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58、又起风波,她没有落红

　　一夜过去，尹苏怡胡思乱想了半夜，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迷迷蒙蒙中听见安安的声音，尹苏怡惊醒过来。
　　彼时，安安已经穿戴整齐，正精神奕奕地与李娘子和燕巧在外间暖阁玩闹。
　　尹苏怡揉着昏沉的脑袋，慢慢在床榻上坐起来。许是昨夜未睡好，脑袋里仿佛有一根弦拉着，一绷紧就闷疼闷疼的。
　　安安见尹苏怡醒来，跑进来高兴扑到床边，“婶娘你醒了，快起来吃早饭吧，安安等了好久你都不醒，安安等得都饿了。”
　　屋内漏刻显示现在辰时末了，尹苏怡不知道自己起得那么迟，赶忙撑着昏沉的脑袋起床，在燕巧的服饰下洗漱穿衣，期间叫曹婶赶紧布置早膳。
　　然后，又似不轻易间问起董天啸可有用早饭。
　　待得知董天啸还未用早饭，一直在东厢看书，尹苏怡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叫曹婶去问问董天啸要不要过来一起用早饭。
　　片刻后，董天啸便坐着轮椅过来了。
　　他甫一进门，便不经意间与尹苏怡对上了视线。尹苏怡却很快移开了目光，客气向他道了一句，“二爷用饭吧”。
　　董天啸心里滋味有些莫名，她如此冷淡莫不是从燕巧那里听见了昨晚自己的话，思及此，董天啸有些不自在起来，心虚地应了一声，便僵硬地在小厅里的红木圆桌上吃起了早饭。
　　这一顿饭，两个大人寡言少语，安安左看看右看看后，也感觉到了那诡异的气息，一改往日呱噪的性子，也不敢调皮捣蛋了，自顾埋头吃着自己的早饭。
　　沉默蔓延至饭毕，董天啸坐不住要告辞离开，尹苏怡朝燕巧看了一眼后，燕巧委屈巴巴站出来，向董天啸道歉，“二爷，昨晚我没规矩，不该站在外面偷听您和张志的话，请您责罚！”说着，直挺挺跪了下来。
　　眼前一幕令董天啸有些诧异，他偷觑了身旁的尹苏怡一眼，只见她端坐玫瑰椅上，目不斜视注视着前方。
　　董天啸只能慢慢收回目光，往前面几丈外跪着的丫头瞧去，她是尹苏怡的贴身丫鬟，就算犯了错，看在尹苏怡的面子上，他也不该罚。
　　于是，他开口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燕巧没有立刻起身，瞧见尹苏怡轻轻点头后，才敢起来。
　　彼时，董天啸身边递来一盏茶，董天啸顺着茶碗上莹白如玉的手指，慢慢上移到尹苏怡秀丽如画的温婉面颊。
　　尹苏怡瞧了董天啸一眼，垂下那工笔画般精巧的眼帘，语带歉疚开口，“二爷不怪罪燕巧是二爷宽容，只我没有管教好她，还望您见谅。”
　　董天啸垂眸看着尹苏怡手上的茶盏，伸手接过饮了一口，“无妨，小事一桩，你无需放在心上。”
　　董天啸接受了自己的赔罪，尹苏怡舒了一口气。
　　赔完罪后，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因着昨夜被偷听到自己还关怀着前情人，董天啸不自在，尹苏怡则内心窒闷，双双都不知怎么打开话匣子。
　　正当此时，张志鬼鬼祟祟在屋外露脸，瞧着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劲，也不敢进屋。他瞥见自家亲娘曹婶也在里面时，灵机一动，悄悄朝曹婶挥手叫她出来。
　　曹婶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往外去了。
　　到了屋外，她忍不住拧着张志的耳朵低喝，“在主子屋外鬼鬼祟祟的，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张志一边哎呦喊疼，一边求饶，“娘你轻点！我不方便进屋，所以才叫你出来啊！您别闹了，我有事想请您转告公子和少夫人。”
　　听见有正经事，曹婶才放开了张志，“什么事？”
　　张志凑近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曹婶听罢，没好气白了张志一眼，“这等不讨好的差事，你就专坑你老娘吧！”
　　张志嘿嘿笑了一声，曹婶也不理他，兀自进了屋。
　　然瞧见屋内两个主子不约而同看过来时，曹婶吓了一跳。
　　董天啸自张志在屋外探头时已经看见他了，没想他不进来反而把他老娘叫出去了，于是待曹婶回来后，便问她，“张志在外面嘀嘀咕咕的，有什么事么？”
　　曹婶在心里暗骂张志是个坑娘的主，挤出笑回道，“他叫我进来禀公子和少夫人，东宫柳侧妃一个时辰前诞下了太子的第一个皇儿，如今消息已经从宫里传出，相信各大世家亦已经知道了。”
　　曹婶禀完后，董天啸和尹苏怡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两人因着昨夜之事还在沉默地僵持着，这处境下又听闻尹清柳的消息，真如火上浇油一般。
　　董天啸没有吱声，有几许的恍惚，而尹苏怡鬼使神差偷瞧了下董天啸，见到他神思不宁，她哑了半响后，慢慢开口道，“东宫既喜得皇子，想必各大世家都会送礼去贺喜，我们府上也要备一份送去才是。”
