皇孙的鼻息后承受不住地晕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彦的第一个皇孙夭折了!
皇后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地也要晕过去。
张嬷嬷扶着她,焦急连喊了几声,“娘娘!”
皇后被那叫声唤回些许神志,狠心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肉,借着那疼痛彻底清醒过来。
她凤眸沉如墨,杀意凛然地剜着地上跪着的三个太医,“说,小皇孙到底是怎么死的!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殿内气氛如坠寒冰,众位女客屏息静气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呼吸太大而招了祸。
只见一名太医战战兢兢禀道,“臣在小皇孙鼻间发现了些许香粉,再依着小皇孙的脉相,微臣猜测小皇孙应是吸入了香粉,故而引发了过敏性哮喘,而且病症太严重所以才会让心肺衰竭而亡。”
说着,他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地呈上一张素帕,素帕上是他方才掏了小皇孙鼻子的棉花团,“娘娘明鉴,这棉花团上的香粉便是微臣方才从小皇孙鼻子里取出的。”
张嬷嬷在皇后的示意下上前接过了那方素帕,然后闻了闻棉花团上香粉的问道,“娘娘,是梅香!”
尹苏怡听着这话,面色煞白,腿软得简直要站不住,浑身似扎进了冰窟窿,每块骨头都在哆嗦,却仍咬牙勉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失态。
梅香!自己如今身上不小心沾染上的就是梅香!
尹苏怡想到似不小心撞了她让她染上一身梅花香的宫女,想到送膳宫女进入大殿时猛然灌入的那阵大风,许是那时,大风把她身上沾染上的香粉吹进了小皇孙的鼻子里,阴差阳错下害小皇孙夭折了。
想明白一切后,尹苏怡遥遥望着大殿上方。那里,尹清柳瘫在椅子里,惨白了面容,紧闭双眼不省人事。尹大夫人守着她,哀戚地默默垂泪。而燕巧抱着那已经没有了任何声息的襁褓,也在抹泪。
尹苏怡痴痴看着那里,心头宛若结了刺骨的寒冰,痛苦又绝望。
自己无意间竟给亲人造成了那么巨大的痛苦。
她悲恸得难以自抑,眼圈一热,眼泪就涌出来了。
而皇后听到张嬷嬷的话后,咬着牙,目光似刀地一一巡视着下面噤若寒蝉的众位女眷,最后那恶狠狠的视线落在尹苏怡身上。
发生意外时,众女眷只有她离小皇孙最近!她的嫌疑最大!
皇后的凤眸凝了三尺寒冰,片息不眨地剜着尹苏怡,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道,“查!给我查,到底谁身上带了梅花香!”
尹苏怡呼吸一窒,闭了闭眼睛,手足微微颤抖着,只觉小命休已!
皇后凤旨一下,不一会儿便有十来个老嬷嬷从后殿冒出,沉着脸去嗅闻席间各位世家女眷身上的熏香。
尹苏怡惨淡着脸,任一个又瘦又高,下巴尖削,颧骨高耸的老嬷嬷凑近来嗅闻身上的味道。
“娘娘,宁国公夫人身上有梅香!”
随着老嬷嬷的话落,皇后急怒,霍地起身,一掌拍在彩绘云纹大案上,“快把那贱婢给我抓起来!”
皇后一怒喝,便有两个老嬷嬷上前狠狠摁住了尹苏怡。
尹苏怡肩膀被死死摁住,膝盖窝又被狠狠撞了一下,不由得痛呼一声,顺势跪倒,噗通,膝盖响亮地触在地上,火辣的痛意瞬间蔓延至全身,尹苏怡眼角沁出了泪。
这意想不到的发展令殿内众女眷哗然,尹太君看着跪在殿中苍白着脸的尹苏怡,心如刀绞,却又不知所措,只能拄着拐杖急切离席,在殿中跪下向皇后求情道,“娘娘!此事必有隐情!还请明察秋毫!”
“国公夫人与侧妃娘娘是血缘至亲的姐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害她的孩儿!更何况在今日如此盛大的宴席上,亲自去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国公夫人便是再没脑子也不可能如此行事啊!”
尹太君的一番谏言,皇后盛怒之下还是听进了几分,眼中快要翻滚而出的浓厚杀意凝了一凝,若有所思起来。
尹苏怡扭头看着颤巍巍跪在殿中为自己求情的尹太君,眼圈一热,不由得留下泪来。
而燕巧看着自家姑娘被抓着急不已,但头脑却一刻不停地在思索着该怎么办,这会儿脑袋忽然一闪,想起了满月宴开始前自家姑娘去了一趟东宫,而且还抱了小皇孙,小皇孙那时候并无事,若是她要害小皇孙那时候便害了为何要等到宴席上再出手?
