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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贴心照顾饮食起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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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日,董天啸一天天地练习走路,刚开始只能在东厢的书房内走几步,后来慢慢地能走一段不短的距离了。
董天啸不满足于在局促的屋内走,这日他遣散了修悟院的丫环奴婢后,绕着宽阔的院子慢慢挪着步子练习走路。
张志在他身后不疾不徐跟着,以防万一董天啸摔倒。
而尹苏怡带着安安在不远处看着,董天啸每走一步,安安便欢呼地鼓掌叫好,弄得董天啸好气又好笑。
尹苏怡原先也是跟着笑,只她看着看着慢慢蹙起了柳眉,她看得出董天啸越走脸色越苍白,这深冬里额头竟然渗出了冷汗。
尹苏怡不觉朝董天啸走去,还没走到他身边,便见董天啸停下脚步难受地甩了甩头,他身子还站立不稳地摇晃了两下,亏得他扶住回廊上的柱子才没有瘫倒在地。
见状,跟在身后的张志赶紧上去扶董天啸。
而尹苏怡顾不得仪态地小跑过去,安安担心董天啸也跟着急匆匆跑过来了。二人来到董天啸身边,俱都一脸关切看着他,尹苏怡语气略带焦急问道,“二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右腿痛?”
董天啸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想这一动作原本眩晕的脑袋一下子晕得更难受了,董天啸不由得扶额闭目忍过那一波眩晕。
尹苏怡见他这幅样子着急了,“我去找老大夫来给你看看!”说着转身要走。
董天啸阻止了,“别去。我头晕而已,缓一阵就好了,不是什么病。”
董天啸既如此讲,尹苏怡只能顺他的意道,“那让张志扶你回房歇一会吧。”
董天啸有气无力嗯了一声,把大半个身子靠在张志身上,由他扶着回了东厢。
尹苏怡带着安安跟在身后,也去了东厢。
进了屋后,董天啸便躺在小榻上闭目养神,尹苏怡瞧了瞧,发现他面庞消瘦不少,不仅颧骨凸出分外显眼,眼眶还深陷透着青黑色,尹苏怡这些日子因为察觉了自己的心意正羞涩着,不敢怎么正眼瞧董天啸,倒不知他何时虚弱成了这样。
尹苏怡朝张志使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张志会意,悄悄跟随尹苏怡走到屋外。
怕被董天啸听见,尹苏怡压着声音轻轻问张志,“二爷到底怎么了,身子怎会虚弱成这样子,张志你如实告诉我。”
张志为难地看了眼屋里,咬咬牙后还是坦白了,“公子这是因为吃素身体太虚,所以一下地走路久些就会头晕目眩。”
“怎么会这样?”尹苏怡讶然,想着董天啸已经练习走路好几天了,想必那因体虚而头晕目眩的毛病并非今日才有,于是又问道,“二爷前些日子便开始练习走路了,莫不是他这几天一直难受着?”
张志点了点头,“都晕倒过好多次了。”
尹苏怡大惊,“怎么没人来告诉我?”
