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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一直在二人中间的那道倩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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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张叔便把人带来了花厅,那是个中年随从,显见应该是跟在尹侍郎身边服伺多年,他见了尹侍郎反而不急着禀报那所谓的要紧事,不安瞧了下董天啸后,有些欲言又止。
他那副模样,董天啸与尹侍郎都看在眼里,董天啸心领神会,看来是有什么不能当着他面说的事,于是为避嫌客气道,“大人家里既有事,那我就不留您了。”
“老太君那里就让她跟苏怡多待一会,稍后府里会备马车,周全地把老太君送回去。”
尹侍郎点了点头,“如此那就麻烦国公了。”说着,起身要走。
那随从却急了,“大人,老夫人在国公府里留不得。”
董天啸和尹侍郎同时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混账话?老夫人怎么就在自己孙女婿府里留不得了?
尹侍郎正要开口训斥那随从,随从却慌道,“宫中传出消息,柳侧妃快要生了,然有些不顺利,皇后娘娘下旨叫侧妃家中女眷进宫去陪产,一起祈佑小皇子顺利出生。”
闻言,董天啸怔楞了一下,原来她竟要生孩子了。
尹侍郎很快反应过来,此时也有些着急了,骂着那随从,“这等大事吞吞吐吐的作何,怎么不早说!”话罢,压抑着焦躁转头对董天啸道,“这样母亲确实不能与苏怡多待了,还请国公派人去通知一声,我接了母亲家去做些准备后,就进宫陪产。”
董天啸也收拾了心中复杂的滋味,开口让张叔叫人去通知内院。
不一会儿,尹苏怡那里就得知了尹清柳快要生产,而皇后娘娘宣女眷进宫陪产的消息。
尹太君惊道,“我估摸还有些日子她才要生,没想竟是在今日发作。皇后娘娘既叫女眷进宫陪产,那我得立刻进宫去才行。”说着,急忙起身。
尹苏怡过去扶了老太君一起往外走,道,“祖母别担心,姐姐定能平安生下孩儿的。”
老太君则叹道,“希望如此吧,清柳丫头这胎实在养的不容易,如今终于瓜熟蒂落了,就盼她能顺利些。”说着,拍了拍尹苏怡的手,“方才我在屋里说的那些话,你可要记在心上。反正清柳与小国公爷已经是过往云烟了,你自己争气些,把他的心争取过来,如此我也不叫你离开国公府了。”
闻言,尹苏怡的心乱极了,扪心自问她确实有几分喜欢董天啸,但要让那感情进一步,她又有些莫名的胆怯。
但这番儿女心思,尹苏怡不想老太君知道,只能软软糯糯地“嗯”了一声。
祖孙两一边说着话,一边很快来到了国公府门外。那里,车马已经备好,又有董天啸与尹侍郎在等着她二人。
尹老太君向董天啸客气道,“小国公留步,不用再送了。”
董天啸点了点头,“那老太君慢走。”
而尹苏怡一路把老太君尹侍郎送上马车,然后目送他们的马车远去。
至再也看不见那车影,尹苏怡徐徐迈上台阶,走近门口等着的董天啸。
她不由自主偷觑了董天啸一眼,没想正巧被他抓住,董天啸有些好奇她为何偷看自己,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尹苏怡快速摇头否认。
她不过是因为姐姐尹清柳快要生产,一时有些好奇董天啸的想法,才会忍不住去打量他。但这个缘由,尹苏怡绝不会坦白的。
董天啸也没继续追问尹苏怡,他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那思绪飘到了宫中正在生产的尹清柳身上,飘到了好似非常久远之前他们的那段情上面。
尹苏怡感觉到董天啸的走神,情不自禁又偷偷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自己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他如今思绪不宁该不是在担心姐姐吧?