于是,她也赶忙跑到大殿中央跪下,“皇后娘娘,我家姑娘是冤枉的,她先前去了一趟东宫还抱了小皇孙,小皇孙那时并无异样啊,柳侧妃和她身边的红芙都可以作证!如今只怕另有隐情,还请娘娘明察!”
皇后闻言,看向角落里仍旧昏迷不醒的尹清柳和含泪守在她身边的红芙。
殿中众人的视线也一起集中在了红芙身上。
红芙透过婆娑的泪眼,看见了殿中正焦急望着她的尹太君和燕巧,她的目光移开缓缓落在了面色苍白的尹苏怡身上。
那人的眸子虽带着几分紧张不安,却明澈得彷如夜空中的星子。
红芙看着那样一双眼睛,心中为自家姑娘而生的怨恨息了几分,沉默半响后,哑声开口,“国公夫人先前确实是在东宫抱了一回小皇孙,当时并无异样……”
皇后闻言,沉吟片刻,然后两道目光带着冰渣子刺在尹苏怡身上,“尹氏,你如今身上的梅花香作何解释?”
尹苏怡抬头看着上方高贵的皇后娘娘,那失了血色的樱唇抖了抖后,哑声开口,“启禀娘娘,臣妇身上的梅花香乃是开席前被一宫女撞入怀中无意沾染上的,当时臣妇还被那宫女身上的香味给刺得打了个喷嚏……”
霍夫人当时也是在场的,赶忙站出来作证道,“启禀娘娘,开席前宁国公夫人确实被一宫女给撞了,臣妇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皇后脸上的神色阴沉得风雨欲来,“把今日所有进过乘鸾殿的宫女都找来,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宫女害了本宫的皇孙!”
张嬷嬷领命下去办了。
不一会儿,几十个宫女便战战兢兢地跪满了乘鸾殿的地上。
皇后端坐上首,居高临下开口道,“霍氏,把你所说的那个宫女找出来。”
霍夫人得令,迈步过去。为防霍夫人靠近了闻到其他宫女身上的梅花香,从而凭借梅花香胡乱指认人,张嬷嬷让霍夫人隔着一段距离去辨认那些宫女的长相。
霍夫人仔仔细细地耐心看着那些宫女的长相,遇到不确定的,还让张嬷嬷捏着人家宫女的脸认了半天。等看完所有的宫女后,霍夫人指着其中一个穿蓝色宫裳,梳双丫髻的清秀宫女,道,“启禀娘娘,就是这个宫女撞了宁国公夫人!”
皇后闻言没有说什么,看着背对那些宫女,还蒙上了眼睛以防作弊的尹苏怡,开口道,“尹氏轮到你了,你去把你所说的那个宫女找出来。”
尹苏怡解下眼睛上蒙着的布条,亦是隔了一段距离去找撞了她的那个宫女。
“娘娘,这便是那撞了我的宫女!”
不一会儿,尹苏怡所找出的宫女,果然与方才霍夫人所指认的是同一人。
尹苏怡话落,张嬷嬷接着向皇后禀道,“娘娘,那宫女身上确实有一股浓浓的梅花香,而且奴等还在她衣裳上拍下了不少梅花味的香粉,那颜色质地与太医从小皇孙鼻间取出的那几粒香粉一模一样。”
皇后盛怒,摔了案上的茶杯,“贱婢怎敢!!”
那雷霆之怒威压得殿内众人一下子全部腿软的跪下。
宫女被人拖了出来,张嬷嬷接着禀道,“娘娘,这宫女是御膳房的,为着主子们能安心用膳,御膳房里的宫人最是忌讳身上带些什么莫名的粉末,如今这宫女身上无故出现梅花香粉,必是有所蹊跷!”
地上哆嗦跪着的宫女早已软成一团,皇后杀意凛然地剜着她,厉问,无缘无故身上为何会有梅花香粉,是不是故意来害皇孙?
那宫女叫茉儿,闻得质问,涕泪四流地不停叩头,“不是的,娘娘,奴婢是因为来了癸水不想近身伺候各位夫人的时候让人闻见身上的血腥味,所以才四处搜寻了些梅花粉洒在身上,实不知故意害皇孙的!”
皇后久居深宫,最深有体会的一点就是,宫闱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绝不会是碰巧的,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在里头。
她目光沉沉,环视殿中所有的人,字字句句,清晰地下令道,“传本宫命令,关闭乘鸾殿,所有人不许进出!”
“各家女眷暂留在宫中,直到皇孙遇害之事查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