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63、把戏被拆穿大闹了一场

　　时间一天天流逝，董天啸的身体经尹苏怡暗中给他调养健硕不少，面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
　　董天啸以为是自己的身体自己好起来的，没想这一猜测有一天被推翻了。
　　那日，董天啸练习走路时无意路过小厨房，听得安安在里面闹腾，以为他不懂事在捣乱，便要进去把那小家伙揪出来教训一顿。
　　慢慢挪步靠近时，先是听到尹苏怡叫安安未吃饭不要偷吃膳食，等待会上桌了大家一起吃。
　　董天啸暗自点头尹苏怡教训安安教训得对，走近两步又听得燕巧打趣安安，“小公子你一向不是只喜欢吃肉的么，怎今日突然馋起了这炸素丸子，这里面可没有肉啊？”
　　没想安安却石破天惊答了一句，“里面有肉！我方才瞧见婶娘把肉糜掺进土豆泥里去了。”
　　里面寂静了几息，而董天啸也不由得在外面停住了脚步。
　　董天啸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只听闻尹苏怡有些紧张地问安安，“安安你怎么看见的，我做这炸素丸子的时候你还没来厨房啊？”
　　安安也不隐瞒诚实回答道，“我早就来了，就趴在窗户那里等着吓你们。”说着指了指门口边的那扇窗户，尹苏怡燕巧主仆两随着安安短肥手指朝那里看去。
　　虽然有墙挡着尹苏怡不可能看见自己，门外的董天啸还是下意识躲了起来。
　　接着，安安委屈道，“谁知你们都忙着做菜不理我，所以我就一直看着你们，婶娘往这素丸子的馅料里面掺肉糜，我全都看见了。”
　　说着，安安看向那香味四溢诱人味蕾的炸丸子忍不住地吞口水。“婶娘这炸素丸子好香啊，我能不能吃一个，就一个好不好？”他举着短肥的手指向尹苏怡撒娇。
　　尹苏怡看了这小家伙一眼后，亲手拿了一个黄灿灿的炸丸子给他，好声好气开口，“安安吃了婶娘的丸子，那答应婶娘一件事好不好？”
　　安安龇牙咧嘴吃着那还有些烫的丸子，分心含糊应道，“好啊，婶娘你叫安安答应你什么事啊？”
　　尹苏怡抚上安安那小脑袋，有些紧张地开口，“安安不要把你今天看见婶娘往素丸子里面掺肉糜的事告诉你叔叔好不好，就当做我们两之间的小秘密谁也不说，可不可以？”
　　安安完全沉浸在了那炸丸子的美味当中，边吃着边毫不犹豫点头，“好啊，我谁也告诉，叔叔也不告诉！”
　　闻言，尹苏怡松了一口气。
　　董天啸在外头听着却是气恼地皱起了眉头，他本欲继续听下去，却耳尖地听到院门那里有些动静，他不欲被人看见已经能自如行走了，便拂袖回房。
　　回房途中，董天啸实在想不明白，尹苏怡若是吃素熬不住了，便大大方方说出来想吃肉啊，他又不会责怪她，怎么在背地里耍这种小手段？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不会答应所以才这样偷偷摸摸的？
　　但她应该知道他不会阻拦才是啊。
　　先前几次，他念着尹苏怡一娇弱女子跟着自己食素百日只怕身体会受不了，便屡屡劝她随安安那样正常用膳吧，而那时尹苏怡却三番两次拒绝了，董天啸想不通现今她为何说一套做一套地偷偷在守孝的素膳里面掺荤腥？
　　难不成是舍不得那贤德的名声，然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口舌，所以才私下这般做？
　　董天啸越想心里越闷越气，觉得尹苏怡这番不坦荡的模样十分地惹人生气，一路气冲冲地回房。
　　尹苏怡若有所觉往外望去，却只看见门外那冬末的风卷着一枯黄树叶悄然飘过。
　　尹苏怡收回视线，再次叮嘱安安方才看见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看着安安捧着那丸子啃的馋样，道，“如果你对别人说了方才的事，那就罚你以后再吃不到好吃的。”
　　安安只能点头应道，“婶娘放心，安安还要吃好吃的东西，所以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安安这小家伙有多么贪吃，尹苏怡是知道的，为着他以后的口腹之欲这小家伙想必会守口如瓶今日之所见。