这么想着,尹苏怡的神色有些暗淡,酸涩地轻轻咬住自己的粉唇,也沉默了。
两个主子也不进府,不言不语地在门口各自走神,燕巧和张志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
一阵脚步声咚咚咚由远及近,门口四人俱都回过神。来人是张叔,他走近董天啸后,低声开口,“公子,老大夫找您。说要看您腿上毒素去得如何了,然后对症下药改一下药方。”
董天啸闻言,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找他。”
尹苏怡也听见了,因关切董天啸那腿治得如何了,也随着董天啸一并去见老大夫。
路上,董天啸向尹苏怡道歉,“我早先向老太君欺瞒了我的病情,还请你见谅。”
“没事,很多事祖母不知道对她比较好。”
二人说着话,便到了老大夫的住处。那是一处小巧的院子,不过只住一人也是绰绰有余的宽敞了。
彼时,老大夫正懒散地窝在小厅的圈椅里,抛着花生米吃。
见了董天啸和尹苏怡,招呼一声,“来了”,便把手往自己身上衣裳抹了一把,擦去手上吃花生米粘上的油渍后,伸手去探董天啸的脉搏。
沉吟半响后,老大夫又蹲下,猝不及防要去掀董天啸的袍子看看他的腿。
尹苏怡见状猛地转过头去,燕巧也避嫌随着自家姑娘转过身。
这番大惊小怪的动静惹来老大夫的一声嗤笑,“怎这般害羞,你们是两口子,看个腿又怎么了?”
边说着边挽起董天啸右脚的裤腿,露出一节灰扑扑的腿肚。
而尹苏怡僵着身子,没有答话。
董天啸被打趣得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后转移话题道,“老大夫,我的腿怎么样了?”
段老神医也不在刚才的话题上打转,专心致志摸了摸董天啸腿上的几处穴位,便触诊边问,“有何感觉?”
“比之前麻了很多,还有些酸疼。”董天啸微拧着浓眉细细感受后,答道。
“看来知觉比前几日敏锐许多。”老神医说着,站起身拿桌上的一方帕子擦手。
沉吟几许后,他用桌上的笔墨一蹴而就写了几张药方交给董天啸。
“你腿上颜色由焦黑转成土灰,证明毒素已拔除不少。可见这段日子先前那两个疗程的药是开对了。如今这最后的余毒才是最难拔除的也是最棘手的,我把先前的药方改了,添了几副烈性的药材,也是每天两次药,其余的后面再看看效果吧。”
“还有为配合解那余毒,我给你安排了药浴。每日泡一个时辰,所需泡浴的药材我已经写在药方上,你使人熬了就行。”
董天啸翻看手上那几张药方,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汤药,药浴等所需的一干药材。
“多谢老大夫了。”董天啸感激道。多亏他,自己这右腿才恢复了知觉。
董天啸忆及当初尹苏怡为留下这老神医所许下的诺言,开口对老神医道,“先前说过若老丈为我治腿,我府上所珍藏之药但凡您看得上的,都可以拿去。那时奔波在外没能兑现承诺,既已回到京里,不若我叫管家张叔领您去府中药房看看,有没有能入您眼的。”
“若是您看不上那些,想要何物想找何药都可告诉张叔,他会替您操办的。”
老大夫乐了,“哎呀不错,我都忘了有什么一回事,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们府中的药房在哪里?快领我去!”老大夫迫不及待地抓着张叔焦急催促。
张叔无奈,只能领了老大夫去药房。
彼时,尹苏怡早已转过身来,看着董天啸手上拿药方,体贴开口,“老大夫说这新药方每天两次药,不若待会叫厨房先熬一副喝,剩下的那副晚上再喝?”
