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70、不能进宫得闭府幽禁

　　小皇孙不幸夭折的消息是林公公带到昭阳宫的，他急匆匆进殿后飞快与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子会意，移开目光，装作颇感兴趣地看着底下的歌舞。
　　彼时，乾安帝正心情愉悦地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底下的歌舞
　　待林公公小声在他耳边禀告小皇孙夭折了的消息，乾安帝的笑凝固住了，手中的酒杯亦拿不稳，哐当砸落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原是喧腾的宴席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乾安帝。
　　“父皇发生什么事了？”太子明知故问，关切问道。
　　“怎么会？怎么会？！”乾安帝不敢置信，只喃喃自言自语着。
　　“父皇？”太子再叫了一声，发现乾安帝沉浸在震惊中不可自拔，抽不出心神搭理自己，于是转头喝问林公公，“林公公你到底跟父皇说什么了，把他弄成这般模样？”
　　林公公抹泪回道，“太子爷，小皇孙殁了！”
　　“什么！”太子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霍地站起身来，急声喝问，“怎么殁的？方才从这里回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
　　林公公仍旧抹着泪哽声道，“一阵风把宁国公夫人尹氏身上的梅花香粉吹到了小皇孙鼻子里，小皇孙对梅花粉过敏一时喘不上来气，便没了……”
　　殿中众人大惊，一下子窃窃私语地骚乱起来。
　　霍屹和霍战安父子亦是震惊至极，只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感觉到不对劲。
　　“岂有此理！”乾安帝终于缓过神来，忍不住站起身怒喝。
　　“那尹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谋害皇嗣！！还不快把她拉去午门斩了！”
　　霍氏父子闻言大惊，正要出来求情，却听得那林公公劝解道，“圣上息怒，如今皇后娘娘那边正在彻查呢，待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处置尹氏也不迟。”
　　乾安帝闻言，气怒地把腿就要往乘鸾殿去，“走！孤要去乘鸾殿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走了几步，他似想起什么，回身望着大殿中惊疑不定的文武百官，目露精光，冷声开口，“孤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与宁国公府交好，如今事情未查清，若你们当中有人胆敢给那未进宫的董天啸通风报信，孤便将那人视作谋害皇孙的同谋！”
　　话罢，乾安帝甩袖而去。
　　剩下满殿的文武大臣面面相觑。
　　太子还留在殿中，看着神色不一的诸位大臣道，“父皇既然这样讲了，还请诸位大臣在宫中暂留，等乘鸾殿那边的事了了再出宫。”话罢，领着林公公也急匆匆走了。
　　圣谕已下，大臣们就算不愿意也无法，只能灰溜溜地被囚禁在昭阳宫。
　　而霍氏父子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既为尹苏怡着急，也忧虑着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董天啸身上。
　　守在皇城门口等着接尹苏怡的国公府侍卫，等到天黑了也未见自家女主人出来，不仅如此，连其他那些进宫的大人贵妇们也未见出来一人。
　　侍卫直觉不对劲，赶忙回府禀报董天啸。
　　而董天啸听完侍卫的报告后，也是感觉宫里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所以尹苏怡才未能回来。
　　他想到自己今日一整天的心神不宁，再也坐不住，当机立断叫张志备车，他要进宫去看看。
　　掌灯时分，只见那宫门口，一辆马车轱辘辘疾行驶来，车前两盏灯笼颠簸在夜风中，一闪一闪的，随行的还有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劲装侍卫。
　　伴着长长一声吁，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张志下马，向守门的大内侍卫出示了宁国公府的令牌，“各位通融一下，宁国公要进宫！”
　　宫门前的那几个大内侍卫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一人站出来道，“这位大人，一个时辰前宫里刚传出旨意，说是要严守宫门不给任何人进出。如今国公爷要进宫，不是我等几个不允，是圣命实在难为啊！”
　　张志闻言皱了皱眉，探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夫人赴宴未回，国公爷放心不下所以才进宫来接，若是接不到人，这该怎么办啊？”
　　还是原先的那个侍卫回道，“大人稍安勿躁，其实不止国公夫人未出宫，今日所有赴宴的大人夫人们也一个也未出来，想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顿了顿后继续道，“至于什么事，我等官微人轻实在不知，还请大人和国公爷担待。”
　　问不出什么，张志只能返回马车前向里面的董天啸告之了这一情况。
　　车帘被掀起，一张剑眉星目的容颜在灯笼薄薄的光亮中隐约可见，董天啸微蹙着眉头看了一眼那守门的侍卫，对张志道，“你想办法再去试一次。”
　　张志得令，返回去给那几个守门的侍卫都塞了一张银票，“国公爷实在担心夫人，还请各位想个办法往里面通传一下。”
　　侍卫们借着幽暗的夜色飞快瞟了一眼银票上的面额，一时忍不住抽了口气，这国公府的人出手也太大方了，几人紧紧捏着手里的银票，犹豫了一会后，便有一人进去通传了。
　　董天啸掀着车帘，一边看着那高高的宫墙上宫灯流韵，华彩缤纷的，一边静心沉着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两个太监提着红纱宫灯在前，给后头的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人引路，慢慢一步一步地向董天啸走来。
　　待至近了，董天啸才眯眼瞧清那管事太监模样的人是林公公。
　　林公公笑眯眯来到马车前给董天啸行了个礼，“请国公爷安！”
　　董天啸睥了他一眼，冷淡开口，“林公公客气了。”
　　林公公不以为意，脸上仍是挂着笑，“圣上有旨，让国公爷不必进宫了，即刻归家闭门思过。”
　　董天啸神情一凛，定定盯着林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林公公依旧是那副笑面，不紧不慢道，“尹氏涉嫌谋害皇孙已被扣押，宁国公府牵连其中，圣上不想见您，已令御林军去封府，您还是尽快归府为好......”