　　于是，尹苏怡便放下心来，不必担心董天啸会从安安那里知道她在膳食中暗动手脚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董天啸方才便站在门外，把她跟安安之间的对话一字不漏全听了去。
　　尹苏怡见膳食已经做好，便叫燕巧去叫些丫头来，把饭菜端到正房去。
　　彼时正好碰到曹婶来正房送灯油，尹苏怡这段日子一直挑灯夜战抄写佛经，正房里的灯油费得很快。
　　曹婶看着桌上摆着的满满的有荤有素的膳食，也清楚那显而易见的大鱼大肉的菜碟是安安的，那精巧的素菜是董天啸与尹苏怡的。
　　她也听闻了尹苏怡这段时日一直亲自下厨的事，不由得劝道， “少夫人若是想做菜，偶尔做个一餐两餐就是了，怎一日三餐都亲自忙活上了，倒把厨娘们撇在一旁白养着她们，当心累坏了少夫人您自己的身子。”
　　尹苏怡笑了笑，“哪就那么容易累坏了，曹婶你放心，现如今我兴头上要精研一下自己的厨艺才这么勤快，可能过段日子可能就懒怠下来了，不会一直这样的。”
　　主子既如此说了，曹婶也不好再劝。
　　尹苏怡看了下桌上那两三碟专属于自己的素菜，默记下它们的菜式，免得待会忘记不小心吃到专属于董天啸的那名不副实的“素斋”。
　　接着，尹苏怡见安安闲着无事，便叫他去请董天啸过来用饭。
　　那小家伙兴高采烈的去了。
　　没过多久，却是有些不高兴地跑回来告诉尹苏怡，“叔叔说他没胃口不吃饭了。”话罢，安安委屈地瘪嘴，“叔叔看着好凶啊，好像在生气。”
　　曹婶闻言，附和了一句，“是了，方才我来送灯油时，碰到二公子坐着轮椅回内书房，我远远瞧了一眼，他那脸色确实不好看，确实好像在生着什么气。”
　　尹苏怡想了想后，叫安安先吃饭不必等她，然后吩咐燕巧把桌上大半的素膳收拾装进食盒里，欲提去给董天啸。
　　却不想有仆妇来找曹婶请示些事情，曹婶拿不定主意，赶忙趁着尹苏怡未走，出口询问道，“少夫人，再过两日便要到春节了，府里该置备的东西已经置备好了，单除了府中下人的年节礼还没有安排好。想问一下少夫人您有什么安排？”
　　因这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可能要稍微耽搁一下，尹苏怡怕那些饭菜在冷风中吹凉了，遂吩咐燕巧，“你先把饭菜送去二爷那，我稍后就来。”
　　燕巧依言便提了食盒先行往东厢而去。
　　尹苏怡则慢条斯理与曹婶商议，“府中下人的年节礼，不如在往年的旧例上再加两成赏赐给他们，因着我们这些主家要守孝不好大摆宴席犒劳他们，但他们也是辛劳了一年，没得酒席吃就多派些年节礼给他们，曹婶你看如何？”
　　曹婶连连点头，“少夫人安排的极为周到，我待会就照您吩咐的办。”
　　尹苏怡向曹婶道一声有劳，便辞别她往东厢而来。
　　而董天啸那一边，因尹苏怡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作风而感到气闷的他，不悦地回了东厢后，不一会儿，便有安安来请他到正房用饭。
　　董天啸以没有胃口不想吃打发安安走了。
　　先前不知尹苏怡在膳食中暗做手脚掺了荤腥，他无意间在百日孝期内破了戒，但那时自己不知情那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晓那膳食中有猫腻，董天啸是万不可能再去吃那膳食的。
　　待安安走后，董天啸让张志去给自己弄几个馒头填肚子。
　　张志百思不得其解，“公子，你既饿了方才为何对小公子说没有胃口呢？正房那里应该还未开饭，您要不要过去？”
　　董天啸瞪了张志一眼，“我不想吃别的就想吃馒头，怎么不行吗？”
　　张志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哪敢说不行，连忙道，“行，公子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这就去厨房给您拿几个馒头。”话罢，便匆匆离开了。
　　没想张志还没回来，尹苏怡身边的丫头燕巧却提了一个大食盒过来。