“也好。”董天啸点头应道,他原是要把手中药方递给尹苏怡,手伸到半路随后却收了回来,尹苏怡见状不解,董天啸则解释道,“厨房人多嘴杂,若在那里熬药,我怕别人安插在府里的眼线会知道我在治腿。还是叫张志在外书房外面架个小炉子熬好了,外书房守卫森严,闲杂人等轻易靠近不得。”
董天啸的顾虑并非无道理,尹苏怡没有异议,“那就依二爷的意思办。” 话罢,尹苏怡想到了一个问题,“二爷你说,若府里一直不请大夫来给你治腿,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就算解毒的希望渺茫,按着常理来说,也该不死心,倾尽一切去找大夫来诊治才是。”
“啊!”董天啸懊恼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确实是这样,未免别人多疑,得找几个大夫来给我看一看才是。”他感激看着尹苏怡,“多亏你提醒,要不然这个疏漏真的实在太惹人怀疑了。”
“再过些日子,我就让张叔请些大夫进府来给我探脉。”
尹苏怡却蹙起了柳眉,“但是他们一把脉,您腿上奇毒解去大半的事不就露馅了么?”
董天啸却不担心,他环视老神医所居住的这小院,微微一笑,“如今府里不是住着个神医么?我去问问他,能不能想法子把我脉相伪装成奇毒未去的样子。”
“这确实是个法子。”尹苏怡连连点头。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老神医。”说着,董天啸便让张志推着轮椅离开了。
而尹苏怡也领着燕巧回了修悟院。
一转眼便到了午时,董天啸没有回来用午膳,使了张志回来告诉尹苏怡,他跟老大夫在前院商议事情就不回来用饭了。
尹苏怡得知,便与安安没有再等董天啸,吃起了午饭。
时间如流沙,冬日天黑得很快,眨眼便夜幕降临。
晚饭,董天啸回修悟院陪尹苏怡和安安一起吃。
席间,尹苏怡问董天啸,老大夫可有法子伪装他的脉搏,不让外面的大夫看出底细来。
董天啸边吃着饭边答道,是有个法子,不过没有确切把握,老大夫说还要再琢磨琢磨。
如此,尹苏怡便不再细问了。
饭毕,张志端来董天啸的药,董天啸一仰饮尽。
张志接过空了的药碗,开口道,“那泡浴的药汤已经烧好了,公子何时要泡澡吩咐一声。”
董天啸沉吟了下后,道,“我放沙盘的那间房没有放书,在那里泡澡也不怕水汽熏了书籍,你叫人收拾一下,然后从库房拿个新的沐盆搬到那去。”
闻言,尹苏怡体贴道,“如此麻烦,这药浴还是在这房里的澡室泡吧,既有现成的浴盆又有地暖也暖和些。”
董天啸摇了摇头,“不好,那药浴是拔毒用的,时日一久所用浴盆可能会残留下余毒,慎重起见,我就不用这正房里的浴盆了。”
尹苏怡想想也是,遂不再劝。
不一会儿,张志收拾好那间房,便来请董天啸去泡药浴,董天啸跟尹苏怡和安安道晚安后,就离开了。
彼时,安安已经困意十足,尹苏怡把安安哄睡后,轻手轻脚来到梳妆镜前,拆掉头上挽的发髻,拿梳子梳理那长长的青丝。
正当时,一个叫秀儿的婢女前来,说张志使她来拿国公爷的换洗衣物。
董天啸昨夜匆忙入住那东厢,衣物却还在这正房里没来及搬过去。此时应该是泡澡后发现没有换洗衣物,所以打发婢女来拿。
尹苏怡知道了,也不假燕巧之手,亲自开箱给董天啸收拾了几件衣裳,有厚的袄袍也有贴身穿着的中衣中裤,仔细分类打包了两个包裹。
尹苏怡怕那叫秀儿婢女拿不了那么多,便使了燕巧跟着秀儿一起去送衣物。
不一会儿燕巧回来了,有些气呼呼的。
尹苏怡倚在床头看书,见了燕巧的模样,有些奇怪,“怎么了,大晚上的有谁招你了?”
燕巧气得嘴巴嘟嘟,忍了忍后,还是开口道,“姑娘,方才我去送衣物时,竟没想到在门外听见里头的二爷问张志,宫里那大姑娘如何了,有没有生下孩子?”