　　“你说什么？！”董天啸错愕，一时要起身钻出车厢去扯着那老太监的领子问个清楚。
　　腿脚一动，右腿上的酸涩让他缓过神来，及时刹住那暴走的理智，勉强按捺住跃下马车的冲动坐在车厢内，目光如刀似的剜向林公公，“我夫人绝不可能谋害皇孙，其中只怕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人故意设计陷害！”
　　董天啸已很快地明白过来，尹苏怡定是被人污蔑了，而那幕后主谋很有可能是太子和林公公他们。
　　林公公眼神毫不退让地与董天啸针锋相对，出口讽道，“国公爷与尹氏之间可真是夫妻情深啊，不过尹氏谋害皇孙罪证确凿，不容狡辩！”
　　“您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吧，圣上已下旨着御林军去封宁国公府，您还是尽快回去吧！”
　　说着，他手一挥，便有一队御林军持械从宫门内窜出，层层围住了董天啸。
　　董天啸眼中杀气飞快掠过。
　　正巧那个时候，去参加满月宴的大臣们被放了出来，远远看见那副剑拔弩张的场面，纷纷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宫门口走，只伸长脖子遥望事态的发展。
　　然有两人却另外，霍屹与霍战安父子从人群钻出，飞跑上前，挤进御林军的包围圈来到了董天啸身边。
　　“天啸你怎么来了？！”霍战安把马车上的董天啸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层层包围的御林军。
　　董天啸没有回答霍战安的话，只问着，“苏怡呢？她怎样了？”
　　霍战安转过头来，沉重看着董天啸开口道，“小皇孙夭折，嫂夫人卷入其中，已被押入刑部大牢，好在圣上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相信很快定能还嫂夫人一个清白的，你别担心……”
　　“小皇孙夭折了？！”董天啸一时愣住住了。方才他听林公公说小皇孙遭遇尹苏怡谋害时，一时只以为小皇孙虽遇险但最后定然是平安无恙的，因为他潜意识觉得这桩事是太子林公公他们故意以小皇孙为饵来设计陷害尹苏怡的。没想到小皇孙竟然被害得夭折了！
　　难道是他猜测错了，这一整件事不是太子他们谋划的？
　　还是太子他们失了手，没能完美掌控计划，以至于让计划失控，不偿失地害死了小皇孙？
　　董天啸脑子纷乱。
　　一时想着，尹清柳失了孩子定很伤心，一时又想着，尹苏怡该怎么办？
　　万千思绪充斥着董天啸的脑袋，他蹙眉瞧着不远处站着的林公公，想从那不动声色的奸猾脸上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但董天啸如今脑子实在乱极，无法思考，更别提能从那老太监身上看出什么异样。
　　霍战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啸你还是先回去吧，圣上已诏令你闭门思过，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话罢，背着林公公等给了董天啸一个眼色。
　　董天啸会意，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嗯，然后扬声叫张志回府。
　　而霍氏父子留在原地，目送御林军浩浩荡荡押着董天啸的马车离去。
　　高高城墙上，有一个人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
　　那人脸色阴沉，几乎与夜色融合为一体，不过身上那席宝蓝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莹莹光辉，衣裳下摆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和祥云，夜风吹过，拂动那衣裳下摆，上面的金龙仿若在祥云间翻腾。
　　不一会儿，有人提着灯笼缓缓攀着台阶，往宫墙上来。
　　“殿下！”林公公来到太子身边，低头行礼唤了一声。
　　太子仍旧看着宫墙下的夜色，“今日之事你办得极好。”
　　林公公依然躬着身，“为主子鞠躬尽瘁是奴婢的本分。”
　　太子低低笑了下，不再说话，于冷风中幽幽看着夜色。
　　林公公亦不再言语，躬身退至阴影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