　　那丫头进门便道，“二爷，我家姑娘命我给您送些饭食来，说您如今还在喝药祛毒，为着身子好不能不吃饭。”说着，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摆了满桌。
　　董天啸扫了眼那桌上的饭食，别开头冷淡道，“我不饿，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你把它们拿走吧。”
　　话罢，张志却莽撞进来，惊喜喊着，“公子，你要的热乎乎的大白面馒头！厨房里没有，这还是我从亲卫队那些家伙手里夺过来的！”
　　他手里捧着的黄纸包着的那三个馒头果然如他所言冒着腾腾热气。
　　董天啸闭了闭眼，想把张志这憨货拖出去打一顿。自己刚跟人说不饿吃不进任何东西，张志下一瞬就来打他的脸。
　　燕巧来回看了看张志手里的馒头和董天啸，开口劝道，“二爷还是不要吃馒头了，馒头哪有我家姑娘做的饭菜好吃。”
　　“我家姑娘做的饭菜，二爷这几日尝了不是赞不绝口么。今日的饭菜，姑娘花费的心思比前几日更多，单说这素炸丸子，为着口感绵密，冬藕土豆青菜等馅料应是多剁了几回。二爷尝尝，可好吃了。”说着，燕巧拿公筷夹了一个素炸丸子到董天啸碗里。
　　垂眸看着碗里的丸子，董天啸的俊眉狠狠皱了起来，想来这便是方才安安在厨房里看见尹苏怡偷偷往里面掺杂肉糜的丸子。
　　他厌恶撇过头，“我说了不吃，把这些饭菜都拿走。”
　　燕巧不是没察觉董天啸面色不对，只她心疼自家姑娘的心意要被白费，怯怯地小声开口，“二爷好歹吃些，姑娘为您辛苦做的呢……”
　　董天啸闭了闭眼，“拿走！”
　　燕巧看着桌上这一顿，为换来它们尹苏怡每晚只睡两三个时辰，熬着身体去抄写佛经。但董天啸却一口未碰，只叫端走。燕巧知道这些饭菜若是没有入董天啸的肚腹，就算端回去也落不进自家姑娘肠胃里，最后只能是被倒掉。
　　想到这些，燕巧心里不平起来，壮着胆子再次劝道，“这些饭菜都是姑娘精心烹制的，二爷您看在她连日为您亲自下厨颇为辛劳的份上，好歹赏脸吃两口，若您不吃，可要白费姑娘对您的一片苦心了。”
　　自己已经说了不吃，耳边却呱噪地一直有人劝着，非要他吃了那混杂荤腥的膳食才满意。
　　董天啸本不是很好性的人，听得那一句又一句呱噪的话语，心头的火气慢慢酝酿起来，嗖地睁开眼睛，转头凌厉看着燕巧，“我说了不吃便不吃！怎么我这个宁国公府主人连这点选择都没有！”
　　这话不可谓不重，燕巧吓傻了，慌慌张张地结巴着，“可以，可以选择，我家姑娘她……”
　　我家姑娘，这四个字，燕巧刚才喋喋不休一直讲，已经听得董天啸耳朵生了茧子，他一下子逆反心起，任由心里那滋滋冒着火花的怒火瞬间燃烧他的理智，口不择言冷声开口，“就是你家姑娘做的东西我才不吃！她做的她自己吃好了，她要沾荤腥我不拦着也不会怪罪，但不必牵扯我拿我做借口！”
　　董天啸口不择言后不待身边焦急的张志劝解，心里立马隐隐懊悔，他的话是不是说得有些重了？
　　而燕巧听了董天啸的话，十分生气，鼓着脸蛋以下犯上瞪着董天啸。
　　而彼时，尹苏怡亦已经来到东厢，刚要迈进屋内，便听得里面董天啸说出的这一番话。她瞬间满面苍白，呆呆站在屋外，只觉得不仅双脚沉重连那身子都沉得很，身子站不住微微摇晃，尹苏怡一把扶住门口的门框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而这一轻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董天啸抬眼瞧见屋外的尹苏怡，她一脸沉痛失魂落魄的模样，悔得董天啸真想拿刀狠狠捅自己一下。
　　他其实也不知自己火气为什么那么大，单想着尹苏怡欺瞒了他，那股子邪火就怎么都压不住。
　　董天啸动了动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喏喏说不出来任何话。
　　尹苏怡幽幽瞧了董天啸一眼，想说什么，苍白的唇瓣蠕动了下没能讲出什么，一言不发地转身慢慢一步一步离开了。
　　“苏怡……”董天啸轻声叫着尹苏怡的名字，起身要拔腿去追，却被气愤的燕巧拦住了。
　　“二爷，我家姑娘委屈她不说，但是我得替她说几句。”
　　“二爷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家姑娘给你做的膳食里面搀有荤腥？”