尹苏怡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转过来,淡声道,“谁教你听主子墙角的,你还有没有规矩了!”最后一句话,提高了音量透着严厉。
燕巧被喝得一缩,委屈辩解,“我也不是故意听的。那门口的侍卫见我来送衣服,就放我进去了。我进了里间刚想敲门,就隐隐约约听见里头的二爷问了这么句话。当真是碰巧,我没想听二爷的墙角。”
尹苏怡没有心思再看书,有些烦乱地合上书籍,“后来呢?”
燕巧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回答,“二爷问了话后,可能察觉门边有人,就没有再说话。张志一脸阎王相地来开门,吓了我一跳,然后那张志见是我才缓和了脸色,我把衣物交给他就回来了。”
尹苏怡靠在床头,揉了揉抽痛的额头,“你说你无意听个墙角还能被人当场抓住,让我说你什么好!与你一起去的婢女呢?她也听见那话了?”
燕巧心虚摇了摇头,“没有,门口的侍卫大哥只让我进屋,那叫秀儿的姐姐留在了门外。”
尹苏怡叹了一口气,“二爷或者张志,有没有说什么?”
燕巧想了想,“二爷在里面泡澡从头到尾没露过面,也没出过声,而张志就只对我说了三字,有劳了!”说着,燕巧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虽然二爷不追究,但你明天给我道歉去。另外,罚你半年月银,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听主子的墙角!”尹苏怡没好气对燕巧道。
燕巧如被霜打过般奄了,有些委屈,“我替姑娘不值,姑娘还罚我。”
“主子的事你少插手。”尹苏怡微蹙柳眉,然看着灯火下瘪着嘴的丫头又有些心软,叹了口气道,“好了,你的情我领了,快去睡吧,大晚上的就别再折腾了。”
燕巧闻言,乖巧去外间铺被子睡去了。
而尹苏怡却半点睡意也无,愣愣盯着摇曳的灯火发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董天啸看来还是无法忘怀尹清柳。
这边彻夜无眠,董天啸那里稍好些。
董天啸也是不曾料想自己压制了又压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的关切会被其他人听到,而且那人还偏偏是尹苏怡身边的燕巧。
张志送走燕巧后,有些担忧地对董天啸道,“公子,燕巧可能听见了。”
董天啸无奈闭眼,仰靠在浴桶壁上养神,“嗯,我知道了。”
董天啸闭着眼沉默片刻后,声音有些不悦地开口,“门口侍卫也太松散了,任人进来也不通知一声。”
张志小心翼翼为门口那两个兄弟求情,“今天门口值班的两个是随我们从南边回来的,许是看在与燕巧一同共患难过的份上,才放心地让她进来了。”
张志秉着呼吸等待董天啸的发落,半响听到他叹息一声,“算了,下不为例。你晚点训诫他们一顿,叫他们日后先往里通报后再放人。”
“是。”张志舒了一口气。
顿了顿后,张志想起燕巧未来之前自家公子的问话,犹疑了下还是禀报了,“宫里眼线传出消息,柳大姑娘还没生下孩子,据说胎儿过大有些难产。”
这番话落,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张志偷偷抬眼瞧见自家公子闭眼垂下的浓长睫毛颤了颤,张志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出乎意料的董天啸没有开口询问任何事,仿佛睡着了般仰靠在浴桶壁上,发出轻浅的呼吸。
张志不敢打扰,紧闭嘴巴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睡着了的董天啸,闭眼低哑吐出一句话,“阿志,以后关于她的一切你不要再告诉我了,就算我问,你也不要说。”
“杀父害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势必要向太子讨回这笔血债,但她是太子的侧妃,还即将生下太子的孩子,我不想心软动摇,所以以后关于她的一切就不要再提了。”
张志听着有些心酸,轻轻应了下来。
夜就这样静悄悄的沉寂下来。