张志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公子怕你们担心不让对外说,除了我知道也就只有老大夫知道了。老大夫已经骂过公子好多次了,说不吃些荤腥补身子以后还要晕得更严重。但是公子就是不听,我劝了也没用。”
尹苏怡蹙起柳眉,垂眸想了想,道一句我知道了,便放张志离开了。
彼时正碰着燕巧来寻,说她要向尹苏怡请小半天假去厨房给老大夫做几样小菜,那老大夫想念她的手艺了。
尹苏怡便开口,“我与你一起去吧,我许久未下厨房了,今日兴起也想亲自做几样小菜。”
于是,主仆两便相携着一起往修悟院的小厨房去。
原本老宁国公夫妇还在时,一应饮食是由后院的大厨房精心烹煮的。现如今,董天啸尹苏怡没有搬到国公府的正院,仍旧在修悟院住,如此便离那大厨房有些远。尹苏怡想了想,便废弃那大厨房,把吃食交由修悟院内的小厨房负责,如此既近又方便管理,只要把闲杂人等阻在院外,她们或给董天啸熬药或给段老大夫烹制美食,便都可以不用顾忌府内别人安插的眼线了。
厨房里几个厨娘正忙着,见了尹苏怡来赶紧问安。
尹苏怡说自己要亲自下厨便把她们赶出去了。
尹苏怡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只见炉灶上正小火咕噜熬着鸡汤,案板上堆着琳琅满目的肉,四五斤重的猪肉,两大扇的肉排一个猪肉的一个羊肉的,用草绳串着的几条鲜鱼,杀了收拾干净的鸡鸭各一只。
董天啸和尹苏怡不沾荤腥,这些都是给段老大夫和安安准备的。安安年幼正在长身体,董天啸和尹苏怡不忍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他们吃素,一直让安安正常饮食。
而地上的箩筐里,白菜芥菜莴笋等各式时令蔬菜应有尽有。
尹苏怡想了想后,要拿汤勺从那瓦罐里盛出些鸡汤来,燕巧赶紧道,“姑娘你想做什么菜吩咐我就行了,不用亲自动手,待会烫了手或割了手可不是好玩的。”
尹苏怡有些无奈,“我哪就那么笨手笨脚了,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厨了,会当心的。”说着,推开前面拦着的燕巧,把鸡汤盛出来在一个大大碗里放着。
尹苏怡接着拿小勺子撇去汤上面漂浮的黄油,只留底下的清汤。
这空档,她对一直守在身边的燕巧道,“你去忙你的吧,老大夫那正嗷嗷待哺就等着你的美食了。你也不用守着我,我就做几道素菜很快的。”
如此,燕巧依言去忙她的了。案板上那猪肉,燕巧打算给老大夫做道红烧肉,于是便拿了菜刀笃笃地开始切起肉来。
而尹苏怡撇完鸡汤上飘着的油后,用另一个大碗倒扣放着保温。
燕巧见尹苏怡没有喝那鸡汤,不由得提醒道,“姑娘鸡汤趁热喝吧,这么冷的天再不喝要凉了。”
尹苏怡左右打量案板旁放着的各式青菜,回道“无妨,我另有它用。”
如此,燕巧便不再管,一边切着自己手中的猪肉,一边留意尹苏怡看她有什么吩咐。
不一会儿,只见尹苏怡把豆干切丝,舀一勺荤油下锅,待油热后,豆干、木耳、豆芽等一同下锅翻炒,最后拿了先前盛出来的鸡汤放入菜中提鲜。
燕巧见状不由得惊呼,“姑娘这素膳放了鸡汤下去可就算沾了荤腥了!”
尹苏怡边拿锅铲翻那杂菜边回道,“我晓得。这菜是做给二爷的,他身子虚又固执地不愿沾荤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燕巧嬉笑,“姑娘果然心疼二爷。”
尹苏怡没好气嗔了她一眼,“多什么嘴,还不快看你的火,灶膛里的火都要灭了。”
燕巧哎呀一声,便赶忙往灶膛里扇风,顾不上再打趣尹苏怡。
后面尹苏怡又做了几个菜,不是往里面放鸡汤,就是掺肉糜。
一顿忙活,尹苏怡做了好几个素菜,有些掺了荤腥的是特意做给给董天啸的,没有荤腥的则是尹苏怡留给自己的。
燕巧也忙完了,给段老头做的那几份菜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燕巧正要拿盘子把自己做的菜分出来给安安,不想这小人儿突然从外面跑进了,后面跟着在追他的李奶娘和曹婶。