　　曹婶因着两个主子的沉默正有些战战兢兢，听了尹苏怡的吩咐，忙不迭点头，“少夫人说的是，是该备一份礼送去贺喜。”顿了顿后，曹婶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只不知这礼是按以前国公府的旧例备，还是再添些东西，毕竟少夫人您与宫中那贵人有亲戚关系。”
　　往宫中送贺礼之事，尹苏怡毕竟没有经历过，因此没有主意，不由得望向董天啸看他怎么说。
　　董天啸瞥了她一眼后移开目光，漫不轻心开口，“如今你是国公府的主母，你想怎样都行，我没意见。”
　　尹苏怡见董天啸撒手不理，想了想后对曹婶道，“贺礼就在往年的旧例上再添几样东西，送进宫去。”
　　曹婶应下便退出去操办了。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董天啸有些想解释昨晚之事，但又无从辩解，只能闭了嘴。
　　他不想与尹苏怡这么僵持下去，便借口去外书房处理些事情，有些落荒而逃地从修悟院离开了。
　　尹苏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发起了呆。
　　国公府这边气氛不对劲，宫内却喜庆非常。
　　尹清柳诞下了太子的第一个儿子，太子有后，乾安帝和皇后大喜之下，下旨重赏，那赏赐源源不断涌进东宫给尹清柳，惹得东宫内的众多女人羡慕嫉妒不已。
　　而小皇孙的父亲太子却不太高兴，他站在精致的摇床旁垂眸看着摇床里呼呼大睡的小皇孙。小皇孙长得白白嫩嫩的，那稚嫩小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几分太子的影子。
　　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皇孙，却越看越觉得这小东西比起自己反而更像一个人。
　　照顾小皇孙的宫女见太子只是盯着小皇孙看就是不说话，也胆怯地不敢言语。
　　太子面无表情打量了小皇孙好半天后，转头皱眉让屋里的宫女都出去，离得远远的不许靠近。宫女不敢不听，没有犹豫地退出了宫殿外。
　　待宫女走后，太子叫林公公上前，指着小皇孙，阴沉开口，“你瞧他长得像谁？”
　　林公公伸头瞥了眼摇床里呼呼睡着的小皇孙，笑道，“太子您模样英伟，小皇孙倒有幸承继了几分您的样子。”
　　没想太子闻言讥笑了声，脸上显出阴狠之色，“有几分我的样子？那么剩下几分应该是长得像他人了！”
　　林公公听罢冷汗涔涔，忙不迭请罪，“太子息怒，老奴嘴拙会说话，小皇孙乃龙子皇孙自然长得像您，哪会像别人呢？”
　　太子却目不转睛盯着小皇孙，冷鸷开口，“林公公，本宫却瞧着这小东西长得像别人，你说本宫是否眼花了？”
　　这番话吓的林公公潜意识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上十分惶恐，磕磕巴巴道，“太子明鉴，小皇孙眉眼当真与您一模一样，您瞧那稀罕的丹凤眼，民间哪见过，就只太子您……”说到此处，林公公张大嘴巴，仿佛被卡住了喉咙再也没办法说下去。
　　他记起，其实还有一人也长了一双神采奕奕的丹凤眼。
　　太子低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林公公，面无表情开口，“怎么不说了？”
　　林公公使劲摇着头，然后惶恐地以头抵地趴跪在了地上，“太子明鉴，小皇孙当真长得与您一模一样。”
　　太子却突然暴怒狠狠一脚把林公公踹翻，“大胆阉奴！本宫有眼睛！看得明白这孽种长得像谁！”
　　林公公仰倒在地后，又惊骇不已地爬回来，跪趴在地上。
　　太子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摇床里并未被惊醒仍旧呼呼大睡的小皇孙道，“这小孽种是长了一双丹凤眼不假，只比起本宫细长的模样，他的眼睛更像董天啸那般开阔！”
　　“你再看他生就了一张薄唇！而本宫嘴巴丰厚，尹清柳一张樱桃小口，如何能生出一个薄唇的孩子？！”
　　最后一句，太子大声怒喝。
　　小皇孙被吵醒，哇哇哭起来。
　　太子噬人的目光落在哇哇大哭的小皇孙身上，没有移动半分，只任着那出生不过一日的稚儿痛哭。
　　林公公汗流浃背跪在地上，更不敢起身去哄那小皇子。
　　而外面宫女方才被太子赶出离得远远的，没有听见小皇子的哭声。
　　室内不停回荡着奶娃的哭声，见没人去哄后，小皇孙自己平静下来，又慢慢睡了过去。
　　林公公彼时战战兢兢地趴跪在地上，想了想后，颤巍巍开口，“这许是个误会，圣上也是薄唇，说不定小皇孙的嘴巴是随了祖父。”
　　太子慢慢走近又坠入梦乡的小皇孙，边打量他边摇头道，“不，不仅这一处，如今本宫瞧着这小东西，觉得他眼睛鼻子嘴巴这哪哪都不像本宫。”
　　“本宫说服不了自己这是本宫的孩儿，因为尹清柳跟本宫在一起时根本不是处子之身，她没有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