　　董天啸无奈闭眼点了下头，“方才安安在厨房胡闹时，我无意间听见你们的谈话了。”
　　“所以二爷你便认为我家姑娘为吃肉偷偷往菜里面掺了肉糜？”燕巧越说越生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董天啸见门外尹苏怡已经不见了身影，遂沉默地拖着右腿转身，在一张圈椅上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
　　张志见状心生不忍，扯了扯燕巧的衣袖，“别说了，我家公子已经很内疚了。”
　　燕巧却红了眼眶，没好气地甩开张志，“我家姑娘更委屈呢！”
　　接着，燕巧噼里啪啦开口，“我家姑娘真的是委屈大发了，见二爷你因为吃素身子熬不住晕了几次，便心生不忍，亲自下厨去给您烹制膳食。是，她是往素膳里掺荤腥了，但那份是给您补身子的，她那份是另外做的，里面不说肉渣了便是荤油都没有半滴。”
　　“她可没有把二爷您当做借口后，捞着什么好处。”
　　燕巧看着董天啸震惊的模样，哽声继续道，“如此我家姑娘还心存愧疚，每日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向国公爷和夫人请罪，说都是她自作主张，二爷您并不知情，叫他们莫怪罪你。”
　　“跪得膝盖都青黑了也不敢涂抹药油，怕的是身上药油味被闻到，二爷您起疑去查她为何会去跪祠堂。”
　　董天啸听得怔然，“原来她去跪祠堂真的不是为了参悟什么佛经上的祖先之德，而是为了向我爹娘请罪。”
　　他的心被扯得闷闷生疼，她如此为自己费心，自己却口不择言拿言语刺伤了她，董天啸愧疚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巧这次壮了胆子索性讲完尹苏怡为董天啸所做的一切，“还有，二爷您不许她去跪祠堂了，她便整天没日没夜地去抄那什么道德经，说要在国公与夫人百日时烧了，一则尽孝二则请罪。我家姑娘那是饭也吃不安稳觉也睡不安稳，一心惦着抄佛经，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
　　董天啸被内心的愧疚吞噬，哑声开口，“是我错怪她了。”
　　燕巧说完想说的，心中郁气消散一空，指着桌上的饭食对董天啸道，“我家姑娘为着能让二爷你吃上这些饭菜，着实花了不少心思，还望二爷莫浪费。”说着，落落大方行了一礼便走了。
　　董天啸叹了一口气，俊美的脸庞很黯淡，他垂落长长的睫毛，遮住星眸里的满腔愁绪。
　　张志不敢说话，只能沉默站在一旁。
　　而尹苏怡从东厢离开，每走一步路都仿佛踩在虚无缥缈的云端，浑浑噩噩的，那心上钝钝的疼，一下一下地凌迟她的心。
　　她不知道董天啸竟是那样看待她的，在他心里她就是那么肤浅的人，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口腹之欲，便扯上他做借口去偷吃？
　　尹苏怡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的正房，屋里安安不在不知跑哪里去玩了，桌上还给她留着饭。
　　看着那桌上的饭菜，尹苏怡心上的那根弦绷至极点后断裂，她有种虚脱的感觉，一下子头脑晕眩起来，摇摇欲坠下好不容易抓住那张饭桌的桌沿才没有倒下。
　　“姑娘！”燕巧从门外进来，见尹苏怡摇摇晃晃的，赶忙奔上来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姑娘你怎么了？要不要紧？”燕巧焦急地迭声问着。
　　尹苏怡粗重喘着气，她觉得脑袋木木地疼，身上更是冷得如坠寒潭，她没有力气回答燕巧，只能抱着自己不停打寒颤。
　　“姑娘？”燕巧大惊之下去摸尹苏怡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不由得惊呼，“姑娘你发热了！”
　　她赶紧把尹苏怡扶到床上，又风驰电掣跑去找老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