“婶娘燕巧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害得我到处找。”
话罢,小家伙赞一句好香啊,抽动着鼻子被桌子上燕巧所做的美食给吸引过去了,趴在桌边对那些美食流口水。
他那馋样让尹苏怡等在场女眷都笑了。
尹苏怡含笑对安安道,“别急,自然有你的份。等燕巧把给老大夫的菜分好,我们就可以用饭了。”
安安机灵的滚圆大眼睛转了下,仰头对尹苏怡开口,“那我去跟老爷爷一起用晚饭。”话罢,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每次用饭,婶娘你跟叔叔都不吃肉,只有我吃,我很不好意思的,但是又忍不住不吃。”
“那不如我去跟老爷爷一起用膳,他也吃肉我也吃肉,这样我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尹苏怡被逗笑了,“那去吧,老大夫一个人用饭想来也寂寞,你去陪陪他也好。”
“谢谢婶娘!”安安得到应允高兴极了。
于是,尹苏怡便叫曹婶把饭食端去给段老头,李娘子则领着安安一同去了。
而尹苏怡则叫燕巧,领着人把她做的掺杂荤腥的名不符其实的素膳端去给董天啸。她因在厨房烟熏火燎的,身上带了烟火气,不便去见董天啸,得回正房换一下衣服。
换好衣服后,尹苏怡怕董天啸尝出来那些素菜里面掺了荤腥,不放心地过去看一看。
董天啸正用着饭,瞧见尹苏怡来了,赞道,“听说你下厨了,这素膳我尝着比府里厨子和燕巧做的都好,多了一股鲜甜的滋味。”
“你喜欢便好。”尹苏怡有些心虚,小心肝慌乱地鼓噪个不停。
顿了顿后,她微垂眼帘,习惯性咬了一下唇角,轻声编了个谎话,“刚巧我前儿个得了一本素膳食谱,正要练练手,如你不嫌弃,可要劳你为我做一阵子的食客,指点指点我的手艺。”
这是她为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下厨为董天啸烹制那名不符其实的素膳所想出的借口。虽然可以吩咐厨娘去做,但到底让人知道在孝期沾荤腥不好,所以尹苏怡觉得还是自己亲自下厨才是最佳。
董天啸没有多想,笑道,“好啊,如此难能享受美食的机会,我怎会往外推却。”
他端起小白瓷碗,舀了一勺里面的汤,喝罢情不自禁赞叹,“你这素汤不知是个怎么做法,明明就几个香菇一些白菜丝怎么鲜美成这样子?”
尹苏怡紧张握着手中的帕子,努力淡定道,“那素汤别看它简单,其实汤底是用了几十斤香菇熬出来的,之后不断提炼取其精华,如此才鲜美无比,再加上白菜丝的甜,哪能不好喝。”
尹苏怡撒谎了,素汤虽然可以照她所说的做,但是这次那素汤的汤底,尹苏怡用的是老母鸡猪骨鸽子等熬制出来的高汤。
她为给董天啸补身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原来如此。”董天啸对厨艺一窍不通,没有起疑,大口喝着小白瓷里的“素汤”。
尹苏怡见状松了一口气,因担心董天啸又追问些难以回答的问题,推辞有事匆忙离开了。
回到正房后,屋里的晚饭已经摆上了,那菜式表面上瞧着与董天啸方才所用并无二致,但她这份没有掺杂半点荤腥半滴荤油,是名副其实的素膳。
燕巧给尹苏怡布置碗筷,“姑娘快用饭吧,忙活大半天也该饿了。”
尹苏怡便坐下来用饭,只吃了小半碗饭后,便叫丫头们收拾了。
接着,尹苏怡叫燕巧取来披风,看打算是要外出。
燕巧奇怪,“姑娘,都入夜了,你要去哪里呀?”
尹苏怡只叫燕巧别多问把她披风取来便是,燕巧无法只能找出一件白狐狸毛的披风给尹苏怡系上。
那披风领子滚了毛边,簇拥着尹苏怡的芙蓉面,越发显得那张雪脸冰肌玉骨。
尹苏怡理了理披风上的毛领子,便领着燕巧出了修悟院,在昏暗的暮色中穿过重重回廊,停在了宁国公府的祠堂门外。
燕巧不解问道,“姑娘我们来这里干嘛?”
尹苏怡没有答话,推开祠堂大门,迈步走进里面。燕巧摸不着头脑,也跟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沉,燕巧点了烛火后,祠堂那张大案台上一排排庄严肃穆的灵位无声看着下方的尹苏怡,那是宁国公府历代主人的牌位。最下面一排是老宁国公和夫人唐氏的牌位。
尹苏怡领着燕巧在垫子上跪下来,诚心磕了个头后,满怀歉疚对老宁国公和唐氏道,“国公、夫人,苏怡做了一件对你们不敬的事,还请你们原谅。”
“二爷身体太过虚弱,苏怡不忍心,所以擅做主张让他用了荤腥,此中他并不知情,二老别怪他,是苏怡不好,要怪就怪苏怡吧。”话罢,慎重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尹苏怡并没有离开,在祠堂里罚跪起来。
燕巧在一旁陪着罚跪,小声嘟哝,“姑娘你为着二爷着想,二爷落了好,你倒不好了,落得个大晚上来给国公和夫人赔罪的下场。”
尹苏怡轻斥,“在国公和夫人面前浑说什么!”然后对燕巧道,“你起来吧,是我自己做错事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事不用跟着我跪。”
燕巧摇头,“哪有姑娘跪着而丫头站着的理。而且姑娘你说错了,我也有做错,我不是还给你打下手来着,算来我也是帮凶。姑娘你这个主谋逃不了责罚,我这个帮凶更逃不了了。”
尹苏怡噗嗤笑了,“真真说不过你。”
夜越来越深沉。
祠堂里阴寒,夜风又嗖嗖地灌进屋内,主仆两身上衣裳就算穿得厚还是不免瑟瑟发抖起来。
尹苏怡被冷得打了个小喷嚏,只能抖着声音让燕巧去把祠堂大门关上。
燕巧依言去关了大门。
寒风被阻挡在外面,屋里便不再像方才那样天寒地冻,暖和了不少。
尹苏怡罚跪一个时辰后,才结束了自己对自己的责罚。
彼时,主仆两跪得腿脚酸麻,只能互相扶着踉跄起身,慢慢离开了。
回到修悟院,安安躺在榻上已经昏昏欲睡,见尹苏怡回来,用困倦的声音问她方才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会来。
尹苏怡便撒谎着自己晚膳吃得有些撑,去散步消食了。
安安闻言,哦一声闭上沉重的眼皮睡了过去,不消几息就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见状,尹苏怡轻笑一声,“怎睡了如此快?”
李娘子则轻声细语替安安解释道,“方才小公子已经很困了,但是见夫人您没有回来坚持不肯睡,现在见到您回来了,心一松自然也睡得快。”
尹苏怡点了点头,虽到了歇息的时间,尹苏怡却没有准备入睡,反而到了东边次间的内书房那里,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后,叫燕巧磨墨铺纸张,看那打算是要抄写佛经。
燕巧边研墨边打了个哈欠,“姑娘,都到歇息时间了你怎么还不睡,跑来抄什么佛经呀,不能明天再抄么?”
“我这佛经是为国公与夫人的百日抄的,我打算写了后在百日那天烧给他们,一则略尽孝心,二则叫他们原谅我对二爷的欺瞒。”
“如今离那百日也没多少天了,我再不加紧时间抄只怕赶不及。”
待燕巧磨好墨后,尹苏怡素眉低敛,柔荑握着一管小毫笔,沉心静气仔细抄着那佛经。
尹苏怡写完几个小字便停笔细细端详,发现第一个字写得有些散,不满意地扯掉那张纸,在新纸张上重新落笔。
暖黄灯光照映她的面容,微垂的纤长睫毛在眼底落下婉转的弧影,那白玉无暇的秀美面庞仿佛浮着一圈光晕,恬静柔美,难以用笔画描绘。
燕巧见自家姑娘专心写着字,怕自己的哈欠声惊扰她,忙用手捂住嘴巴,睁着困倦的眼皮安静相陪。
慢慢地月上中天,国公府内灯火一片片歇下,连董天啸的那处东厢都灭了灯,只有正房还亮着,疏影横斜的窗纸上模模糊糊映出个纤细的人影,隐约可看到那是一个姑娘在灯下写着什么东西。
随后的日子,尹苏怡都亲力亲为给董天啸烹制那名不副实的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